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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平等条约·专属仆人

周一的中午，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

林星辰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她特意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书包里装着笔记本、笔袋，还有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契约。

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时，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昨天一整天，她都在准备今天的“第一次正式工作”。她研究了星海学院的地图，记住了主要建筑的位置；她向苏晴打听了江逸辰的一些习惯——虽然苏晴警告她别陷进去，但还是透露了些信息：

“他一般午休会去图书馆或者体育馆。”

“不吃食堂，家里送饭，但有时候会让人买咖啡。”

“讨厌迟到，讨厌废话，讨厌被打扰。”

三个“讨厌”，林星辰牢牢记在心里。

十二点零五分，江逸辰出现了。

他从楼梯口走来，步伐不紧不慢，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

他在林星辰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从今天起，每天中午的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除非我提前通知变更。”

林星辰点头：“明白。”

江逸辰打开文件夹，抽出几页纸递给她：“今天的任务。完成后找我确认。”

林星辰接过纸，快速浏览。内容比她想象中……正常。

第一项：整理本周数学课笔记，归纳重点题型。

第二项：核对英语作业答案，标记易错点。

第三项：去行政楼304室取一份文件。

看起来都是和学习相关的内容，不算过分。但她注意到，每项任务后面都有详细到苛刻的要求：笔记必须用特定格式，归纳要分三个层次；核对答案要标注错误原因，不能只打勾打叉；取文件要签收，签收单要带回。

“有问题吗？”江逸辰问。

“没有。”林星辰回答，“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两点前完成。”江逸辰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二点十分，你有110分钟。”

110分钟完成三项任务，而且要做到他要求的标准。林星辰感觉压力从头顶压下来，但她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江逸辰没有再说话，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时间简史》，翻开到某页，开始阅读。林星辰注意到，书页上的奶茶渍已经处理过了，虽然还有痕迹，但比那天好了很多。书页被小心地压平，边缘还有修复过的痕迹。

“书……”她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契约第三条：未经允许不得主动交谈。

江逸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修复了一部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专业古籍修复师处理的，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极限。”

林星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还有一丝……感激？至少他在努力修复，而不是直接扔掉。

“开始工作吧。”江逸辰重新低下头。

林星辰打开笔记本，开始第一项任务。她摊开数学课本和笔记，按照江逸辰要求的格式重新整理。格式很特别：左侧是原题，右侧是解题步骤，下方是思路分析，还要用三种颜色标注重点。

这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一开始她有些不适应，但做了几道题后，渐渐掌握了节奏。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偶尔能听见江逸辰翻书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点钟，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学生想坐这个区域，但看见江逸辰，都识趣地绕开了。林星辰这才意识到，这个位置可能一直是他的“专属领地”——难怪那天她坐在这里时，他会直接坐在对面。

第一项任务完成时，已经一点二十分。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开始第二项任务。

英语作业是一套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林星辰做得很快，核对答案也不难，难的是标注错误原因。她不能简单写“粗心”或“不理解”，而要具体分析：是词汇量不足？是语法混淆？还是逻辑推理错误？

当她写到第五题的错误分析时，江逸辰突然开口：“这道题，你的分析错了。”

林星辰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江逸辰没有看她，依然低头看着书，但声音清晰：“那道题考的不是时态，是虚拟语气的倒装。你分析的方向错了。”

林星辰重新看题。确实，她按照常规思路分析了时态，但仔细一想，句子结构确实有虚拟语气的特征。

“谢谢。”她小声说，划掉原来的分析，重新写。

江逸辰没有再说话。

一点四十分，第二项任务完成。林星辰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但第三项任务需要走路去行政楼。

“我去取文件。”她站起身。

江逸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收单：“给304室的王老师，他会给你文件。记住，检查文件编号，确认是‘GS2023-0921’。”

林星辰接过签收单，上面已经有江逸辰的签名——笔迹凌厉，和契约上一样。她注意到签名旁边有个小小的印章图案，像是私人徽记。

她快步走出图书馆。行政楼在教学楼西侧，需要穿过半个校园。中午的阳光很烈，她小跑着前进，心里祈祷不要遇到认识的人——解释起来太麻烦。

行政楼304室的门虚掩着。林星辰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男声：“请进。”

推开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整理文件。

“老师好，我是来取文件的。”林星辰递上签收单，“江逸辰同学让我来的。”

王老师接过签收单，看了一眼，笑了：“又是那小子。等着，我给你找。”

他在文件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确认了编号，递给林星辰：“GS2023-0921，没错。签收吧。”

林星辰在签收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照江逸辰的要求，仔细检查了文件袋的封口——完好无损。

“你是个细心的孩子。”王老师赞许地说，“以前那些来取文件的学生，都是拿了就走，很少有人检查封口。”

林星辰笑笑，没有解释这是“工作要求”。

拿着文件袋走出行政楼时，她看了眼时间：一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图书馆。推开三楼的门时，正好两点整。

江逸辰还在原来的位置，那本《时间简史》已经合上，放在一旁。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

“文件。”林星辰把牛皮纸袋和签收单递过去，呼吸有些急促。

江逸辰接过，先检查了封口，然后打开纸袋，抽出文件扫了一眼，确认无误。最后，他看了眼签收单上林星辰的签名。

“字写得不错。”他评价道。

林星辰愣了一下。这是……夸奖？

“三项任务都完成了？”江逸辰问。

“完成了。”林星辰把笔记本和英语作业递过去。

江逸辰仔细检查。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会用手指点一下某处，让林星辰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写。整个过程像一场小型答辩，林星辰紧张得手心冒汗。

十分钟后，检查结束。

“合格。”江逸辰说，语气平淡，“但可以更好。数学归纳的第三个层次太浅，英语错误分析还可以更具体。”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红笔，在林星辰的笔记上做了几处标记：“明天按这个标准改进。”

林星辰看着那些红色的批注，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他太苛刻，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批注确实点出了她的不足。

“下午放学后，体育馆见。”江逸辰收拾书包，“五点半，别迟到。”

“什么任务？”林星辰问。

“到时候告诉你。”江逸辰站起身，拿起那本《时间简史》，“你可以走了。”

他离开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眼神。林星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天，总算熬过去了。

下午的课，林星辰上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脑子里反复回放中午的场景，分析江逸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她想从中找出规律，找出应对的方法。

苏晴注意到她的走神，课间时小声问：“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林星辰敷衍道。

“是不是……和江逸辰有关？”苏晴敏锐地问。

林星辰心里一惊：“为什么这么问？”

“中午有人看见你们一起在图书馆。”苏晴压低声音，“现在班里已经有传言了，说你……在追他。”

林星辰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

“我就知道不是真的。”苏晴拍拍她的肩，“但你最好小心点。江逸辰这个人……很复杂。离他太近，容易受伤。”

林星辰苦笑。现在不是她想不想离近的问题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看了眼手表：五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苏晴约她去食堂吃饭，她婉拒了，说有事。苏晴的表情很担忧，但没再追问。

五点二十五分，林星辰准时出现在体育馆门口。室内篮球场里传来拍球的声音和呼喊声。她推开门，看见校队正在训练。

江逸辰在场上。他没有穿队服，而是简单的黑色运动装，正在指导一个高一新生练习投篮。他的语气很严厉，动作示范却极其耐心。

“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再来。”

新生又投了一次，球偏了。

“继续。投到进为止。”

林星辰站在场边，没有贸然上前。她观察着江逸辰——球场上的他和图书馆里的他，和签契约时的他，似乎都不一样。这里，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眼神专注而锐利。

训练告一段落，队员们散开休息。江逸辰朝她走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今天的任务。”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这里面有三十份比赛录像，我需要你帮我做数据统计。”

林星辰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统计表格，列满了各种篮球术语：投篮命中率、助攻失误比、防守效率……

“我不太懂篮球……”她老实说。

“不需要懂。”江逸辰指着表格，“你只需要记录数字。比如这个球员在这场比赛中投了多少球，进了多少，在哪个位置投的。表格里有示例，照着做就行。”

他顿了顿：“这些数据我下周要用，所以每天晚上需要完成五场比赛的统计。今天从第一场开始，我教你。”

他们走到场边的休息区，在一张小桌前坐下。江逸辰打开第一场比赛录像，调出统计表格，开始讲解。

他的讲解简洁明了，但要求极高。每一个数据都要精确到秒，每一个动作都要分类准确。林星辰一开始手忙脚乱，经常暂停回放，进度缓慢。

“不用追求速度，先保证准确。”江逸辰说，“熟练了自然就快了。”

他坐在她旁边，偶尔会指出她的错误。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星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六点半，她完成了第一场比赛的统计。手指因为长时间操作平板而有些酸痛。

“可以了。”江逸辰看了眼时间，“今天到这里。平板你带回去，晚上再完成一场。明天中午把数据给我检查。”

林星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平板装进书包。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这些数据是做什么用的？”

江逸辰正在收拾东西，动作顿了一下：“分析对手。下个月有市级比赛。”

“哦。”林星辰顿了顿，“你是队长吗？”

“副队长。”江逸辰拉上背包拉链，“队长高三退役了，我接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某种光芒闪过——是责任？是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你很重视篮球。”她轻声说。

江逸辰看了她一眼。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篮球是少数几件我能完全控制的事。”他说，然后转身，“明天见。”

他走了，留下林星辰站在原地，品味着那句话。

篮球是少数几件我能完全控制的事。

那么，其他事呢？那些他不能控制的事，是什么？

晚上八点，宿舍里。

林星辰摊开平板电脑，开始第二场比赛的统计。室友们各自忙碌着，偶尔交谈几句。李薇在跟男朋友视频，声音甜蜜；赵小雨在背单词，念念有词；周雨彤在敷面膜，哼着歌。

“星辰，你最近好像很忙？”周雨彤敷着面膜，口齿不清地问。

“嗯，有点事。”林星辰含糊地回答，眼睛盯着屏幕。

比赛录像正在播放，是星海校队和另一所学校的对抗赛。林星辰按照江逸辰教的方法，记录着每一个数据。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开始能看懂一些战术——掩护、挡拆、快攻。

原来篮球不只是把球投进篮筐那么简单。它是数学（角度、概率）、物理（力量、抛物线）、心理学（预判、欺骗）的结合。

第二场比赛统计到一半时，她看见了一个让她愣住的画面。

那是比赛的第三节，星海落后十分。江逸辰带球突破，被对方两名球员包夹。他没有强行上篮，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把球传给了空位的队友。队友投篮，命中。

镜头给到江逸辰特写。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专注。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他快速回防，眼神凌厉得像猎豹。

林星辰按下暂停键，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中午在图书馆，他低头看书的样子；想起他检查任务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说“篮球是少数几件我能完全控制的事”时的语气。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在干嘛？今天班里传疯了，说你中午和江逸辰在图书馆约会。”

林星辰皱眉，回复：“不是约会。是有事。”

“什么事？”

“不方便说。”

苏晴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好吧，不说拉倒。但提醒你，沈薇薇真的回国了，我朋友在机场看见她了。估计下周就会来学校。”

沈薇薇。这个名字第三次出现。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富美，学习好，会弹钢琴，性格……嗯，有点大小姐脾气。”苏晴回复，“她以前追江逸辰追得很高调，但江逸辰从来没回应过。后来她就出国了。”

“那为什么说是前女友？”

“因为大家都这么传啊。而且她自己也默认，有人问起她和江逸辰的关系，她就笑而不语。”

林星辰关掉聊天窗口，重新开始统计。但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沈薇薇。To my star。钢笔。绝版书。长椅捐赠。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故事。但她掌握的信息太少，拼出来的图案支离破碎。

九点半，第二场比赛统计完成。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数据保存好，关机。

爬上床时，她看见窗外的夜空。星星不多，但最亮的那几颗依然在闪烁。

手腕上的星形手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我的星星。To my star。

如果沈薇薇真的是送钢笔的人，那“我的星星”指的是江逸辰吗？还是别的意思？

林星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一闭眼，就看见江逸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漠的，专注的，偶尔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

第二天中午，她提前五分钟到了图书馆。江逸辰已经在老位置了，正在看一份文件。林星辰在他对面坐下，拿出平板电脑。

“昨晚的统计。”她把平板推过去。

江逸辰接过来，快速浏览。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皱，偶尔点头。林星辰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价。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合格。错误率2%，比昨天进步。”

林星辰松了口气。

“但还可以更低。”江逸辰把平板还给她，“今晚继续，目标是1%以下。”

“好。”

江逸辰从文件夹里拿出今天的任务清单。和昨天类似，但难度有所提升。数学笔记需要归纳的题型更复杂，英语作业的篇幅更长，还增加了一项：去校史馆查一份资料。

“校史馆在钟楼一层，平时不对外开放。”江逸辰递给她一张通行卡，“用这个刷卡进去。要找的资料是1997年到2002年的校园年鉴，关于‘星海杯’学术竞赛的部分。”

林星辰接过通行卡。卡片是黑色的，上面有星海学院的校徽，还有江逸辰的名字和照片。

“为什么需要这个？”她忍不住问。

江逸辰看了她一眼：“你需要知道吗？”

林星辰语塞。确实，契约里没说她有权知道任务目的。

“去查就是了。”江逸辰重新低下头，“两点前回来。”

校史馆比林星辰想象中更大，也更安静。刷卡进入后，一股旧书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高大的书架和陈列柜。

她按照索引找到年鉴区，在标有1997-2002的书架前停下。这些年鉴都是精装本，封面烫金，但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已经有些黯淡。

她抽出1997年的年鉴，翻开目录，找到“星海杯”学术竞赛的章节。

星海杯是星海学院的传统学术竞赛，涵盖数学、物理、化学、文学等多个领域，每年举办一次，获奖者会得到荣誉证书和奖学金。

林星辰一页页翻看。1997年的获奖名单里，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初中组数学金奖：江逸辰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了现在的轮廓，但笑容明亮，眼神清澈，和现在那个淡漠的江逸辰判若两人。

林星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原来他那么小的时候就这么优秀了。

她继续往后翻。1998年，江逸辰的名字再次出现，还是数学金奖。1999年、2000年……一直到2002年，他每年都是金奖得主，照片从青涩到渐渐成熟，但笑容一年比一年淡。

2002年的照片里，十五岁的江逸辰已经很少笑了。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和年龄不符。

林星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继续翻看其他年份的年鉴，发现从2003年开始，江逸辰的名字从获奖名单里消失了。

为什么？他转学了？还是不再参赛？

她想起苏晴的话：“他虽然平时考试总在倒数徘徊，但一到期末大考，他就能冲到年级前二十。”

明明有能力，为什么要隐藏？

林星辰把年鉴放回书架，拿出笔记本，开始抄录需要的资料。她的动作很快，但思绪飘得很远。

抄录完成后，她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陈列柜前，看着里面展示的奖杯和证书。其中一个玻璃柜里，陈列着历届“星海杯”特等奖的奖杯。她在2001年的奖杯旁边，看见了一张合影。

那是获奖学生和老师的合影。江逸辰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奖杯，旁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老师，两人笑得很像。照片下方的标签写着：

2001年星海杯特等奖得主江逸辰与指导教师林玥

林玥。

这个名字让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凑近细看，照片里的女老师大约三十多岁，气质优雅，眉眼温柔。她和江逸辰站在一起，两人有相似的轮廓。

所以，林玥不仅是江逸辰的母亲，还是他的指导老师？

她想起那本《时间简史》，扉页上的日期：1997.3.21。那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在那天送书？

林星辰感觉自己在接近某个核心的秘密，但同时又觉得，这个秘密太沉重，她不一定能承受。

一点五十五分，她回到图书馆。江逸辰正在等她。

“资料。”她递上笔记本。

江逸辰接过，快速浏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星辰注意到，当他看到某个条目时，手指微微收紧。

“合格。”他说，合上笔记本，“今天可以了。晚上继续统计比赛录像。”

“江逸辰。”林星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江逸辰抬起头，看着她。

“你母亲……”她犹豫了一下，“林玥老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空气突然凝固了。

江逸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星辰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冰锥，直直刺向她。

“谁告诉你的？”他问，声音很低。

“校史馆的年鉴里……有照片。”林星辰小声说，“我看到你和她合影……”

江逸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是个很好的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也是很好的母亲。”

然后他站起身，收拾书包：“今天到此为止。晚上八点，把统计结果发到我邮箱。”

他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林星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知道，她触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领域。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刻，江逸辰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冰冷，不是淡漠，而是深切的、被小心翼翼掩藏的悲伤。

手机震动，是苏晴的消息：“特大新闻！沈薇薇明天来学校！据说要转回七班！”

林星辰看着这条消息，又想起校史馆里那张合影，想起江逸辰刚才的眼神。

风暴，可能要来了。

而她，已经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