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幽蓝微光
切割机的嗡鸣在凌晨三点终于彻底停歇。
彩钢板房里,一盏高瓦数的LED工作灯将桌面照得雪亮,所有阴影都被驱逐到角落蜷缩。顾青璃和陈默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那块黄褐色皮壳的石头,旁边散落着强光手电、放大镜、游标卡尺、以及一台陈默自己组装的、连接着旧笔记本电脑的简易光谱分析仪——那是他用二手零件和开源软件捣鼓出来的宝贝,精度有限,但聊胜于无。
石头已经被仔细清洗过,露出原本的色泽。在强光手电的侧面照射下,那个微小的断口处,幽暗的蓝色更加明显,像深夜的海面,沉静中透着内敛的生机。
“密度初步测量,3.33。”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熬夜和紧绷显得有些干涩,“折射率……边缘数据有点飘,但大致在1.66区间。青璃姐,这数据……很正。”
很正。行话里,这几乎就是对翡翠A货的肯定。
顾青璃没说话,手指一直轻轻摩挲着石头粗糙的表面。那种微弱的“吸力”感依旧存在,甚至更清晰了些。她的心跳平稳,但手心微微出汗。
“皮壳太厚,打灯表现太差,如果不是这个偶然的断口……”陈默摇摇头,有些后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把它当成废料里的垃圾。”
“所以老王头也没看出来。”顾青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或者他懒得细看。废料堆里,本就不指望出东西。”
“现在怎么办?”陈默问,“擦窗?还是直接切?”
擦窗,是在原石上磨开一个小口,窥探内部。切,则是直接剖开,一目了然,但也风险最大,万一内部有裂或者颜色突变,价值可能大跌。
顾青璃的目光落在石头一端,那里皮壳相对薄一些,且有几道细微的、天然的褶皱。“擦。从这里,小心点,先磨开指甲盖大小。”
陈默点头,熟练地启动一台小型台式磨机,换上最细的金刚砂磨头。机器轻微的嗡鸣再次响起。顾青璃亲自固定住石头,陈默操控磨头,小心翼翼地对准位置。
砂轮与石皮接触,发出细密均匀的“沙沙”声,灰白色的石粉扬起。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磨头缓缓深入。突然,陈默的手停住了。
“出了!”他低呼一声。
顾青璃凑近。磨开的小窗里,不再是皮壳的浑浊,也不再是断口处那惊鸿一瞥的幽蓝,而是……一整片纯净、深邃、如静谧湖心般的蓝色!肉质细腻得几乎看不到结构,水头十足,灯光一打,整片蓝色仿佛活了过来,光华内蕴,幽幽流转。
“蓝水……而且是冰种以上的蓝水!”陈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蓝水翡翠本就稀少,种水色俱佳的更是难得。这块料子虽然只开了一个小窗,但窗口表现已经堪称极品,而且看这势头,色很可能吃进去了。
顾青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清明。“够了。停。”
“不继续擦大点看看?”陈默意犹未尽。
“不用。”顾青璃松开石头,用软布轻轻擦拭窗口周围的粉尘,“知道它是什么,就够了。再擦,万一碰到裂或者棉,反而坏了心气,也容易招人眼。”
她比谁都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哪怕一点风声走漏,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这块料子?”陈默看着这块不久前还被视为垃圾的石头,眼神热切。
“不能在这里动。”顾青璃语气果断,“阿亮早上不是要去市里送那批戒面吗?让他顺便把这块料子带走,找胡师傅。”
胡师傅是他们在城里偶然结识的一位老玉雕师,手艺极精,但因为性格孤拐不肯迎合市场,又早年伤了手,如今只在老街深处开一间小小的修复作坊,勉强维生。顾青璃曾拿过一块极难处理的杂色小料请他帮忙设计,胡师傅只看了几眼,寥寥数笔勾勒,竟化腐朽为神奇。后来顾青璃偶尔送点好烟叶,请教些问题,一来二去,有了些交情。胡师傅话少,但眼神毒,手艺更毒,关键是嘴严。
“胡师傅能愿意帮忙?”陈默有些犹豫。胡师傅脾气怪是出了名的。
“他会的。”顾青璃看着那汪幽蓝,“好东西,老匠人舍不得糟蹋。你让阿亮告诉他,料子随便他处置,雕什么都行,我们只要三成。另外……”她顿了顿,“问问胡师傅,认不认得一种刻痕,很古老,像个‘匠’字,但笔画有点怪。”
她记得清洗石头时,在皮壳另一个极隐蔽的凹陷处,似乎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仿佛天然纹理又似人工镌刻的痕迹,与断口的“匠”字有些相似,但更残缺。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刻却莫名想求证。
陈默记下,看着顾青璃将那石头用软布包好,装入一个不起眼的旧茶叶罐,再用胶带封好。“青璃姐,这要是……能出个不错的牌子或者挂件,咱们……”他咽了口唾沫,“资金就能大大缓解了。”
何止缓解。如果内部无大裂,颜色均匀,哪怕只出几个厚桩的牌子,其价值也足以让他们这个挣扎在温饱线的小作坊,喘上好大一口气,甚至能做更多事。
“等东西出来再说。”顾青璃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如履薄冰的谨慎,“明天我去会会那位李科。钱,准备好了吗?”
陈默脸色一黯,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在床底下铁盒里。”
那是他们三人这几个月来,一分一厘攒下的血汗钱。顾青璃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陈默默默收拾好仪器,回了切割棚那边隔出来的小隔间。院子里只剩下顾青璃一人。
她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重新坐回灯下,拿起那块已经空空如也的绒布小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除了石粉和灰尘的味道,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凉气息,与她摩挲石头时指尖感受到的微弱“吸力”如出一辙。
她又拿起挂在颈间的平安扣。淡青色,浑浊,质地普通。四年了,她无数次观察,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可今晚,当她的手指同时触碰过那块蓝水石和这枚平安扣时,平安扣贴着的胸口皮肤,曾有过一刹那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快得像是错觉。
是心理作用吗?
她将平安扣握在手心,冰凉粗糙。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真是累了。她揉了揉眉心,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不管怎样,那块蓝水石是一个契机,必须牢牢抓住,谨慎处理。
第二天下午,顾青璃换上了一身相对整齐的素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起。她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年轻、却刻满风霜与沉静的脸,拿起那个装着钱的、不算厚的信封,塞进随身旧帆布包的夹层。
区工商分局的办公楼有些旧,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滞涩的气息。找到李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和隐约的烟味。
顾青璃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略显油滑的中年男声。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个微微发福、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四十多岁,正拿着手机看着什么,见顾青璃进来,撩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和那双旧但干净的鞋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科长,您好。我是‘璃华加工’的负责人,顾青璃。”顾青璃坐下,背挺得很直。
“哦,知道。”李科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吹了吹,“你们那个地方啊,群众反映不是一次两次了。噪音,粉尘,还有消防安全隐患……很成问题嘛。”
“我们一直在改进,加了隔音棉,操作时也注意喷水降尘。消防器材都是按要求配备的。”顾青璃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光是配备有什么用?要管理!要意识!”李科声音抬高了些,手指敲着桌面,“你们这种家庭作坊式的小加工点,最难管理,最容易出事。区里也是为了大局考虑,为了周边居民的生活环境考虑。”
“是,我们理解。”顾青璃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李科面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算是……对给管理工作带来麻烦的补偿,也请李科多指导,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整改。”

李科眼皮都没抬,手指却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信封的厚度,指尖微微一捻。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厚度不太满意。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信封随手拨拉到一旁的一叠文件下面。
“态度是好的嘛。”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拿腔拿调,“不过,光有态度不够,还要看实际行动。这样吧,我再观察观察,你们也自己好好整顿。要是再有人举报,或者我们检查发现问题,那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谢谢李科。”顾青璃站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离开办公室,走下楼梯,直到走出办公楼,被外面灼热的阳光一照,顾青璃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信封里的钱,是她和陈默、阿亮计算了又计算,觉得勉强能承受,又或许能让对方暂时闭嘴的数额。现在看来,那位李科显然没满足。
贪婪是无底洞。
她捏了捏帆布包的带子,眼神冷了下去。这种被掐着脖子、随时可能被找麻烦的感觉,必须尽快摆脱。而摆脱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本。
回到院子时,已是傍晚。阿亮还没回来。陈默在切割棚里埋头打磨一批小珠子,见她回来,投来询问的眼神。
顾青璃轻轻摇了摇头。陈默眼神一暗,没说什么,继续手里的活计。
直到晚上八点多,阿亮才蹬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三轮车斗里却空空如也。
“璃姐!陈默!”他跳下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东西给胡师傅了!你们猜怎么着?”
顾青璃把他拉进彩钢板房,关上门。“胡师傅怎么说?”
阿亮灌了一大口水,才喘着气说:“胡师傅看到石头,开始没当回事,等我擦了那个小窗给他看,他……他拿着放大镜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手都有点抖!”阿亮模仿着胡师傅当时的样子,瞪大眼睛,“然后他问我,这石头哪来的。我就按璃姐说的,废料堆里捡的。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没再问。”
“他答应做了?”陈默急着问。
“答应了!而且……”阿亮激动地比划,“他说不用三成!他说这么好的料子,难得一见,他年纪大了,能碰上也是缘分,他只要一成就行,算是工费。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青璃问。
“他说,料子怎么设计,怎么雕,全凭他做主,我们不准插手,也不准催。还有,东西雕好了怎么卖,卖给谁,得听他的建议。”阿亮复述道。
顾青璃沉吟片刻。胡师傅这是见猎心喜,怕他们外行瞎指挥糟蹋了料子,也是想用自己的渠道卖个好价钱,不至于明珠暗投。
“可以。我们答应。”顾青璃点头,“他还说了别的吗?”
阿亮想了想:“哦,对了!我问了他那个刻字的事儿。他一开始没听清,我又说了一遍,像个‘匠’字但笔画怪。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特别难看。问我从哪儿看到的。我没敢细说,只说好像在哪块旧石头上瞥见过。他沉默了好久,最后摆摆手,说‘不认得,许是你看错了’,就把我赶出来了。但我看得出来,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顾青璃和陈默对视一眼。胡师傅的反应,证实了那个刻痕并非寻常。
还有她颈间的胎记,昨夜那微弱的温热感……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某个被迷雾笼罩的源头。
“璃姐,还有件事儿,”阿亮挠挠头,脸色有些古怪,“我回来的时候,在街口好像看到一辆特气派的黑车,不像咱们这地界该有的。车里好像有人往咱们院子这边看了几眼。我瞅过去的时候,车就开走了。”
黑车?顾青璃心头微微一凛。是巧合,还是……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仿佛与这片破败的角落处在两个世界。但某些无形的线,或许早已悄然连接。
蓝水石是希望,也是可能引来风暴的引信。李科是近在眼前的麻烦。神秘的刻痕和胎记是未解的谜。暗处可能存在的目光是潜在的威胁。
路,还很长,且布满荆棘。
她摸了摸颈间的平安扣,冰凉依旧。但心底那簇火,却因为那块幽蓝的石头,而悄然烧得更旺了一些。
“明天,”她转过身,对阿亮和陈默说,“我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稍大一点、正规一点的仓库或者铺面。总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两人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新的光亮。
改变,或许就从这块意外的蓝水石开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的顶级写字楼顶层,一份关于“西郊废料加工点近期异常资金流动及人员活动”的简短报告,被悄然放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灯光下,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拿起了报告。目光在“顾青璃”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附带的、有些模糊的远距离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正弯腰搬动石头,马尾垂下,颈后一片淡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手指在胎记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深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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