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天花板》的前期筹备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明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苏桐最新修改的剧本,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这次她要饰演的是女主角沈清——一位敏锐坚韧的调查记者,通过深入不同行业,记录女性职场现状。
沈清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而是一个观察者、记录者,同时也是亲历者。明蕴在剧本空白处做了许多笔记,揣摩沈清在不同单元中的情绪变化:当她采访那位因怀孕遭遇晋升瓶颈的女工程师时,该保持怎样的专业距离与人文温度;当她面对质疑报道价值的编辑时,又该怎样坚定自己的新闻理想。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苏桐最新修改的剧本,旁边是厚厚一摞行业调研报告。窗外天色还是深蓝,只有天际线泛起一线鱼肚白。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非鱼发来的消息:【姐姐醒这么早?】
她回复:【嗯,今天要定最终演员名单。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三点。季后赛战术加练。】
明蕴皱了皱眉,打下一行字:【注意休息】,又删掉,改成:【早餐在冰箱,记得热了吃。】
【好。姐姐也是。】
简单的对话后,她重新投入工作。今天不仅要敲定五个单元剧的主要演员,她还要和导演最后确认自己对沈清的塑造方向。这个角色需要克制而有力量,过于外放会显得煽情,过于内敛又可能缺乏感染力——这个度需要精准把握。
周姐八点准时到,带来了最新一轮的试镜录像和资料。
“这是最后筛选出来的十二个人。”周姐把平板递给她,“按你的要求,都看了人物小传和行业访谈。”“另外,王导说想跟你聊聊。”
明蕴点点头,接过平板,戴上眼镜,开始仔细观看。她看得很快,但每看完一个都会暂停,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有的演员演技过关,但眼神里缺少那种真实的“职业感”;有的形象气质符合,但台词功底薄弱。
看到第五个时,她停下来,回放了其中一段。
屏幕上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演员,试镜的是金融单元的女基金经理角色。剧本里有一场戏,是她在男性主导的投决会上,面对质疑时的一段独白。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屏幕里的演员抬起头,眼神平静而锐利,“觉得我太谨慎,或者说,不够‘敢赌’。但我的工作不是赌博,是为客户守住每一分钱。如果这算缺点,那我认。”
明蕴按下暂停,问周姐:“她之前主要演什么?”
“话剧出身,影视作品不多,但口碑很好。”周姐调出资料,“她为了这个角色,特意去券商实习了一周,每天跟着基金经理上下班。”
“就是她了。”她顿了顿,“这场戏沈清会在场外观察,我需要她演出那种被质疑时的不卑不亢,这样沈清的反应才能真实。”明蕴在那位女演员的名字旁打了个勾,“通知她经纪人,明天签合同。”
“好。”周姐记下,“还有律师单元那个角色,有两个人选,一个经验丰富但档期紧,一个新人但有爆发力。”
“约新人明天见一面。”明蕴翻看着资料,“我要看她对律师职业的理解,不只是背台词。”
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明蕴只简单吃了沙拉,又继续和导演团队开视频会议,讨论拍摄计划和场景设计。王导提出了几个取景地的方案,明蕴一一过目,提出了修改意见。
“单元里的医院场景,不要用常规的白色走廊。”她在屏幕上标注,“换成急诊室的等候区,那种混乱、紧张的氛围更能体现人物状态。”
“明白。”王导在那边记录,“还有法庭戏,我想用长镜头。”
“可以,但要确保演员走位和台词节奏配合好。”
讨论到沈清的人物弧光时,明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希望沈清不是一个全知的记录者。在调查过程中,她也会有困惑、有无力感,甚至会被某些案例触动,想起自己的经历。这样人物才真实。”
王导在那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尤其是医疗单元那场戏,当那位女医生说出‘他们从未问过我丈夫如何平衡家庭与工作’时,沈清的反应可以更复杂些——不只是记者的专业反应,还有作为女性的共鸣。”
“对。”明蕴在笔记本上记下,“但这种共鸣不能过于外露,她毕竟是记者,需要保持客观。所以可能只是一个眼神的微动,或者整理笔记时稍长的停顿。”
明蕴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具体细节我们现场再调整。”
关掉视频,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机显示下午三点,窗外阳光正好。
小媛敲门进来:“蕴姐,楼下有记者想采访,说是《都市周刊》的,想问问新剧的创作理念。”
明蕴想了想:“让她上来吧,二十分钟。”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记者是个年轻女性,问题准备得很充分。
记者问到明蕴对自己角色的理解。
“沈清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角色。”明蕴认真地说,“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主角,没有戏剧化的感情线,也没有开挂的逆袭。她的力量来自于专业、敏锐和同理心。她聆听、记录、呈现,让故事自己说话。”
记者追问:“您个人和这个角色有共鸣吗?”
“有。”明蕴坦率地说,“尤其是在坚持做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情上。沈清面对过对报道价值的质疑,我在选择这个项目时也面对过对题材的疑虑。我们都相信,有些故事值得被讲述。”
“您希望通过这部剧传达什么?”
“首先是好故事。”明蕴回答,“然后是让更多人看到,女性在专业领域的多样面貌。她们可以是果决的基金经理,严谨的工程师,敏锐的律师——专业身份先于性别标签。我们想呈现的是智慧和韧性,是如何用专业能力应对挑战。”
记者追问:“剧中会涉及具体的职场案例吗?”
“会基于真实改编,但重点在于人物如何找到自己的破局之道。”明蕴举例道,“像其中一个单元剧的故事里,一位女医生在晋升评审时被问及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而她的男性同事从未面临这样的问题。最终她没有得到那个职位,但在一年后,她带领团队完成了一项开创性手术,获得了更高层面的认可。”
采访结束时,记者由衷地说:“明蕴老师,谢谢您愿意做这样的作品。”
“该我谢谢你,愿意关注这样的题材。”
送走记者,明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景。这个城市永远忙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奋战。她的战场在镜头前,也在每一个选择的背后。
手机震动,是林非鱼发来的直播链接。她点开,他正在打训练赛,操作精准果断。弹幕刷得很快,大多是技术讨论和加油鼓劲。
明蕴看了一会儿,给他发了条消息:【状态不错。】
几乎是立刻,他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她笑了,关掉直播,继续工作。
晚上七点,明蕴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电梯下行时,她想起明天要见的那个新人演员,还有没看完的场地调研报告,还有……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她走出大楼,夜风微凉。
手机响起,是林非鱼。
“姐姐下班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
“刚下班。你呢?”
“训练结束了,在回公寓的路上。”他顿了顿,“姐姐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们一起吃?我在你公司附近,刚发现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听说汤不错。”
明蕴看了看时间:“好,你把地址发我。”
餐馆不大,但干净雅致。明蕴到的时候,林非鱼已经点好了菜。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就过来了。
“怎么不先回去休息?”明蕴在他对面坐下。
“想跟姐姐吃饭。”他说得很自然,把菜单递给她,“看看还要加什么。”
明蕴加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林非鱼给她倒茶,她低头看手机里未读的工作消息。
“姐姐。”林非鱼忽然开口。
“嗯?”明蕴抬头略带疑惑的看着他。
“季后赛第一场,下周四。”他说,“你会来吗?”
明蕴神色认真起来,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很多年前那个问她“我还能每天见到你吗”的少年。
“会。”她回答得很肯定,“前排VIP座,让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林非鱼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嗯。”
菜陆续上桌。林非鱼很自然地给她盛汤,夹菜,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明蕴安静地吃着,听着他讲训练中的趣事——哪个队友又被教练骂了,哪个战术执行得特别顺利,哪个新来的青训生潜力不错。
“对了。”林非鱼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地问,“下周末战队团建,姐姐之前说进组时间定了,是那天要拍戏吗?”
明蕴点点头:“嗯,下周末要拍第一单元的关键戏,导演已经协调了整个组的档期。这次真的去不了。”
林非鱼“哦”了一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笑容:“没事,工作要紧。那等姐姐有空的时候。”
明蕴看着他努力掩饰的小表情,心里软了一下:“等拍完前两个单元,应该能空出几天。到时候我去基地看你训练?”
“真的?”他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那说定了!”
“说定了。”明蕴微笑。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公寓。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姐姐。”林非鱼忽然停下脚步。
明蕴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专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
“谢谢你。”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谢什么?”
“谢谢你说会来看比赛。”他顿了顿,“也谢谢……所有的事。”
明蕴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少年林非鱼跟在她身后回家,一路沉默,却在门口小声说“谢谢姐姐带我回家”。
时间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傻子。”
林非鱼笑了,握住她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相扣。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风微凉,但他的手很暖。
回到公寓,明蕴先去洗澡。出来时,林非鱼已经切好了水果,放在茶几上。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片苹果。林非鱼很自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上。
“累了?”明蕴问。
“有点。”他闭上眼睛,“但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姐姐在身边。”他说得很简单,却让明蕴心里一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新闻里在报道某个行业峰会,主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林非鱼忽然开口:“姐姐,你记不记得,我拿第一个冠军的时候?”
“记得。”明蕴说,“那天你打电话给我,说了三个字‘我赢了’,然后就哭了。”
“嗯。”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其实那时候我想说的是——姐姐,我终于离你更近一点了。”
明蕴的手指顿了顿。
“那时候你在北京拍戏,我在上海打比赛。”林非鱼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之间隔得好远。但每次拿了奖,就觉得好像又近了一点。”
“现在呢?”明蕴轻声问。
“现在……”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她,“现在我知道,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因为姐姐在哪里,我的方向就在哪里。”
明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清澈而坚定。她忽然明白,有些安全感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长出来的——在无数个被珍视的瞬间里,在每一次被选择的确认里。
“鱼鱼。”她叫他的名字。
“嗯?”
“就算你不主动靠近我,我也会靠近你。”
林非鱼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明亮而灿烂的笑。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前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
明蕴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她想起明天要见的新人演员,想起还没敲定的拍摄场地,想起无数等待她决策的细节。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她只想好好记住这个瞬间——她爱的人在身边安睡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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