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命运的奶茶
周五的早晨,星海学院图书馆三楼,靠窗的第四张桌子。
这是林星辰一周来找到的最佳学习位置——光线充足,视野开阔,又相对安静。距离高三第一次月考还有两周,她需要集中精力补上转学带来的进度差异。
她摊开数学练习册,戴上耳机,调出白噪音歌单。窗外是星湖的波光,远处钟楼的指针正指向八点一刻。这个时间点图书馆人还不多,只有几个同样勤奋的学生散落在各个角落。
解到第三道函数题时,林星辰遇到了瓶颈。这是一道结合了函数性质和几何意义的综合题,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尝试了几种思路都行不通。她叹了口气,摘下耳机,打算去书架区找找参考书。
起身时,她犹豫了一下。桌面上摊着书本、笔记本、笔袋,还有那瓶刚买的奶茶——星海学院小卖部的新品,包装精致,插着吸管,她已经喝了两口。按理说图书馆不让带饮料,但管理员阿姨对她这个安静认真的转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要带上奶茶?还是放着?
最后她决定放着。反正就去几分钟,而且这个位置相对隐蔽,应该不会有人来。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很多事情。
书架区在图书馆的西北角,需要穿过两排阅览桌。林星辰按照索引找到数学区,手指划过书脊,寻找可能对那道题有帮助的参考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完全沉浸在解题思路的搜寻中,忘记了桌上的奶茶,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
当她抱着三本厚重的参考书回到座位时,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她的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江逸辰。
他背对着窗户坐着,阳光从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本书——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深蓝色封面,烫金的标题在光线下反光。
这还不是最让林星辰震惊的。
最震惊的是,那瓶奶茶,她的奶茶,正倒在桌面上。淡褐色的液体从瓶口汩汩流出,漫过她的数学练习册,浸湿了笔记本的边缘,然后一路向前——
流到了江逸辰摊开的书页上。
更要命的是,液体继续前进,滴落,精准地落在他放在椅背上的白衬衫上。
那是一件质地很好的衬衫,棉麻混纺,此刻左肩部位已经晕开一大片污渍,深色的奶茶渍在白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见奶茶瓶的瓶身倒在桌上,吸管脱落在一边;看见自己的练习册正贪婪地吸收着液体,字迹开始模糊;看见江逸辰那本英文书的扉页被浸湿,纸张皱起;看见他白衬衫上的污渍正一点点扩大。
然后,她看见江逸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看了一眼书页上的液体,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污渍。最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林星辰脸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起初是困惑,然后是确认,最后凝结成一种冰冷的、几乎实质性的不悦。
“这是你的?”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冰块坠地。
林星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机械地点头,手里的参考书差点滑落。
江逸辰站起身。他的身高在图书馆低矮的桌椅间显得格外突出。林星辰下意识后退半步,但立刻意识到这动作很失礼,又强迫自己站定。
“对、对不起!”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离开了一下……”
江逸辰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那本被玷污的书,用指尖捏起湿透的页角,轻轻抖了抖。液体滴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霍金的《时间简史》。”他看着封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1996年精装初版,我母亲留下的。”
林星辰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看着那本书——现在她看清了,深蓝色布面精装,书脊有些磨损,显然是翻阅多次的旧书。扉页被奶茶浸湿的部分,有淡铅笔写的字迹,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个日期:
**1997.3.21**
还有一个名字的缩写:**L.Y.**
“我……”林星辰的声音在颤抖,“我可以赔偿!多少钱?我去买一本新的……”
江逸辰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买不到。”他说,“绝版了。”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把林星辰钉在原地。
图书馆管理员阿姨闻声赶来,看见桌上的狼藉,倒吸一口凉气:“哎呀!这这这……同学,图书馆不让带饮料的啊!”
“对不起,阿姨,是我的错。”林星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阿姨看了看江逸辰,又看了看林星辰,表情复杂:“江同学,这书……还能抢救吗?”
江逸辰把书合上,小心地用手帕擦拭封面。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易碎的文物。林星辰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会处理。”他对管理员说,然后转向林星辰,“衬衫,书。我们出去谈。”
不是询问,是陈述。
图书馆外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明亮的光斑。林星辰贴着墙壁站着,像等待审判的囚犯。江逸辰站在她对面,一手拿着那本湿漉漉的书,另一手拎着被污染的白衬衫。
“衬衫是定制款,意大利面料。”他开口,语气依然平淡,“书上个月刚从英国拍卖行购得,有鉴定证书。”
林星辰的脑子飞速运转。定制衬衫、绝版书、英国拍卖行……每一个词都意味着天文数字。
“大概……大概需要多少钱?”她问,声音干涩。
江逸辰报了一个数字。
林星辰感觉腿软了一下。那个数字相当于她父母一个月的工资总和。
“我……我可以分期……”她艰难地说,“或者打工……”
“不需要。”江逸辰打断她,“我有另一个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评估什么。
“从下周一开始,每天午休和放学后,你来给我‘工作’,期限一个月。”他说,“内容听我安排,随叫随到。一个月后,债务一笔勾销。”
林星辰睁大眼睛:“工作?什么工作?”
“不会违法,也不会过分。”江逸辰的语气毫无波澜,“比如送文件、整理资料、跑腿之类。你可以理解为——个人助理。”
个人助理。林星辰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屈辱、委屈、无奈,还有一丝隐约的……好奇?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现金赔偿。”江逸辰补充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同意。”林星辰几乎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江逸辰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眉毛微挑,看了她一眼:“不考虑一下?”
“我赔不起钱。”林星辰实话实说,声音低了下去,“而且……那本书对你很重要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最后这句道歉是真诚的。当她听到那是他母亲留下的书时,心里的愧疚几乎淹没了其他情绪。
江逸辰沉默了几秒。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林星辰注意到他的睫毛真的很长,此刻低垂着,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跟我来。”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楼梯间在图书馆东侧,平时很少有人走,此刻更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江逸辰在转角平台停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纸。
“写契约。”他说,把纸笔递给她,“我说,你写。”
林星辰接过纸笔。纸张是高级道林纸,笔是昨天她捡到的那支黑色钢笔——现在她知道它有多贵重了。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出墨流畅得像丝绸。
“甲方:江逸辰。乙方:林星辰。”江逸辰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回荡,“自九月十一日起至十月十日止,乙方需履行以下义务:第一,每日午休时间听从甲方安排,完成指定任务;第二,每日放学后至晚自习前,随叫随到;第三,未经允许不得主动与甲方交谈……”
林星辰的笔尖顿了顿。第三条是什么鬼?
“写。”江逸辰命令道。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写下去。条款一条比一条苛刻,包括“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契约内容”“不得无故缺席”“任务完成需甲方确认合格”等等。
写到最后一条时,江逸辰停顿了一下。
“第十条:甲方保留对本契约的最终解释权。”
林星辰抬起头:“什么叫最终解释权?”
“就是我说了算。”江逸辰的回答简单粗暴。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公平,但想到那本绝版书和定制衬衫,又把话咽了回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签字。”江逸辰递过钢笔。
林星辰在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然后江逸辰接过笔,在甲方处签下他的名字——笔迹凌厉飞扬,和他的人一样。
“一式两份。”他又撕下一页纸,“抄一份。”
林星辰默默抄写。楼梯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抄到一半时,她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江逸辰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什么为什么?”
“学校里想给你当‘助理’的人应该很多。”林星辰说,“为什么选我?因为我是转学生,好拿捏?”
江逸辰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转瞬即逝。
“因为你不认识我。”他说。
这个答案出乎林星辰的意料。她以为他会说“因为你弄脏了我的东西”,或者“因为你看起来需要钱”,但“因为你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啊。”她下意识反驳,“你是江逸辰,高三七班的,篮球打得好,数学厉害但故意考差,家里很有钱,独来独往……”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江逸辰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淡漠,而是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不是认识。”他打断她,“那些是传闻。”
林星辰愣住了。
“传闻说我把上一个同桌逼走了,说我冷漠孤僻,说我仗着家世为所欲为。”江逸辰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你相信吗?”
“我……”林星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回答。”江逸辰直起身,“契约成立。周一开始执行。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收起两份契约,把其中一份递给林星辰,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林星辰叫住他。
江逸辰回头。

“那本书……真的不能修复了吗?”她小声问。
江逸辰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时间简史》,书页因为潮湿而粘在一起,封面上的奶茶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难看的痕迹。
“我会试试。”他说,“但不保证。”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林星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刚签下的“卖身契”,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林星辰从后门溜进去,在苏晴疑惑的目光中坐下。
“你去哪了?午休没见人,下午还迟到。”苏晴小声问。
“图书馆。”林星辰简短地回答,翻开课本。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的场景:倒下的奶茶瓶,浸湿的书页,江逸辰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份签了字的契约。
一个月。每天午休和放学后。
这意味着她将失去大部分自由时间,必须随叫随到。而且按照契约第三条,她甚至不能主动和他说话——除非必要。
什么叫必要?由他定义。
林星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星星到哪里都会发光。”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光正被一片阴云遮蔽。
下课铃响时,她还没有从自怨自艾中恢复过来。苏晴推了推她:“喂,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星辰勉强笑笑。
“对了,跟你说个八卦。”苏晴压低声音,“沈薇薇要回国了。”
林星辰心里一动:“沈薇薇?”
“江逸辰的‘前女友’——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承认过。”苏晴挤眉弄眼,“她去年出国读预科,现在好像要转回星海。估计下周就会来学校。”
林星辰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支钢笔上的刻字:To my star。会是沈薇薇送的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好像对江逸辰的事特别感兴趣?”苏晴敏锐地问。
“没有!”林星辰立刻否认,声音有点大,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她。她压低声音:“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苏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离他远点,记住我的忠告。”
林星辰苦笑。现在不是她想不想离远点的问题,是契约已经把她绑在了他身边。
下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数学课解错了一道基础题,英语课被点名回答问题时支支吾吾,连最擅长的语文课都走神了。陈景明老师注意到她的状态,课间时特意走到她桌前。
“林星辰,身体不舒服?”
“没有,老师。”林星辰赶紧坐直,“就是……有点不适应南方的气候。”
陈景明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高三压力大,别一个人扛着。”
“谢谢老师。”林星辰心里一暖。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星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在想,江逸辰会不会今天就开始“执行契约”?虽然正式期限是下周一开始,但契约里写的是“自九月十一日起”,今天就是九月十一日。
果然,当她走出教室时,看见江逸辰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换了一件灰色的衬衫,依然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走出大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又分开。一路上有不少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江逸辰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这本身就是新闻。
但没有人敢上前问。
走到星湖边,江逸辰停下脚步。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钟楼的影子斜斜地投入水中。
“第一个任务。”他开口,没有回头,“去小卖部买一瓶矿泉水,送到篮球场。”
林星辰愣住了:“就这样?”
“就这样。”江逸辰终于转过身看她,“但有三点要求:第一,必须是‘冰露’牌;第二,温度要在4-6度之间;第三,二十分钟内送到。”
林星辰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五点十分。
“篮球场在哪?”她问。虽然知道大致方向,但没去过。
“自己找。”江逸辰说完,转身朝体育馆方向走去。
林星辰咬了咬牙,朝反方向的小卖部跑去。
小卖部里人很多,都是放学后买零食饮料的学生。林星辰挤到冰柜前,在一堆矿泉水里翻找“冰露”牌。找到时她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犯了难——怎么判断温度?
“阿姨,有温度计吗?”她问售货员。
“温度计?没有。”阿姨奇怪地看着她,“你要温度计干嘛?”
林星辰没法解释,只好硬着头皮拿了一瓶。结账时,她想起什么,又问:“阿姨,这瓶水大概多少度?”
“冰柜设定是4度,但开门次数多,可能高点。”阿姨随口答道。
林星辰付了钱,握着那瓶水冲出小卖部。她不知道篮球场具体位置,只能朝着体育馆方向跑。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她匆匆问了路,得到的回答很模糊:“体育馆后面”“好像在东侧”。
等她终于找到篮球场时,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这是室外篮球场,有四个全场。其中一场正在进行三对三比赛,周围站着不少围观学生。林星辰一眼就看见了江逸辰——他穿着红色球衣,正在带球突破。
她站在场边,喘着气,不知道该不该喊他。契约第三条说“不得主动与甲方交谈”,送水算交谈吗?
就在她犹豫时,江逸辰投进一个三分球。落地后,他朝场边走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星辰赶紧递上水。
江逸辰接过,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手握了握瓶身,然后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手心。
“温度不对。”他说。
“可是售货员说冰柜是4度……”林星辰辩解。
“现在是5度27分,你迟到了七分钟。”江逸辰看了眼手表,“迟到期间,水温上升了至少两度。不合格。”
林星辰瞪大眼睛:“这太苛刻了!”
“契约第十条。”江逸辰淡淡地说,“我有最终解释权。今天算你第一次失误,不扣分。明天午休,图书馆老位置,别迟到。”
他把那瓶水还给林星辰,转身跑回球场。
林星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不合格”的矿泉水,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她知道,发火没用。契约已经签了,白纸黑字,她得认。
她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平息了她的情绪。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江逸辰再次拿到球,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上篮得分。动作流畅得像舞蹈,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喝彩。
林星辰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发光的少年,又想起他在图书馆里冰冷的样子,在楼梯间里淡漠的语气。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都是?
那天晚上,林星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那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宿舍里很安静,能听见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和周雨彤偶尔的梦呓。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奶茶瓶倒下的瞬间,江逸辰抬起头的眼神,楼梯间里沙沙的写字声,篮球场边那句“不合格”。
还有那本《时间简史》。
母亲留下的书。1996年精装初版。扉页上的日期和缩写。
林星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时间简史》初版 1996”。搜索结果跳出来,有拍卖记录,有收藏家论坛,有二手书网站。她点开一个拍卖记录,看见成交价后面的零,默默关掉了网页。
她赔不起。真的赔不起。
所以契约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又搜索“冰露矿泉水 温度”。居然真的有相关讨论——在某个篮球论坛,有专业球员说训练时喝水温度最好在4-6度,过高或过低都会影响状态。下面有人回复:“这么讲究?我都是随手拿一瓶。”
江逸辰的讲究,显然不是随手拿一瓶的程度。
林星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一闭眼,就看见江逸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漠的,冰冷的,偶尔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不认识我。”
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什么意思?难道他希望有人不认识那些传闻,只认识他本人?可他又用契约把自己推得更远——不得主动交谈,随叫随到,这哪是让人认识的方式?
矛盾。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林星辰原本计划去图书馆学习,但想到“契约”,又犹豫了。江逸辰没说周末要不要“工作”,契约里写的是“每日午休和放学后”,理论上周末不包括在内。
但她不敢冒险。万一他今天也有要求呢?
最后她决定去图书馆,但不去老位置,选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这样如果他来,她能看见他;如果他不来,她也能安心学习。
上午的图书馆人不多。林星辰摊开数学练习册,继续攻克昨天那道难题。有了从书架区借来的参考书,思路开阔了许多。她沉浸在解题中,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中午十二点,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去吃饭。起身时,她下意识看向那个靠窗的老位置——
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收拾书包时,她看见那份折好的契约,从笔记本里滑出来。
她展开契约,重新读了一遍那些条款。白纸黑字,字字清晰。她的签名歪歪扭扭,他的签名凌厉飞扬,形成鲜明对比。
“甲方保留对本契约的最终解释权。”
这一条越看越觉得像不平等条约。
但能怎么办呢?她自嘲地笑笑,把契约折好,放回笔记本夹层。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好。星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学生在吃午饭,笑声在空气中飘荡。林星辰买了份三明治,走到湖边,在第三张长椅前停下。
空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既然没人说为什么不能坐,那坐了应该也没事吧?
长椅很舒服,木材质地温润。她小口吃着三明治,看着湖面上的波光。有天鹅缓缓游过,身后拖出长长的涟漪。
然后她看见了长椅扶手上的细节。
昨天没注意,扶手的背面刻着字。她弯下腰细看,是一行小字:
**愿每个在此停留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纪念林玥女士。**
林玥。
林星辰心里一动。这个姓氏……和她一样。而且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努力回忆。然后,突然想起来了——
那本《时间简史》的扉页上,铅笔写的缩写:L.Y.
林玥。
所以,江逸辰的母亲叫林玥?这本书记念的女士,就是她?
林星辰感觉心跳加速了。她看着湖面,看着钟楼的倒影,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天鹅。
一个捐赠长椅纪念母亲的人,一个珍藏母亲遗物的人,一个在契约里苛刻得不近人情的人。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仍然看不清全貌,但至少,多了一些轮廓。
她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回宿舍的路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一个月不可避免要和他相处,那不如试着去理解——理解他为什么这样,理解那些矛盾背后的原因。
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减轻“债务”。只是因为她好奇,因为她觉得,在那层冰冷的表象下,也许藏着一些值得了解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周末怎么过?和同学出去玩了吗?”
林星辰回复:“在图书馆学习。星海的学习氛围很好。”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妈,如果你有一件很珍贵的东西被弄坏了,你会原谅那个人吗?”
母亲的回复很快:“看情况。如果是无心的,而且对方真诚道歉了,我会原谅。东西再珍贵也是东西,人才是最重要的。”
林星辰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发热。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母亲追问。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林星辰回复,“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放下手机,林星辰抬起头。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南方的秋天还没有完全到来,空气里依然有夏末的热度。
一个月。三十天。
这三十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周一午休开始,她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篇章。
而故事的主角之一,是一个叫江逸辰的少年。
一个身上藏着秘密的少年。
一个也许,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冰冷的少年。
林星辰握了握手腕上的星形手链,走进了宿舍楼。
她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在追逐着什么,又像在被什么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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