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妈妈忘记关取暖器,结果引发火灾。
我拼尽全力将吃了安眠药睡熟的妈妈拖出门外。
可她仍烧伤了腿,我也得了脑损伤,智商退化变得健忘。
爸爸将我搂在怀里安慰。
“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什么困难都能度过。”
妈妈朝我扬起笑脸。
“宁宁别怕,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他们没骗我。
无数次走丢,两人都会想着法把我找回来。
一向大大咧咧的爸爸会在我每件衣服里缝上姓名电话和地址,而妈妈愣是一瘸一拐,陪我走遍家附近所有的大路小路。
我以为,苦难里终会开出花。
直到今年除夕夜。
我捧着一碗饺子回来时,却听见两人的谈话。
“孩子他爸,这十年我真的受够了,当初还不如让我死在大火里,不用变成残废,也不用被她拖累。”
“我……不想找了。”
“是生是死,都是她的命,我早就不欠她了。”
我垂下眼,默默等待爸爸的回答。
等碗里的热气尽散,才终于听见了他的回复。
“好。”
我放下碗,转身走向荒无人烟的山林。
这一次,我不要回家了。
刚踏进林子,我就被树枝绊倒了。
整个人摔进了雪里,好半天没回过神。
爸爸时常叮嘱我,让我千万不要走进这片山林。
他说,这里人迹罕至,还出现过发狂的野猪,若是我不小心迷失在林子里,他和妈妈就算把山翻遍,也未必能找到我。
抬眼望去。
这里果然和爸爸说的一样。
一时间,我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以往这个时候,总有好心人通过我衣服上的电话联系到爸爸,他就会和妈妈一起来接我回家。
现在,周围静得可怕。
杂乱的树木堆叠,厚厚的大雪更是掩埋了我来时的路。

不会再有人找到我。
爸爸妈妈,应该可以松口气了吧。
我挣扎着撑了撑胳膊,愣是没起得来,索性翻过身,摊成个大字。
这才发现自己竟刚好躺在一个小土坑里。
不大不小,堪堪能把我整个人裹住。
看。
老天爷早就替我选好了地方。
雪花簌簌落在脸上身上,直到铺满了一片,我忽然笑出声。
我现在这样,多像饺子里的肉馅。
嗯?饺子?
我猛地想起,自己花了一天包的饺子,哪去了呢。
这可是我特意跟隔壁婶子学的。
为的就是能在除夕这天,让爸妈开心。
自从我出事以后,家里就没过过一个像样的年。
因为我受不得刺激,什么鞭炮烟花没再放过,而爸爸又忙着到处赚钱,攒我的药费,妈妈则整日跟在我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
她原本就不利落的腿,现在走几步路就疼得不行。
都怪我。
怪我是个累赘,只会给他们带来痛苦。
为了让自己死的更快。
我脱下了爸爸给我穿上的外套,将它整齐叠放在一旁的树墩上。
重新躺下时,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我闭上眼,意识一点点往下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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