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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兰手指冰凉，电话亭外的风卷着尘土，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她没有犹豫，拨通了那个偷偷记下的工厂联系电话。

“喂，是深市文工团的李主任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是姜兰……对，我会尽快动身，在一月内报到。”

挂断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姜兰感觉堵在心口的那个冰坨子，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深市，那个遥远的南方城市，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退路。

忽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拿起了听筒。

接着，姜兰又让接线员转接到深市报社，刊登了一则寻亲启示。

回家路上，她特意放慢了脚步。

姜兰依稀记得，七岁那年，她就是在这样嘈杂的街市上走丢的。

记忆里只剩下陌生人身上的陈旧棉袄气味和漫长的火车颠簸。

被卖到北方后，是十岁的陆知远出去打酱油时，从小巷里发现了正在和狗抢半个窝头的她。

从那以后，姜兰成了他的小尾巴。

他供她吃穿，教她认字，也教她打架自保。

姜兰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人，但陆知远不喜欢她提这个。

每次她流露出想寻亲的念头，他总会沉下脸，要么用更紧的拥抱箍住她，要么用激烈的亲吻堵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呢喃，

“小兰，你有我还不够吗？我就是你的家人啊。”

家人就是她最亲密，最信任的人，可现在，他这个最亲密的人，却成了插在她心口最深的刀。

推开家门，陆知远还没回来，姜兰径直走向卧室。

她从床底拖出那个陪了她十年的旧木箱，里面还有一层防水布，包裹着她的秘密。

掀开防水布，最上面是一张红纸，上面是陆知远二十岁那年写的“婚书”。

下面还有厚厚一沓的情书。

就在她准备合上箱子时，眼角余光却忽然落在夹层露出一角的旧报纸上。

那是三年前的《寻人启事》版面，是她背着陆知远偷偷私藏的。

上面有她根据模糊记忆画下的家乡地图，她果断地抽出那张报纸，仔细抚平折痕，和刚刚记下的报社地址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到客厅煤炉旁，一张张销毁那些情书。

最早的一封是陆知远第一次独自去外地跑生意时写的，

【小兰，天冷，记得加衣。等我回来，给你带华城的雪花膏。】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一个丑丑的笑脸。

她把信凑到煤炉边，火苗舔舐上来，迅速吞噬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她又拿起一封，是他的仇家来寻仇，她替他挨了一砖头后，他知道消息后，红着眼眶写的，

【傻小兰，谁让你替我抗的！老子宁愿自己头破血流，也不要你伤一根手指头！】

他赶回家后，嘴上凶着她，给她包扎的手却在发抖。

夜里更是紧紧抱着她，像是怕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火苗跃动，将这份誓言化为灰烬。

她一封封地烧，回忆也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

他给她买的第一条围巾，他许诺要给她的大房子，他说要让她当整个京都人人羡慕的女人……

所有曾经让她心动的瞬间，此刻都在跳动的火苗中化为乌有，只剩下灼人的痛楚。

最后，她拿起那张婚书，抚过“娶姜兰为妻”那几个字，当时落笔时他郑重其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她手心，眼睛亮晶晶的向她保证，

“小兰，咱们先立个字据，你收好，等我以后事业稳定了，再跟你领结婚证！”

她当时怎么说的？好像是红着脸点头，然后把这张纸当宝贝似的藏了一年又一年。

现在，他却和别人结婚了。

姜兰轻叹一声，抬手将婚书投入火焰中。

她看着那承载了她所有青春和爱恋的凭证，在火光中化为一堆了无生气的灰烬。

姜兰只觉仿佛这十年时光，也随着这缕青烟，散了个干净。

心，好像也跟着被掏空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就在她对着那堆灰烬发呆时，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以及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

陆知远回来了！

姜兰猛地抬头，残留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炉子里的灰烬尚有余温。

她甚至来不及收拾这一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