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道争全文在线阅读_[李不言蓝光]完结

第一章 镜中玄机

山雨来前，风总是先叩门的。

李不言背着竹篓穿过村口老槐树时，那枚挂在枝头的生铁铃铛突然响了——无风自动，铃声短促如叩齿。他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加快脚步往家赶。

青石路上湿气已经开始往上爬。两旁土坯房的门都关着，偶尔有狗从门缝里探出头，看见是他，又缩回去。这个时辰，该回来的人早回来了，不该回来的，大概今夜都不会回来。

村西头第三户，泥墙比别家矮半尺的那间，就是李家。

“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传来细弱的声音。灶台边的草席上，十岁的李清露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小脸在昏暗光线下白得透亮。

“躺着。”李不言把竹篓放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糕，“王婶给的。”

清露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哥又去采药了？后山那么险……”

“今天运气好。”李不言舀了半碗水，蹲在灶前生火。潮湿的柴禾冒着青烟，呛得他眼睛发涩，“找到三株老鸦藤，明天赶集卖了，能抓两副药。”

其实只有一株。另外两株是他在崖边发现的，采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就回不来了。这话不能说。

火光跳起来的时候，他瞥见清露手腕上那圈乌青又扩散了些——从三个月前开始，莫名的寒症。镇上的郎中摇头，县里的先生叹气，最后一位游方道士留下句话：“要么找仙家灵药，要么准备后事。”

仙家？这方圆百里唯一能和“仙”字沾边的，就是三百里外青云山的那些“神仙”。可三年前仙门开山收徒，李不言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换来的是一句“四灵根，浊气缠身，无缘大道”。

“哥……”清露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蜷缩，“冷……”

李不言把她连人带褥子抱到灶边，添了两根柴。火光映着妹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冷汗。寒症发作时会出冷汗，然后高热，说胡话，最后昏死过去。一次比一次久，一次比一次难醒。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夜深时，雨终于下来了。

李不言坐在门槛上，看着雨帘把天地缝成一片。竹篓里那株老鸦藤在暗处泛着微弱的荧光——这是唯一值得赌一把的东西。道士说过，老鸦藤生长之地，有时会伴生“寒骨草”，那是炼制驱寒丹药的主材之一。

“后山崖底……”

他想起今天在崖边看到的：雾气深处似乎有一抹不寻常的蓝光。当时没敢下去，现在想想，那位置、那色泽——

屋里的咳嗽声又起了。

李不言站起身，从门后取出蓑衣。

“哥你去哪？”清露在黑暗里问。

“找点干柴。”他系紧草绳，“灶火不能灭。”

雨夜的山路是另一回事。

泥土变成泥浆，石头变成陷阱。李不言举着松明火把——火把在雨里嘶嘶作响，光只能照出三步远。后山的这片断崖，村里人叫“鬼跳涧”，据说百年来摔死过七个猎户、三个采药人，还有一个想不开的寡妇。

他找到了白天做标记的那棵树，把麻绳一头系在树干上，另一头捆在自己腰间。

“就下去看一眼。”

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往里钻，很快里外都湿透了。崖壁比想象中滑，脚踩上去根本没有着力点，全靠手臂拉着绳子一点点往下坠。有三次踩空，整个人吊在半空晃荡，崖石刮过脊背，火辣辣的疼。

下了大概二十丈，雾气浓得像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左下方三丈处，岩缝里透出一片柔和的蓝光。不是一点，是一片，有脸盆那么大。

寒骨草？不，寒骨草的光是淡绿色，而且不会这么亮。

心跳开始加速。他把绳子又放长一截，荡过去，双脚蹬住岩壁。蓝光是从一道裂缝里透出来的，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入。

里面是空的。

李不言挤进去的瞬间，松明火把终于彻底熄灭。但蓝光足够了——整个岩洞内壁都在发光，那是镶嵌在石头里的某种晶石。洞不大，深不过三丈，尽头处有一具……骸骨？

他屏住呼吸。

确实是人的骨架，盘膝坐在石台上，衣服早已朽成灰烬，露出玉白色的骨头。骸骨左手边放着一卷竹简，右手边立着一面——

镜子。

青铜镜，巴掌大小，边缘刻着云纹，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可奇怪的是，那些灰尘正在蓝光的映照下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李不言跪下来，对着骸骨磕了三个头。

“晚辈李不言，为救胞妹擅闯前辈洞府，实属无奈。若有所得，必不忘恩。”

竹简入手冰凉。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银色颜料写的，千年不腐：

“余号云崖散人，筑基无望，寿元将尽。留《长生诀》残卷一册，窥天镜一面，待有缘人。得我传承者，需立心誓：不以此术为恶，不……”

后面的字模糊了。

李不言翻开竹简，开篇是一段吐纳口诀，后面是炼气期的修炼法门，再往后……没了。确实是残卷，只到炼气九层，筑基之后的部分全部缺失。

他放下竹简，拿起那面镜子。

就在指尖触到镜柄的瞬间——

嗡！

整个岩洞的蓝光骤然大盛！镜面上的灰尘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旋转，然后猛地收缩，全部钻入镜面！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

不是他的倒影。

那是一张苍老、模糊、仿佛隔着一万层水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多少年了……”

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终于……有人来了。”

李不言倒退两步，后背抵住岩壁：“你……你是谁？”

“我是谁？” 镜子里的脸似乎在笑，“按照你们现在的说法，我应该是……器灵？法宝残魂？或者，一个不该存在的见证者。”

“见证什么？”

“见证这个世界的谎言。” 镜灵缓缓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子，你身上有寒毒的气息——不是你的，是你亲近之人的。你想救她？”

“想！”李不言脱口而出。

“寒毒入髓，凡间药石罔效。想救，只有一条路——修仙。”

“可我是四灵根……”

“四灵根？” 镜灵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哈哈哈哈！那些人还是这套说辞！灵根？那不过是筛选奴……罢了，现在说这些你也不懂。”

它停顿了一下。

“这卷《长生诀》，是上古功法。上古之时，人皆可修仙，何来灵根之说？你手中的虽是残卷，但足够你踏入炼气，驱除寒毒。只是……”

“只是什么？”

“此法特殊。它不直接从天地汲取灵气，而是通过‘炼化五行本源’来筑基。每炼化一种，需对应属性的天材地宝辅助。炼化五行俱全，方可筑成‘长生道基’。此法艰难百倍，但一旦成功，同阶无敌。”

李不言握紧竹简：“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引气入体。此地有‘地脉灵眼’，灵气充沛，正是最佳场所。但我必须提醒你——”

镜灵的声音严肃起来。

“上古功法与现今体系迥异。一旦开始修炼，你便再无法回头。你的气息会被某些存在察觉，你的道路注定荆棘遍布。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放下镜子，你还能做个凡人，活过六十载。”

岩洞陷入寂静。

只有晶石的蓝光在缓缓流淌，映着那具玉白色的骸骨，映着少年苍白的脸。

李不言闭上眼。

他看见灶火旁清露苍白的脸，看见她咳出的血丝，看见她昏睡时眼角未干的泪痕。他想起三年前青云山门前的三天三夜，想起那些仙师漠然的眼神，想起自己背着重病的妹妹走下三千级台阶时，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然后他睁开眼。

“我修。”

“哪怕前路是死？”

“留在这里，看着我妹妹死，那才是死。”李不言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修仙是唯一的活路，那我就修。如果天要拦我，我就破了这天。”

镜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

“盘膝，五心朝天。按竹简第一页的口诀，吐纳九次，感应气机。”

李不言照做。

第一次吐纳，毫无感觉。

第二次，岩洞里的蓝光似乎亮了些。

第三次，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

第九次。

胸腔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温凉的气流从头顶百会穴灌入，顺着脊椎往下，过命门，入丹田，然后炸开成无数细流，涌向四肢百骸！

“成了！” 镜灵的声音有些激动，“第一次吐纳就引气成功，小子，你的天赋被严重低估了！继续，运转周天！”

李不言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又像是在火里。那些气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按竹简上的路线，强行引导气流沿着特定的路径运行。

一圈。

两圈。

三圈。

当气流完成第一个完整周天，汇入丹田的瞬间——

轰！

岩洞里所有的蓝光疯狂涌向他的身体！墙壁上的晶石一颗接一颗熄灭！整个洞穴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地脉灵气被引动了！该死，动静太大！” 镜灵急道，“快，拿了东西走！外面有人来了！”

李不言一把抓起竹简和铜镜，刚冲到洞口，就听见崖顶传来人声：

“刚才的灵气波动就是从这传来的！”

“定有异宝出世！”

“下去看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骸骨，咬咬牙，对着石台又磕了三个头：“前辈大恩，晚辈若不死，必来为您收敛尸骨！”

说完，割断腰间的麻绳，纵身跳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雾气。

几乎同时，三道身影落在崖边。

为首的是个青袍道士，手持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一声炸裂。

“灵气被抽空了……”道士脸色难看，“有人抢了先。”

“追！”另一人祭出飞剑。

“追什么追？”第三人冷笑，“这鬼跳涧深千丈，底下是地下暗河，跳下去十死无生。那人是求死，不是求生。”

青袍道士盯着雾气翻涌的深渊，良久，拂袖转身。

“也罢。不过能引动如此规模的灵气，至少是炼气中期……这穷乡僻壤，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

三人化作流光离去。

而此刻，李不言正在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倒灌进口鼻。他紧紧抱着竹简和铜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清露还在等我……”

就在他即将撞上水面的刹那，怀里的铜镜突然泛起一层微光。

“欠你的。” 镜灵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记住，三个月内，必须炼化第一缕本命灵气，否则灵气反噬，你会经脉尽断而亡……”

光芒包裹住他。

扑通——

水花四溅。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

村口的老槐树下，浑身湿透的李不言从昏迷中醒来。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挣扎着坐起，检查怀里的东西——竹简还在，铜镜也在，只是镜面又蒙上了灰尘，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丹田里那股温凉的气流告诉他，不是梦。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自家方向。炊烟正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是隔壁王婶在帮忙烧火。

“清露……”

李不言擦去脸上的泥水，一步一步朝家走去。

手中铜镜的背面，在晨光映照下，显出一行若隐若现的古篆：

“窥天机者，必承其重。得长生者，必争其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仙路，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