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雷修远,接近她,是为了取她性命救兄长。
她是姜黎非,爱上我,却不知我最初满心算计。
当三界因她的身世再度动荡,所有人都说:“异类相爱,必遭天谴。”
她笑着问我:“你后悔吗?”
我握紧她的手,走向了那束能吞噬一切的光。
“后悔。后悔没早点爱上你。”
我接近姜黎非,是为了杀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脏最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密的疼。
我叫雷修远,夜叉族的遗孤。世人谈夜叉色变,说我们是嗜血的怪物,是该被剿灭的异类。我无所谓他们怎么想,我活着的唯一理由,是救我哥。
他为了护住我这“怪物”弟弟,中了仙门最阴毒的寒冥掌,魂魄日渐消磨,只剩一缕残息被我用族中秘术封在冰棺里。能救他的,唯有传说中“建木之实”那能御万物、活死肉的力量。
而姜黎非,那个在青丘山脚被老修士捡回来的孤女,乳名“小棒槌”的傻姑娘,极有可能,就是百年前引发三界血战的“建木之实”化身。
雏凤书院的入门试炼在即,这是我接近她最好的机会。试炼地在迷雾山谷,终年瘴气弥漫,毒虫横行。
我看着她笨拙地跟在队伍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背着一个比她半个人还大的旧包袱。旁人窃窃私语,嘲笑她的寒酸。她也不恼,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好奇地打量四周,偶尔鼻翼微动,像在嗅着什么。
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傻丫头。我心中冷笑,计划清晰而冰冷:制造一场“意外”,让她在试炼中陷入绝境,我再“恰好”出现救下她。救命之恩,是最快的敲门砖。
瘴气越来越浓,队伍开始混乱。我隐匿气息,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机会来了,一头被瘴气激怒的刺骨狼从侧面扑向她!那畜生前爪闪着幽蓝的光,显然带了剧毒。
就是现在!
我本该再等一瞬,让她更恐惧些。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茫然无措、即将被狼爪拍碎的肩膀,我的身体比思绪更快——
剑光闪过,刺骨狼哀嚎着倒地。
我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小心些。”
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没有预期的惊恐万状、涕泪交加,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后,非常认真地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她眨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刺眼,“有太阳晒过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我一怔。
计划里没有这个反应。她不该是惊魂未定地抓住我的衣袖道谢吗?
“多谢公子相救。”她这才后知后觉地行了个礼,笨拙却真诚,“我叫小棒槌,公子怎么称呼?”
“……雷修远。”我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维持着疏离的温和,“举手之劳。此地凶险,你跟紧我。”

她用力点头,跟在我身后半步。走了没多久,她忽然小声说:“雷公子,你刚才……是不是本来不想立刻出手的?”
我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后背倏地绷紧。她看出来了?不可能,以她的修为……
“我乱猜的。”她自顾自说下去,声音软软的,“因为狼扑过来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你在右边林子里犹豫了一下下。不过没关系,你还是救了我呀。”
冷汗,悄然浸湿了我的内衫。
那不是错觉。她真的感知到了。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灵力,而是一种……更本能的东西。
建木之实,感知万物。书中记载的只言片语骤然撞入脑海。
我握紧了剑柄,指尖发凉。猎物,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不简单。
而她,还在我身后,亦步亦趋,毫无防备,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山野小曲。
那歌声里,我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清冷的香气,从她身上飘来。像是雪后初霁的竹林,又像是月下幽谷的冷泉,与我身上刻意营造的“阳光青草”气息,格格不入。
计划,必须加快。
我救了她,顺利成章地与她一同通过了试炼,成了雏凤书院的同窗。书院里,我依然是那个温和有礼、天赋不错的雷修远,对她照顾有加,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很快和几个性格单纯的同学打成一片,尤其是那个叫纪桐周的少年剑修,对她颇为关照。每当纪桐周找她说话,我都冷眼旁观,心底评估着这是否会影响我的计划。
“雷师兄!”这日下课,她抱着书卷跑到我面前,额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明日休沐,我们去山下镇上逛逛好不好?苏师姐说新来了糖人师傅,手艺可好啦!”
她总爱找我,分享一切琐碎无聊的快乐。一块好吃的点心,一朵形状奇怪的云,一只撞晕在窗棂上的笨鸟。
“好。”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扮演一个温柔的师兄,我驾轻就熟。
镇上很热闹。她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站在糖人摊前,她纠结是要小兔子还是大老虎。
“都要吧。”我付了钱。
她惊喜地抬头,旋即又摇头:“不行不行,太让你破费了。”
“就当是庆祝我们通过试炼。”我把两个糖人都递给她。
她接过,舔了一口小兔子,幸福得眯起眼。然后,她把那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糖人举到我嘴边。
“雷师兄,这个给你!你就像大老虎,看起来……嗯,很可靠!”她笑着说,眼神清澈见底。
糖的甜腻气息冲入鼻腔。我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心脏那根刺,似乎扎得更深了些。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人群突然传来尖叫,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从街角爆发,直冲我们而来!目标是如此明确——姜黎非!
几个浑身缠绕黑气的魔修现出身形,眼中是贪婪与疯狂:“建木之实!交出建木之实!”
他们怎么知道?怎么会这么快?!
来不及细想,我一把将姜黎非拽到身后,长剑出鞘,迎上为首的魔修。魔气与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这些魔修修为不弱,且悍不畏死,招招狠辣,全是冲着取她性命去的!
姜黎非吓得脸色发白,却紧紧抓着我身后的衣角,没有乱跑。她身上那股清冷异香,在魔气的刺激下,似乎浓郁了一丝。
我挥剑击退一个魔修,侧腹却传来剧痛——另一个魔修偷袭得手,淬毒的匕首划破了我的衣衫,伤口迅速变得乌黑。
“雷师兄!”她失声惊呼。
魔气顺着伤口往心脉钻,眼前阵阵发黑。不能倒在这里!我强提灵力,正要催动夜叉族秘法——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颤抖着贴在了我的伤口上。
是姜黎非。
“别……”我想推开她,这毒会传染!
可她掌心传来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吸力。不是吸取,更像是……净化。乌黑的毒素、侵入的魔气,竟如同冰雪消融,被她掌心那微光尽数吸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而她自己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踉跄了一下。
魔修们见状更加疯狂:“果然是!抓住她!”
我揽住她虚软的腰身,心中惊涛骇浪。她做了什么?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援兵终于赶到,书院的教习和附近仙门弟子联手击退了魔修。镇上狼藉一片。
回到书院安排的临时住处,她还在微微发抖。我给她倒了杯热茶。
“今天……谢谢你又救了我。”她捧着茶杯,小声说。
“是你救了我。”我看着她,“你那是什么术法?”
她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就是,看着你流血,很难受,想着要是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没了就好了……然后,它们就真的往我手里跑了。”她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未褪尽的一丝黑气残留,正慢慢消散。“不过现在有点累。”
那种疲惫是真实的,灵力几乎耗竭的虚脱。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我而耗尽力气、对自己身怀异能一无所知的少女,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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