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渡的雾,吃人。
这是老瞎子常挂在嘴边的话。谭昊宇从前只当是老东西吓唬稚童的伎俩,此刻却真切地尝到了那雾的滋味——它顺着喉咙滑进肺里,沉甸甸、凉飕飕的,像吞了一把浸了冰水的碎石子。
刘疤脸走了,留下那句话在雾里飘着,像吊死鬼的绳套,勒得谭昊宇喘不过气。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直到渡口的风刮得更疾,卷着河腥气拍在脸上,他才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渡口西侧那排低矮的窝棚。
那是他的“住处”,如果一间漏风漏雨、墙缝里长满霉斑的破木板房也能算住处的话。
门板歪斜着,用草绳勉强拴住。谭昊宇扯开绳子,推门进去。屋里比外头更暗,仅有的光线是从屋顶几个破洞漏下来的,灰蒙蒙的,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絮。
墙角堆着些杂物: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豁口的陶碗,半袋陈米。还有一把刀——刀身狭长,刀鞘是粗糙的牛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色。这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禹国边军淘汰下来的制式腰刀,刃口有好几处卷了,但被他磨得锃亮。
谭昊宇没点油灯。他在黑暗里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土墙,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
手指摩挲着温润的表面,那两道裂纹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五年前。
也是这样的雨天,或许比现在更冷些。于高琳把这块玉塞进他手里,手指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昊宇哥,你带着。”她的声音被雨声打得细碎,“我娘说……这玉能护人平安。你去北禹从军,刀剑无眼……”
他没接。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哪需要一块姑娘家的玉佩护身?何况这玉一看就是她贴身戴了多年的旧物。
“你留着。”他硬邦邦地说,“等我立了军功,回来给你买更好的。”
于高琳固执地举着手,雨水顺着她的额发往下淌。“不要更好的,就要这个。你带着,就当……就当是我陪着你。”
最后他还是收了。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来接应的同乡已经在巷口催促。他把玉佩胡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说。
后来呢?
后来他在北禹边境当了两年小卒,没立什么像样的军功,倒是在一次清剿马匪时挨了一记冷箭,箭头带毒,差点废了整条右臂。养伤的时候,同帐的袍泽偷了他的饷银跑了,留他一个人躺在臭气熏天的伤兵营里等死。
是于高琳托人捎来的信和一小包碎银子救了他。信很短,只说家里都好,让他顾好自己。那包银子却沉甸甸的,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他捏着那封信,胸口那块玉佩硌得生疼。那时他就发誓,等伤好了,一定回去,风风光光地娶她。
可他没回去。
伤好之后,他所在的边军小队被调往一处更偏远的哨卡。那里消息闭塞,半年都难通一次家书。再后来,就是那场该死的“灰霾暴动”——边境几支驻军哗变,他被卷入其中,说不清是自愿还是被迫,总之手上沾了血,成了逃犯。
他不敢回去了。
怕连累家里,更怕连累她。
辗转流亡到沉冤渡时,他已经是个身无分文、满身污点的亡命徒。是刘疤脸“收留”了他,或者说,是看中了他那点粗浅的、在军中学来的搏杀本事和开了“门”的资质,让他干这收“渡钱”的脏活,抵他父亲生前欠下的、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债务”。
这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像个真正的鬼一样活在灰雾里,偶尔会托人往老家捎点钱,却从不敢打听她的消息。他骗自己说,她大概已经嫁人了,过上了安稳日子,忘了他这个没用的逃兵。
直到现在。
“祭品……”
谭昊宇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土墙上!
“砰!”
墙皮簌簌落下,指关节瞬间破了皮,渗出血珠。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但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闷痛却更烈了。
罪赎谷。通天祭。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遂国西境与神裔势力交界的缓冲地带,三不管的法外之地。而“通天祭”是神裔十年一次的大典,据说是为了沟通所谓“上界”,需要献上最纯净的“生灵之炁”作为祭礼。被选为祭品的人,不会立刻死,但会被抽走全部灵性与记忆,变成一具空壳,余生都如行尸走肉。
于高琳怎么会落到那里?她一个普通女子,为何会成为神裔的目标?
刘疤脸没说,但谭昊宇能猜到——多半与他有关。他的逃犯身份,他卷入的“灰霾暴动”,甚至他父亲那笔糊涂账……这些污秽的因果,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也迟早会缠住与他有关的所有人。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把头埋进臂弯里。
走,还是不走?
走了,刘疤脸绝不会善罢甘休。那笔“债务”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刘疤脸背后还有渡口帮派,甚至可能牵扯到禹国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一走了之,等于彻底撕破脸,从此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不走?三日之后,于高琳就会在罪赎谷被抽空灵魂,变成一具活着的空壳。而他,会在这里继续收他的“渡钱”,直到某天被某个更强的“祟”撕碎,或者被债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像条野狗一样死在沉冤河畔。
两个选择,都是绝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沉冤渡没有真正的夜晚,只有更浓、更重的灰雾,把天地涂抹成一片混沌的暗灰色。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得像是亡魂的哭泣。
谭昊宇忽然想起今天从老陈头那里收来的那枚暗红纳念钱。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
钱币冰凉,那些蛛网般的血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还在缓缓蠕动,像是尚未完全凝固的血。他盯着它,忽然想起老陈头消散前那句呢喃:“他一直……没回来……”
“我会回来。”
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是不是也对于高琳说过类似的话?或许没有明确说出,但那承诺是写在他每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里的。
可现在呢?
他回来了吗?
他没有。他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用“债务”“逃犯”“连累”这些借口把自己捆得结结实实,任由时间把记忆里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一点点磨成心头一道不敢触碰的旧伤疤。
“哈……”
谭昊宇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破屋里回荡,干涩,难听,像是锈刀刮过骨头。
他笑自己。
笑自己这五年来自欺欺人的苟且,笑自己明明骨头还没断,膝盖却早就软了。刘疤脸用债务压他,他就真觉得自己欠了谁的;这世道用规则框他,他就挣缩在这个灰扑扑的渡口,以为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可于高琳要被送上祭坛了。
因为他的失约,因为他的逃避,因为他的……无能。
“操。”
他吐出这个字,很轻,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下一刻,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不快,但很稳。旧衣服捆成一卷,陶碗和米袋塞进去,最后是那把刀。他抽出刀身,就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刃口,然后“锵”一声归鞘,用布条牢牢绑在背后。
收拾妥当,他环顾这间住了三年的破屋子。没什么可留恋的,空气里只有霉味和死气。
他推门出去。
雾更浓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渡口方向隐约传来竹篙点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空洞而规律。
谭昊宇没往渡口走,而是转向东边,那里有一条被踩出来的、泥泞不堪的小路,通往渡口唯一一家还能称之为“酒肆”的窝棚——老瞎子常在那儿喝酒。
酒肆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爆出细小的火花。老瞎子果然在,佝偻着背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个缺口的陶碗,碗里是浑浊的、散发着酸涩气味的液体。
听到脚步声,老瞎子没抬头,浑浊的眼珠盯着碗里的倒影。
“要走了?”他哑着嗓子问。
谭昊宇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
“刘疤脸那嗓门,隔二里地都能听见。”老瞎子端起碗,抿了一口,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罪赎谷啊……那地方,可不是沉冤渡这种小阴沟能比的。神裔那帮龟孙子,讲究得很,祭品都得是‘有缘有债’、‘因果缠身’的主。你那小相好摊上这事,多半是替你背了因果债。”
谭昊宇的心沉了沉。“有什么办法?”
“办法?”老瞎子嗤笑,“最简单的,你现在去渡口,找条船,往河心一跳。你死了,因果说不定就断了,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谭昊宇没说话,只是看着老瞎子。
老瞎子与他对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光。他放下碗,叹了口气。
“第二个办法。”他压低声音,“你去罪赎谷,但不是去送死。神裔的‘通天祭’有个规矩:祭品若有人来‘争’,且能闯过他们设下的‘三关’,便可暂缓祭祀,由神裔长老会重新裁定。”
“争?”谭昊宇皱眉。
“就是抢人。”老瞎子说得直白,“用你的本事,你的炁,你的命去抢。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去‘争’祭品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死在了那三关里。剩下半个,也是废了修为、断了手脚爬出来的。神裔那‘三关’,考的不是武力,是‘念’,是‘心’,是你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那些破烂事。”
谭昊宇沉默。
最不敢面对的……破烂事。
他有很多。父亲的死,军中的背叛,手上的血,还有对于高琳那份沉甸甸的、从未兑现的诺言。
“你知道怎么去罪赎谷?”他问。
老瞎子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在桌上。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扭曲的云纹,背面是一个模糊的、像眼睛又像漩涡的图案。
“往西,出禹国边境,进遂国地界。到了‘丧魂坡’,拿着这牌子,自然有人接引你去罪赎谷。”老瞎子顿了顿,“这牌子是我年轻时……算了,陈年旧事。给你了,就当抵了你去年冬天给我那床破棉袄的情分。”
谭昊宇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边缘锋利得割手。
“为什么帮我?”
老瞎子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帮你?小子,我是在帮我自己。有些债,活着还不上,死了也惦记。看你这样,就像看我当年……可惜,我当年没你这份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举起碗,把里面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碗。
“走吧。趁刘疤脸还没反应过来。出了沉冤渡,一路往西,别回头。”老瞎子摆摆手,“记住了,神裔那三关,考的不是你有多能打,是你骨头有多硬,心思有多透。你那点‘坚韧之炁’……啧,还差得远呢。路上自己琢磨吧。”
谭昊宇站起身,对老瞎子抱了抱拳,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没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老瞎子坐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被雾气吞没。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点碗底的残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余烬复燃……”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油灯跳跃的火光,“烧得旺好啊……把这吃人的世道,烧出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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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昊宇没有直接出渡口。
他绕了个弯,回到自己那间破屋附近,在屋后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蹲下,用刀刨开湿冷的泥土。挖了约莫半尺深,刀尖碰到一个硬物。
是个油布包。
他把它挖出来,拍掉泥土,解开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里面是十几枚成色不一的钱币,有铜有银,还有两小块碎金。这是他三年来一点点攒下的,大部分是收“渡钱”时从刘疤脸指缝里漏下的油水,小部分是帮渡口其他人干杂活挣的。
他原本想攒够了,就还清那笔“债”,换个清白身,再回去找于高琳。
现在,等不及了。
他把钱币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渡口西侧的出关小路。
雾气黏在脸上,湿冷刺骨。路越走越窄,两旁的窝棚逐渐稀少,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茫茫灰雾和脚下泥泞不堪的土路。远处,沉冤河的水声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空旷、更寂寥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旷野上呜咽。
快出渡口范围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雾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他这边追来。还有隐约的呼喝声,是刘疤脸的嗓音。
“……抓住那小子!打断腿也得给我拖回来!”
来得真快。
谭昊宇眼神一冷。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对方的人数——听脚步声,至少有五六个,都是渡口帮派里打惯烂架的好手。硬拼不智,他体内的炁先前对付老陈头已经耗去大半,尚未完全恢复。

他扫视四周,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三丈。右侧是一片乱石滩,再往远处是沉冤河的支流岔道,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几乎没有犹豫,他闪身躲进路边一块半人高的怪石后面,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头找!那小子肯定没跑远!”刘疤脸的声音在雾里飘忽不定,“妈的,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子供他吃住三年,说走就走?”
谭昊宇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心跳平稳。三年收“渡钱”,三年与各种执念化成的怪物打交道,他早就学会了在绝境里保持冷静。恐惧没用,愤怒也没用,有用的只有手里的刀,和骨头里那点不肯折的硬气。
一个身影从雾气里冒出来,是个瘦高个,手里提着根包铁的木棍,正探头探脑地往乱石滩方向张望。
谭昊宇动了。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豹子,他从石后窜出,没有喊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刀光一闪——不是劈砍,而是用刀柄狠狠砸在瘦高个的后颈上!
“呃!”瘦高个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谭昊宇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包铁棍,反手掷向雾里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哎哟!”那人被砸中肩膀,痛呼出声。
“在那边!”刘疤脸的吼声响起,脚步声迅速朝这边聚拢。
谭昊宇不再隐藏,转身就朝乱石滩深处跑去。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声响,在雾里传出老远。
“追!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谭昊宇头也不回,专挑碎石多、难走的地方钻。他对这片乱石滩的地形了如指掌——三年里,他无数次在这里练习刀法,熟悉每一块大石的位置。
追兵显然没有这份熟悉。很快,身后就传来有人摔倒的痛呼和更加暴躁的叫骂。
谭昊宇利用这个间隙,猛地拐向左侧,那里有一处被几块巨石半包围的浅洼,洼底积着浑浊的泥水。他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泥水瞬间淹到小腿,冰冷刺骨。他蹲下身,借着巨石的阴影和浓雾的遮蔽,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脚步声从洼地边缘不远处跑过。
“……妈的,跑哪去了?”
“肯定还在石滩里!分头搜!”
声音渐远。
谭昊宇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泥水里的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但他像石头一样硬扛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雾气似乎淡了些,能看见远处模糊的天光——天快亮了。
搜寻的声音时远时近,但始终没人发现这个泥洼。渡口那帮人毕竟不是正规军,耐性有限,在石滩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近半个时辰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开始朝渡口方向退去。
“……先回去禀报大哥!那小子跑不远,出了渡口就是官道,咱们沿路追!”
终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谭昊宇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从泥水里站起。下半身几乎冻僵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咬着牙,爬出洼地,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西走。
乱石滩的尽头,是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深车辙的土路。这就是老瞎子说的“官道”——连通禹国边境与遂国西境的商路,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
谭昊宇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
沉冤渡已经完全隐没在灰白色的雾海里,看不见轮廓,只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朽与执念的气息,还在风里隐隐飘荡。
三年。
他在这里活了三年,像阴沟里的老鼠。现在,他走出来了,背后是追兵,前方是绝路,怀里揣着一枚冰冷的令牌和十几枚沾着泥水的铜钱。
还有腰间那块玉佩,隔着湿透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肤,温凉依旧。
他伸手摸了摸它,裂纹的触感清晰如初。
然后,他转身,面朝西方,迈开了步子。
一步,又一步。
脚步起初有些踉跄,冻僵的腿脚还不听使唤。但走了几十步后,血液重新流动起来,步伐逐渐变得稳定、有力。
晨光刺破浓雾,在他前方铺开一条模糊的光路。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旷野特有的、粗糙的尘土气息。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不知道罪赎谷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三关”会把他撕成什么模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次,他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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