青石巷中的女尸后续完整大结局_[沈砚柳馥]完结

楔子

民国二十二年，深秋。

津门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月。

青石巷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涨，踩上去“咯吱”作响，混着雨水顺着巷口的排水沟蜿蜒而下，汇进巷尾那口经年不干的老井里。巷子里的住户大多是些做小买卖的，当铺的王掌柜、裁缝铺的陈阿婆、还有开纸扎铺的老烟鬼李瘸子，这会儿都缩在自家门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愁眉不展。

唯有巷口那间挂着“沈记侦探社”木牌的小铺子，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窗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光斑里，坐着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

他叫沈砚。

沈砚的手指修长，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个穿洋装的年轻女人，眉眼弯弯，笑靥明媚。照片的边角微微卷起，被摩挲得有些发亮。

桌角的铜制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敲过了午夜十二点。

雨，还在下。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脚步声停在侦探社的门口，紧接着，是三下急促的敲门声。

沈砚抬起头，眼底的倦意散去几分。他将照片倒扣在桌上，起身，拉开了门。

雨幕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西装上沾满了泥泞，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沈、沈先生……”男人的声音发颤，“求你……救救我……”

沈砚看着他，目光锐利如鹰：“出了什么事？”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他伸出手，死死抓住沈砚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死人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青石巷深处，那间废弃的……胭脂铺里……死人了！”

沈砚的眉头，骤然蹙起。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沈砚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跟着那个名叫顾文彬的年轻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石巷的深处。

顾文彬是津门洋行的一个伙计，今晚本是约了人在巷口的茶馆见面，可等了半个钟头也没见人来，便想着往巷子里走走，避避雨。谁知走到那间废弃的胭脂铺门口时，竟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壮着胆子推开门，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剪刀，鲜血浸透了她身上的旗袍，在地上积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沈先生，就是这里。”顾文彬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间破败的铺面，声音依旧发颤。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小铺子，门头的牌匾早已腐朽不堪，依稀能辨认出“馥香胭脂铺”几个字。铺子的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从门缝里飘出来，令人作呕。

沈砚蹲下身，借着油纸伞的遮挡，仔细打量着门口的地面。青石板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显然是有人在雨里快步走过留下的。脚印的方向，是从胭脂铺里延伸出来，一直到巷口。

“你进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沈砚头也不抬地问。

“是、是的。”顾文彬点头，“我推开门就看到……看到地上的人了，吓得我魂都没了，赶紧跑去找您。”

沈砚站起身，收起油纸伞，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面里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脂粉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铺子的货架上还摆着些落满灰尘的胭脂盒、香粉罐，大多都已经碎裂，散落在地上。

屋子中央，躺着一具女尸。

沈砚蹲下身，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观察着尸体。女人看着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旗袍的胸口处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她的脸朝下趴着，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遮住了面容。

那把插入她胸口的剪刀，手柄是黄铜做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用的东西。

沈砚伸出手，想要将女人的脸翻过来，却被身后的顾文彬一声惊呼打断。

“别、别动！沈先生，万一巡捕房的人来了，会以为是你干的！”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了顾文彬一眼。顾文彬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说话。

“放心。”沈砚的声音很淡，“巡捕房的人，没那么快到。”

他说完，轻轻将女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出现在眼前。

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直，嘴唇小巧。纵然没了气息，也能看出这是个极美的女人。只是她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放大，眼底满是惊恐和绝望，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沈砚的目光落在女人的手指上。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他又看向那把剪刀。剪刀的尖端没入女人的胸口，只露出一截手柄。手柄上，似乎沾着什么东西。

沈砚掏出随身携带的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捏住剪刀的手柄，轻轻拔了出来。

剪刀离开胸口的瞬间，一股鲜血涌了出来。沈砚皱了皱眉，将剪刀放在地上，仔细端详。

黄铜手柄上，除了缠枝莲纹样，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馥”字。而手柄的内侧，沾着一点墨绿色的丝线。

“馥香胭脂铺……”沈砚低声呢喃，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碎裂的胭脂盒，“这剪刀，怕是这铺子里的东西。”

他站起身，目光在铺子里逡巡。铺子的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木匣子。

沈砚走过去，打开木匣子。

匣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在匣子的底部，他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

“顾文彬。”沈砚回头，“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张桌子上的匣子？”

顾文彬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没注意，我当时吓得够呛，只看到地上的尸体了。”

沈砚点点头，将木匣子合上。他的目光落在铺子的后墙上，那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的插销是开着的，窗户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水夹杂着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窗外的小巷里，同样积满了雨水，青石板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朝着巷外延伸。

这脚印，和门口的脚印，一模一样。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都让让！巡捕房的来了！”

顾文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先生，巡捕房的人来了！我们快走吧！”

沈砚却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的雨幕，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走？”他低声说，“现在走，就再也查不出真相了。”

巡捕房的人来得很快。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腰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他叫罗正雄，是津门巡捕房的探长，也是沈砚的老熟人。

罗正雄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在尸体旁的沈砚，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沈砚？你怎么在这里？”

沈砚站起身，摘下白手套，淡淡道：“有人报案，我先来看看。”

罗正雄冷哼一声，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尸，脸色沉了下来：“又是一桩命案。这青石巷，最近真是不太平。”

他身后的几个巡捕立刻散开，有的拍照，有的勘察现场，有的则去询问顾文彬。

罗正雄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又看了看地上的剪刀，眉头紧锁：“死者胸口遭利器刺穿，当场毙命。凶器就是这把剪刀，手柄上有个‘馥’字，应该是这胭脂铺里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你发现什么了？”

沈砚指了指那把剪刀：“手柄内侧，有一点墨绿色的丝线。还有，死者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粉末。”

罗正雄立刻让人将剪刀装起来，又让人检查死者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