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第一次见到《玻璃天花板》的编剧苏桐,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苏桐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眼睛不时望向门口。
当明蕴推门进来时,苏桐几乎是立刻认出了她——比屏幕上看起来更高挑,气质沉静,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却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场。苏桐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明蕴老师,您好。”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手心却微微出汗。她不是没见过明星,但明蕴不一样——这是她写这个剧本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演员面孔。
“叫我明蕴就好。”明蕴微笑着示意她坐下,那笑容让苏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服务生送来咖啡。苏桐看着明蕴轻轻搅拌咖啡的动作,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却格外醒目。
“你的本子我看了三遍。”明蕴开门见山。
苏桐的心提了起来,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真的。”明蕴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剧本,苏桐一眼就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标签和笔记,有些地方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她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以前投稿时,收到的多是客套的拒绝,很少有人这样认真对待她的心血。
“尤其是第三集,那位女工程师在项目评审会上被质疑‘情绪化’那场戏。”明蕴翻开那一页,“对话写得非常真实,那种被无形壁垒挡住的窒息感,很精准。”
“那个案例……”苏桐的声音轻了些,“其实取材自我一个学姐的真实经历。她在会上哭了,后来整件事被传成‘女工程师情绪失控导致项目延误’。”
明蕴点点头,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问:“那你学姐后来怎么样了?”
“辞职了,去了另一家公司,现在是技术总监。”苏桐说,“但她花了五年时间,才重新建立起专业威信。”
“这就是我们需要展现的。”明蕴的手指轻敲剧本,“不只有困境,还有破局的可能性,哪怕这条路很长。”
接下来的讨论,苏桐逐渐忘记了紧张。明蕴问的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对人物动机和行业细节的把握精准得让她惊讶。她们聊金融行业的数据核实,聊医疗体系中的隐形歧视,聊律师取证的实际障碍——明蕴不只是问,还会分享她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我有个想法。”明蕴合上剧本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沈清这个角色,不能只是个旁观者。她自己也应该身处‘玻璃天花板’之下。”
苏桐怔了怔,随即感到一阵兴奋的战栗。这正是她在写作时隐约感觉到却未能完全抓住的方向——让主角既是观察者,也是亲历者。
“对!这样人物就更立体了!”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讨论结束时,苏桐已经记了满满三页笔记。她看着明蕴将剧本仔细收回包里,忽然鼓起勇气问:“明蕴老师,您为什么愿意接这个项目?它可能……不会很讨喜。”
明蕴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她:“因为值得。而且,”她笑了笑,“我相信好故事会自己找到观众。”
离开咖啡馆时,苏桐站在门口,看着明蕴上车离开。她握紧了怀里的电脑包,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故事真的能被好好讲出来。
周三晚上的视频会议结束后,明蕴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屏幕上那份关于女性高管比例的调查报告还开着,数据冰冷而真实。

她拿起手机,发现林非鱼半小时前发了消息:【姐姐,训练刚结束。你那边结束了吗?】
她回复:【刚结束。今天顺利吗?】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是视频请求。她接通,屏幕里出现林非鱼的脸,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完澡。
“姐姐眼睛有点红。”他盯着屏幕,眉头微皱。
明蕴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有吗?”
“有。”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水汽般的温和,“是不是又盯着屏幕太久了?”
“在看一些行业报告。”明蕴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新战术执行得越来越顺了。”他顿了顿,“姐姐,下个周末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战队安排了一次户外团建,可以带家属。”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想……如果姐姐有空的话……”
明蕴笑了:“你想让我去?”
“嗯。”他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如果姐姐忙的话——”
“周六下午可以。”明蕴看了眼日程,“上午要跟妆造团队开会。”
屏幕里,林非鱼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嘴角也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我跟教练说!”
“这么开心?”
“嗯。”他回答得很坦率,“想让他们见见姐姐。”
简单聊了几句后,明蕴挂了视频。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她决定今天早点休息。
走进卧室时,她想起林非鱼刚才的表情——那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开心,让她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柔软起来。
周五下午的会议比预想中顺利。王副总虽然仍有顾虑,但明蕴准备充分的数据和市场分析显然打动了他。最终拿到“精品短剧”试水的机会,虽然预算紧张,但至少有了开始。
离开办公室时,周姐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压力大了,但总算是开了个头。”
“一步一步来。”明蕴的语气平静,“先让编剧把前三集剧本打磨到位,选角和制作团队我来把关。”
“明白。”
电梯下行时,明蕴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疲惫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清晰——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也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正是这种不容易,让她觉得值得。
手机震动,是林非鱼发来的消息:
【姐姐,谈得怎么样?】
【拿到了试水的机会。接下来要忙了。】
【我就知道姐姐可以。】
【这么笃定?】
【因为你是姐姐啊。】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明蕴在电梯里轻轻笑了。电梯门打开,门外是忙碌的公司大堂,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标。
她握紧手中的包,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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