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电视机的声音隐约传来。
他们在看喜剧节目,笑声很大。
我继续求。
「张姨,就让我们在楼道里待一夜,就一夜。」
「等雪停了,天亮了,我们马上就走。」
「我给您磕头了。」
我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里,电视声停了。
传来张翠花不耐烦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道缝。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我,脸上满是厌恶。
「晦气东西,大过年的给我下跪,想咒我死?」
我抬起头,刚想说话。
「呸。」
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我面前的地上。
离我的膝盖只有几厘米。
「穷鬼,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地界。」
门缝“砰”地合上。
那一刻,我所有的哀求、所有的卑微,都凝固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安安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我没有哭。
眼泪在那种极致的屈辱面前,是流不出来的。
我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抱起安安。
她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
「妈妈……回家……」
「好,我们回家。」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带你回一个没有坏人的家。」
我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门一眼。
抱着女儿,拖着破旧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身后,是张翠花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那笑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记住了。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把这把刀,还给她。
雪夜漫长。
我抱着安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快没电了,我翻遍了通讯录,想找一个可以投靠的人。
最后,我拨通了我小姨的电话。
她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是麻将碰撞的声音。
「喂,林微啊,什么事?」
小姨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姨,我……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
我把安安抱得更紧了些,试图为她挡住风雪。
「住一晚?出什么事了?你不是租着房子吗?」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
我艰难地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小姨拔高的声音。
「被赶出来了?你干什么了?」
「是不是没交房租?我就说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靠谱。」
「你别来我这,我这地方小,住不下。」
「再说了,你姨夫最烦别人麻烦他。」
「碰。」
麻将桌上传来一声响。
小姨兴奋地喊道:「糊了!清一色!」
然后,她才想起来还在通话。
「行了行了,我这忙着呢,你自己想办法吧。」
「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寒风吹透了我的大衣。
安安在我怀里开始说胡话。
「爸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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