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东五十里黑松林,汉五年冬
赤兔马在密林边缘停下脚步。
马背上,项英(吕仙宫魂)勒住缰绳,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松林如其名,茂密的松树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寒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怪响,如鬼哭狼嚎。
“应该就是这里。”项英低声自语。
竹简上说“东五十里黑松林”,他(她)已按方向奔驰了半日。但林深树密,如何找到那三十七名残部?
正思索间,一支羽箭“嗖”地钉在面前树干上,箭尾犹自颤动。
“来者何人?!”林中传来厉喝,带着浓浓的楚地口音。
项英心中一松——找对地方了。
他没有下马,只是举起那块青铜虎符,朗声道:“骑都尉项英,奉季布将军之约前来!”
林中沉默片刻。
然后,十几个衣衫褴褛但手持刀剑的汉子从树后、土坑中现身。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右手握着一柄缺口的环首刀。他盯着项英看了半晌,又看向那匹赤红如火的骏马,眼中闪过惊异。
“你真是项英?”虬髯汉子走近几步,“末将见过都尉几次,但……你的声音似乎……”
项英心中警铃微响。她(他)现在用的是吕仙宫的女声,虽然刻意压低,但与原本项英那粗豪的男声仍有差异。好在连番厮杀、江水浸泡,嗓音本就嘶哑,倒也能解释过去。
“江水呛伤了喉咙。”项英咳嗽两声,让声音更显沙哑,“季布将军何在?”
虬髯汉子又审视片刻,终于收起敌意,抱拳道:“末将钟离昧帐下屯长,武涉。都尉请随我来,季布将军和其他兄弟都在林中营地。”
武涉。这个名字让项英记忆深处泛起涟漪——钟离昧的部下,后来似乎投降了刘邦?但那是原本的历史。
“带路。”
项英翻身下马,牵着赤兔马跟随武涉入林。赤兔似乎对这片阴森松林有些不安,频频甩头,但被项英轻抚马颈安抚下来。
约莫走了半里地,眼前豁然开朗。
林中有一小片空地,十几顶破旧的军帐散落其间,三十余人或坐或卧,个个带伤,神色颓败。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陶罐,煮着不知什么糊状食物。
看到武涉带人进来,所有人都警惕地站起。但当他们看到项英,尤其是他手中那块虎符时,眼神复杂起来——有惊喜,有怀疑,也有麻木。
“项英?你还活着!”一个清瘦的中年将领从最大那顶军帐中走出,正是季布。
项英记忆中浮现关于此人的信息:季布,项羽麾下大将,以信义著称,后世有“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之说。楚灭后,他一度逃亡,后得刘邦赦免,拜为郎中,终老于汉。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至少,项英(吕仙宫)这个变数出现了。
“季布将军。”项英抱拳。
季布大步走来,仔细打量项英,又看向赤兔马,眉头微皱:“这马……”
“江边偶遇,颇有灵性,便跟随了我。”项英简短解释。
季布没有深究,只是重重拍了拍项英的肩膀:“活着就好!乌江一战,我本见你落水,以为……唉!”
项英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力道,以及季布眼中的真诚,心中微暖。这些是项英生前的同袍,是他(她)现在仅有的依靠。
“将军,如今形势如何?”项英直接切入正题。
季布脸色沉下来,挥手让众人都围拢过来。
“汉军正在沿江搜剿,方圆百里都有斥候游骑。我们躲在此处已有四日,粮食将尽,伤药全无,再这样下去……”季布顿了顿,“我本打算明日分批向东南潜行,渡江去会稽,那边还有些旧部。”
“会稽?”项英眉头一皱,“那里不久就会被汉军攻占。”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项英,你何出此言?”季布疑惑道,“会稽是霸王起兵之地,民心尚在,且山多林密,易守难攻……”
“汉王不会放过楚地任何一处。”项英打断他,语气笃定,“不出三月,汉将灌婴必率军南下,扫平江东。届时,所有与霸王有关联的人,都会被清算。”
这是历史事实。刘邦称帝后,对项羽旧部的追捕持续了数年,季布本人就曾被迫“髡钳为奴”来躲避追捕。
但此刻的季布和残部们,显然无法预知未来。
“你怎知灌婴会南下?又怎知是三月?”一个年轻校尉忍不住质疑,“项都尉,莫非你……”
“我坠江后,得遇异人,获知了一些天机。”项英平静地说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在这个迷信盛行的时代,“天机”是最好的解释。
果然,众人脸色都变了。有人敬畏,有人怀疑,也有人眼中燃起希望。
“那天机还说了什么?”季布沉声问。
项英环视众人。这三十七人,是楚军最后的精华——能活到现在的,要么武艺过人,要么机警敏锐。若能收服,将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批班底。
但首先,他需要证明自己“先知”的价值。
“天机曰:汉王将称帝,定都长安,国号曰汉。但——”项英顿了顿,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汉室将有七王之乱,诸侯并起,天下再乱。”
“七王之乱?”武涉茫然。
“那是百年后的事,暂且不提。”项英话锋一转,“只说眼前。若我们按将军所言去会稽,必是自投罗网。若降汉,或许能保命,但项氏旧部,终究难逃猜忌打压。”
“那依都尉之见,该当如何?”季布盯着项英。
项英走到篝火旁,拾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
“我们不能往南,更不能降汉。唯一的生路,是往北。”
“北?”众人哗然,“北方是韩信的地盘!而且天寒地冻,我们缺衣少粮……”
“正因为是韩信的地盘,汉军才想不到我们会去。”项英冷静分析,“韩信刚被封为楚王,封地在邳城(今江苏邳州),他本人很快会去封地就国。而他的封地与齐国接壤——齐王是韩信亲手所立,两人表面和睦,实则互有猜忌。”
树枝在地上画出粗略的疆域图。
“我们可以冒充流民,北上进入齐国。齐王田广懦弱,国相田横虽勇,但忙于平定内部,不会深究一小股‘流民’。我们可在齐、楚边境的山区落脚,休养生息,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季布追问。
项英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等待天下再乱的时机。”
“都尉是说……”
“汉王刘邦,年事已高。他死后,吕后专权,功臣宿将必受猜忌。到那时——”项英一字一顿,“就是我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篝火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这不仅仅是一个逃亡计划,而是一个长达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蛰伏图谋!
“项英,”季布缓缓开口,“你这些……真是天机所示?”
“是。”项英坦然与他对视,“若将军不信,我可先预言一事:不出十日,必有汉军大队人马从西面而来,搜剿这片黑松林。届时,我们若还在此处,必被围歼。”
这是基于常识的判断——汉军不会放过任何可疑区域,黑松林迟早会被搜到。但用“预言”的形式说出,就多了几分神秘。
果然,众人脸色都变了。
“十日……”季布沉思片刻,突然问,“那依你之见,我们何时动身?”
“今夜。”项英斩钉截铁。
“今夜?!可兄弟们伤势未愈,粮食也不够长途跋涉……”
“伤势可以路上养,粮食——”项英看向赤兔马,“我这匹马脚程极快,我可先行一步,去前方村落购置粮食衣物,在预定地点等你们。”
“你独自一人?太危险了!”
“有赤兔在,日行三百里不是难事。”项英翻身上马,“将军可率众兄弟沿沂水北行,三日后,我们在沂水与泗水交汇处的芦苇荡汇合。”
季布还在犹豫。这时,武涉突然站了出来:“季布将军,末将愿信项都尉一次!这几日我也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这片林子不安全。既然有预警,宁可信其有!”
几个年轻校尉也纷纷附和。
季布看看众人,又看看马背上眼神坚定的项英,终于重重点头:“好!就依你所言!今夜子时,我们动身北行!”
“将军明智。”项英抱拳,“另外,还有一事。”
“讲。”
“我们这支队伍,需要一个新名字。”项英目光灼灼,“楚军已灭,项羽已逝,若还以‘楚军残部’自称,走到哪里都会惹来祸端。”
季布一愣:“那该叫什么?”
项英看向身旁的赤兔马。赤红如火的骏马昂首长啸,在昏暗的松林中,那身皮毛仿佛真的在燃烧。
“赤焰军。”项英缓缓道,“我们不再是楚军,我们是——赤焰军。”
“赤焰……”季布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逐渐亮起光芒,“好!赤焰虽微,亦可燎原!从今日起,我们就是赤焰军!”
“赤焰军!赤焰军!”残部们低声应和,原本颓败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项英心中一定。第一步,成了。
他(她)不再耽搁,朝季布一拱手:“将军,三日后见!”
说罢,一抖缰绳,赤兔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地,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马背上,项英感受着凛冽的寒风,心中却一片火热。
她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具体细节模糊——毕竟《史记》不是百科全书。她需要尽快熟悉这个时代的地理、人物、局势。
“先去哪里弄粮食和药品……”她思索着。
突然,赤兔马毫无征兆地转向,朝东边一条小路奔去。
“赤兔?”项英试图控缰,但赤兔异常固执,反而加快了速度。
约莫奔出七八里,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庄。此时已近黄昏,村中升起袅袅炊烟。
赤兔在村口停下,前蹄轻刨地面,朝村里某个方向低鸣。
项英眯眼望去。只见村中最大的那户宅院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车上堆满麻袋,隐约能闻到粮食的味道。院门口有几个护院模样的人把守,但神色松懈,正聚在一起烤火喝酒。
“粮商?”项英心中一动。
她翻身下马,将赤兔拴在村外树林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近。
蹲在墙角听了片刻,大致明白了:这是附近郡县的粮商,趁着战乱粮价飞涨,四处收购粮食,准备运往关中贩卖。今晚在此借宿,明日一早出发。
“天助我也。”项英眼中闪过冷光。
这些粮商发国难财,抢他们的粮食,她毫无心理负担。
夜色渐深。
项英耐心等到二更天,村里灯火尽灭,连那几个护院也打起了瞌睡。她如狸猫般翻墙入院,落地无声——这具身体的力量和敏捷,远超她预期。
粮车就在院中,用油布盖着。她掀开一角,伸手摸了摸,是粟米,还有几袋应该是盐和干肉。
“够三十七人吃半个月了。”
她正要动手搬运,突然听到厢房里传来对话声:
“……听说没?汉王已经下令,悬赏千金捉拿项羽旧部,尤其是季布、钟离昧那几个大将。”
“啧,可惜咱们是商人,不然也去碰碰运气……”
“得了吧,那些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就咱们?送死还差不多。不过说真的,我前日在东边黑松林附近,好像看到有可疑人影……”
项英心中一凛。
她不再犹豫,迅速解开两辆粮车的马匹,将粮袋搬到马背上。盐和干肉也拿了几袋。然后,她牵马出院,翻身上马,朝村外疾驰。
“什么人?!”
护院被惊醒,但等他们追出来时,项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拴赤兔的地方,两匹驮马见到赤兔,竟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赤兔昂首睥睨,一副王者姿态。
“你这脾气,倒真像传闻中的赤兔。”项英失笑。
她将粮食重新分配,一匹驮马驮粮,一匹驮药(从粮商那里顺带拿了些金疮药),自己则骑赤兔,三马并辔,朝预定的汇合点奔去。
月明星稀,荒野寂寥。
项英一边赶路,一边整理思绪。
赤焰军有了,粮食有了,初步的信任建立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安全抵达齐国边境,建立隐蔽的据点,然后……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时代的具体局势,关于各地人物,关于未来的确切时间点。
“要是能有一本史书就好了。”她苦笑。
突然,赤兔马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项英抬头,只见前方道路中央,竟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灰色长袍,头戴竹冠,手持一根木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但诡异的是,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赤兔停下脚步,警惕地竖起耳朵。
“阁下何人?为何拦路?”项英手按剑柄——那是从渔夫那里得到的一把旧剑。
灰袍人缓缓转身。
月光下,那是一张中年文士的脸,留着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如古井。他打量项英,又看向赤兔马,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赤兔乌骓,阴阳双驹。时空错位,天命交织。”灰袍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缥缈,“小友,你从何处来?”
项英心中剧震!
赤兔乌骓?阴阳双驹?这个人……知道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项英强作镇定。
灰袍人笑了笑:“不明白也无妨。老朽只是路过,见小友身上气息奇特,故来一观。另外——”他顿了顿,“想提醒小友一事。”
“何事?”
“你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这很好。但切记,时空如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救下楚军残部,汉军那边就会少一场功劳,某个本该因功封侯的校尉,可能就此默默无闻。而那个校尉的后人,本应在百年后登上历史舞台,现在……也许不会出生了。”
项英浑身冰凉:“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观测者罢了。”灰袍人转身,走入路旁树林,“小友,好自为之。你和你那位‘姐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姐妹?
项英还想追问,但灰袍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林木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吹过荒野,带来刺骨的寒意。
“观测者……姐妹……”项英喃喃重复,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赤兔,“难道他说的是……乌骓?乌骓在谁那里?另一个‘我’?”
赤兔马低鸣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似在安抚。
项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无论那个灰袍人是谁,无论他暗示了什么,她(他)现在的路只有一条——向前走。
“驾!”
三匹马再次奔驰起来,奔向北方,奔向未知的前路。
月光下,赤兔马的红色皮毛,真的仿佛燃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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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汉·陈留郡外官道
马车队缓缓行进。
马背上,吕仙宫(项英魂)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她猛地勒住乌骓,回头望向东方。
“壮士,怎么了?”孙邵从马车中探头。
“……无事。”吕仙宫摇头,但心中那莫名的悸动久久不散。
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匹赤红如火的马,在月光下奔驰。
马背上的人,回头一望。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乌骓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吕仙宫轻抚马颈,低声道:“你也感觉到了,对吗?”
乌骓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主仆二人,同时望向东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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