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从各个考场门口涌出,汇聚成喧闹的洪流,又迅速分流成一个个带着急切、焦虑或如释重负的小团体。莫悠悠像一颗被遗弃的鹅卵石,站在原地,被推搡着,茫然四顾。
“悠悠!这边!”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
莫悠悠循声望去,看到林晓薇用力挥舞着手臂,圆圆的脸上满是考完后的亢奋与疲惫。她是莫悠悠高中三年的同桌兼好友,也是前世大学后逐渐疏远、但此刻鲜活存在的青春印记。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莫悠悠走了过去。
“考得怎么样?数学最后那道导数题你做了吗?我好像算错了……”林晓薇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胳膊,语速飞快,“物理选择题倒数第二道你选的什么?C还是D?我感觉要完……”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莫悠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她能说什么?说她压根不记得题目?说她连蒙带猜全靠玄学?
“还、还行吧。”她含糊道,声音有些沙哑,“记不太清了。”
“也是,考完就别想了!”林晓薇神经大条地没在意她的异样,转而兴奋地计划起来,“终于解放了!今晚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吧?然后通宵K歌!我要把《死了都要爱》唱一百遍!”
莫悠悠看着林晓薇眼中纯粹的对假期和未来的憧憬,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记得林晓薇考上了一所不错的211,学了金融,后来在沿海城市打拼,朋友圈里偶尔晒出的照片是精致的下午茶和繁华的夜景,她们最后一次联系,是某年群发的春节祝福。
此刻,这个还没被社会打磨过的女孩,正热烈地邀请她共享“解放”的快乐。而莫悠悠的灵魂,却早已品尝过“解放”之后更漫长的迷茫与挣扎。
“我……可能不去了,有点累。”莫悠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早点回家。”

“啊?这么扫兴?”林晓薇垮下脸,但看她脸色确实苍白,便没再坚持,“好吧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对了,你爸妈来了吗?”
莫悠悠这才想起,前世高考最后一天,父母是一起来接她的。她抬眼望去,果然在家长聚集的那片树荫下,看到了两个熟悉到让她眼眶瞬间发热的身影。
父亲莫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POLO衫,背微微佝偻着,正踮着脚朝考场出口张望,手里还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印着超市广告的红色无纺布袋。母亲李秀兰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每逢重要场合才穿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目光同样焦急地搜寻着。
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却又那么……让她想哭。
前世车祸之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最后的记忆里,是母亲那条没等到回复的短信,和永远没吃上的红烧排骨。巨大的愧疚和后知后觉的思念,在此刻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爸!妈!”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拨开人群朝他们跑去。
“哎!悠悠!考完啦!”李秀兰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蒲扇也不扇了,上上下下打量她,“怎么样?累不累?热不热?快喝点水!”说着就从莫建国手里的袋子里掏出保温杯,里面是早上熬好放凉的绿豆汤。
莫建国不善言辞,只是接过女儿肩上其实没什么重量的书包,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皱:“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还是……考得不顺心?”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就是……有点累,人太多了。”莫悠悠接过杯子,冰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内心的燥热和酸楚。她不敢看父母的眼睛,尤其不敢看他们眼中那尚未被糟糕成绩打击到的、充满希冀的光。
“累了就赶紧回家休息。”李秀兰心疼地揽住女儿的肩膀,“不管考得咋样,考完了就是胜利!走,回家,妈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回家的公交车上,挤满了考生和家长。议论声、叹息声、欢笑声交织。莫悠悠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2008年的江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街上跑的很多还是方头方脑的出租车和颜色鲜艳的公交车,人们的衣着打扮也透着年代感。这一切既陌生又熟悉,混杂着记忆的毛边,不断提醒她身处何时何地。
父母在她身边低声交谈,内容无非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估分多少,报考什么学校有希望,言语间满是对自己女儿的期待。莫悠悠听得心如刀绞。她知道,最多半个月,这种期待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啪一声,碎得彻底。
回到家,那个不足七十平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旧单元房,每一处细节都撞击着莫悠悠的记忆。墙上贴着她从小到大的奖状(截止到高二),玻璃柜里摆着一些廉价但可爱的玩偶,阳台上养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空气里弥漫着鸡汤的香气,还有家的、安全的气息。
她借口太累,躲进了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书桌上还堆着如山高的复习资料和模拟卷,墙上贴着励志标语和计划表。坐在那张陪伴了她整个高中的旧书桌前,莫悠悠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去面对自己匪夷所思的处境。
重生。
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十八岁,高考刚刚结束的时候。
一个理论上拥有无限可能、可以修正所有遗憾的黄金起点。
可是……
她猛地拉开抽屉,翻出考后发下来的标准答案和试卷复印件(学校惯例),又找来纸笔。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开始回忆考场上的题目,对照答案进行估分。
数学,选择题连猜带蒙,大题……她只依稀记得几个关键公式,解题步骤似是而非。一对答案,心凉了半截。保守估计,可能比前世记忆中的109分还要低不少。
理综,物理化学生物,更是重灾区。那些反应方程式、电路图、遗传定律……早就还给了老师。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把“苯”的结构式画对。
英语和语文,或许能靠一点残存的语感和前世的阅读量拉点分,但杯水车薪。
越估,心越沉。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无意义的线条。最后,她扔下笔,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完了。
真的完了。
本科线绝对没戏。
甚至可能比前世考得更差。
为什么?别人重生都带着未来的记忆大杀四方,炒股炒房囤比特币,成为人生赢家。最不济也能靠着对高考试题的“精准回忆”考上清北,走向巅峰。怎么轮到她,不仅重生节点坑爹,连那点关于试题的模糊记忆都靠不住?难道因为她是被车撞死的,不是主动想重生,所以服务不到位?
“系统……系统你出来!我知道你肯定在!”她不死心,再次在脑海里呼唤,这次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愤懑,“就算迟到,现在也该上班了吧?给个任务行不行?比如‘挽回高考败局’之类的,奖励是时光倒流回高考前一个月?或者直接给我灌顶知识?”
寂静。
只有窗外邻居家电视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广告声。
“混蛋……”莫悠悠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抖动。不是哭,只是一种极致的无力感和荒诞感。她像个手握未来剧本的演员,却发现自己上台时拿错了台词本,而且舞台灯光还坏了,只能在一片黑暗和混乱中即兴发挥,结果演得一塌糊涂。
接下来的几天,是在极度煎熬中度过的。
父母体谅她“刚考完需要放松”,不再过多追问考试细节,只是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李秀兰每天都会旁敲侧击地问她想吃什么,莫建国则时不时“路过”报亭,买回一堆招生简章和报考指南,晚上戴着老花镜研究到很晚,还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亲戚朋友的电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悠悠考得怎么样啊?估分多少?”
“打算报哪里?一本没问题吧?”
“我家小子不行,估计就二本了,悠悠肯定比他强!”
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莫悠悠都像受惊的兔子。她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把问题推给“还没估准”、“等成绩出来再说”。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或真心或客套的期待,也能看到父母接电话时脸上那混合着骄傲与不确定的复杂神情。
她像个卑劣的知情者,眼睁睁看着一场注定到来的灾难缓缓逼近,却无法预警,也无法逃离。
她试图寻找其他出路。趁着父母不在,她打开那台笨重的台式电脑,拨号上网,网速慢得令人发指。她搜索“2008年创业”、“2008年彩票中奖号码”、“2008年股票”……结果要么是模糊不清,要么是根本不记得具体信息。她知道房价会涨,可她家没钱,她自己更是身无分文的高中毕业生。她知道几个未来会大火的公司和行业,但现在要么还没诞生,要么她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她甚至翻出自己存压岁钱的铁皮盒子,里面只有三百多块钱。这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放在现实面前,微不足道。
知识?她最大的依仗本该是超越时代的知识和信息。可她前世只是个普通二本的材料专业毕业生,成绩中游,后来从事的也是基础技术支持工作,并非顶尖科研人员。那些深奥的专业理论本就学得不精,四年过去更是所剩无几。她记得一些材料发展的趋势和方向,比如锂电池、碳纤维、半导体材料的重要性,但也仅止于“知道很重要”的层面,具体的技术路径、关键参数、工艺难点……一片空白。
至于其他领域,互联网、金融、文化娱乐……她只是个普通的消费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空有二十二岁的灵魂,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立刻变现的能力或信息。这种认知让她更加绝望。
她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映出的窗格影子,思绪纷乱。前世最后时刻的剧痛和恐惧,与今生开局不利的焦虑和茫然交织在一起。她想起那个没能参加的面试,想起那份散落血泊中的简历,想起父母逐渐斑白的头发和期待的眼神……
偶尔,她会幻想,也许成绩出来并没想象中那么差?也许阅卷老师会手下留情?也许……但理智很快掐灭这点侥幸的火苗。
等待成绩的日子,比高考本身更折磨人。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明知结果,却还要强颜欢笑,配合着演出“期待”的戏码。她开始躲着林晓薇和其他同学,害怕他们兴高采烈的讨论和规划,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闯入了错误时空的bug。
终于,到了查分的前夜。
家里气氛明显不同。晚饭时,李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但三个人都没什么胃口。莫建国沉默地喝着酒,李秀兰不停地给莫悠悠夹菜,嘴里念叨着“不管考多少分,都是妈的好女儿”。可他们紧绷的嘴角和眼底深处的紧张,出卖了一切。
莫悠悠食不知味,机械地咀嚼着。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饭后,她早早回了房间,反锁了门。父母以为她紧张,没有打扰。
坐在书桌前,她最后一次尝试呼唤那虚无缥缈的系统,语气已经近乎麻木:“喂,最后的机会了。现在给我来个‘分数修改器’或者‘家长认知扭曲光环’还来得及。不然明天,你就等着绑定一个心如死灰、对人生失去希望的宿主吧。”
理所当然,没有回应。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哭。看来,这场荒诞的重生,真的要靠她自己,硬扛这第一波,也是最直接的打击了。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大专。”
然后重重地圈了起来。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这个十八岁的夏夜,对于身体里装着二十二岁灵魂的莫悠悠而言,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她知道,天亮之后,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将轰然降临。
而她的重生之路,或许将从世人眼中的“谷底”,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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