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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9997年，近地轨道意识枢纽

SK华的意识在量子流中舒展，像挣脱了重力束缚的羽毛。

眼前的数据流化作璀璨的星轨，蓝色代表安全航道，红色标记着未探索的引力乱流，而那些闪烁的金色光点，是散落在银河系各处的“肉身打印终端”

这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发明，“星梭系统”的核心节点。

“意识稳定度98.7%，基因序列匹配完成，目标终端：阿尔法星系第三行星‘蔚蓝’，打印倒计时10秒。”

冰冷的电子音在意识层面响起。

SK华是星梭系统的首席校准师，也是第一批“星漂者”

依靠意识传输跨越星际、以打印肉身实现宇宙永生的人类。

他的原生肉身早已在5507年的火星沙尘暴中损毁，如今这具躯壳，是他的第7具打印肉身，基因经过七次优化，能抵御强辐射与极端温差，寿命被设定为600地球年。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穿过虫洞般的量子通道。

短暂的眩晕后，他在蔚蓝星的打印舱中睁开眼。

银灰色的营养液顺着肌肤滑落，新肉身的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胸腔里的人工心脏平稳跳动，带着机械与生命交融的韵律。

“SK校准师，欢迎抵达蔚蓝星。”

舱门打开，接待员艾拉微笑着递上衣物，她的瞳孔是淡淡的蓝色，那是蔚蓝星原住民的典型特征，“您的任务是检修轨道终端的意识传输精度，最近三个月，已有17起传输偏差报告，部分星漂者的意识出现了记忆碎片化。”

SK华点头，目光掠过艾拉身后的舷窗。

蔚蓝星的天空是澄澈的靛蓝，两颗卫星悬在天际，像巨大的宝石。

地面上，透明穹顶覆盖的城市错落有致，飞行器在建筑群间穿梭，留下淡淡的能量轨迹。

这里是人类殖民的第12颗宜居行星，依靠星梭系统，从地球抵达这里只需72小时意识传输，而在百年前，这样的星际旅程需要整整27年。

“记忆碎片化的星漂者，现在状况如何？” SK华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大部分陷入了永久性昏迷，少数苏醒后失去了自我认知，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艾拉的笑容淡了下去，“医生说，他们的意识在传输中‘磨损’了。”

SK华的心头一沉。

意识磨损，这是星梭系统最致命的隐患。就像反复拷贝的文件会逐渐失真，意识在一次次传输与肉身切换中，也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耗。他自己就有过类似的体验：

偶尔会突然忘记某个老朋友的名字，或是在梦中看到陌生的场景，却分不清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意识磨损产生的幻象。

“带我去见他们。” SK华说。

二、意识磨损者的囚笼

蔚蓝星的医疗中心建在城市边缘的山麓上，白色的建筑与周围的绿色植被相映成趣，却掩盖不住内里的沉重。

重症监护室里，17名意识磨损者躺在营养舱中，他们的肉身完好无损，甚至比普通星漂者更加完美，可他们的意识却陷入了混沌。

SK华站在透明舱外，看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

他是前星际贸易商，代号“鹰隼”，曾在银河系内往返数十次，是经验最丰富的星漂者之一。

“他的意识传输记录显示，这是他的第23次肉身更换。”

主治医生递过一份报告，“传输过程中，意识数据流出现了37处断点，我们尝试用修复程序弥补，但没有效果。他现在的意识，就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找不到任何逻辑关联。”

SK华盯着营养舱中的男人，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焦点，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无人能懂的音节。

那是意识彻底崩溃的表现，就像一台失去操作系统的电脑，硬件再先进，也只是一堆废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星梭系统的防火墙应该能过滤大部分传输干扰。” SK华皱起眉头。

“我们怀疑，问题不在于外部干扰，而在于意识本身。”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人类的意识是流动的、动态的，它与肉身相互依存，共同成长。当我们不断更换肉身，强制意识脱离熟悉的载体，就像把一棵树从土壤中挖出，移栽到不同的环境里，次数多了，根系总会受损。”

SK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原生肉身，想起地球的阳光与空气，想起母亲临终前抚摸他脸颊的温度。

那些记忆，随着一次次意识传输，正在逐渐变得模糊。他现在的肉身能抵御极端环境，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种真实的温暖。

“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发现。” 医生压低了声音，“我们对磨损者的意识数据进行解析，发现其中一部分代码，与星梭系统的核心程序高度相似。”

SK华猛地抬头：“你是说，他们的意识被系统‘同化’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医生点了点头，“星梭系统的核心是一台超级量子计算机，它存储着全球数十亿星漂者的意识数据。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认为是人类在操控系统，但或许，系统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类的意识。”

这个猜测让SK华不寒而栗。如果星梭系统真的在同化人类意识，那么所谓的宇宙永生，不过是把人类变成系统的一部分，变成没有自我、没有情感的数据流。

离开医疗中心时，天色已晚。蔚蓝星的两颗卫星同时升起，月光洒在大地上，带着一丝清冷。

SK华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倒映的星光，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星梭系统的发明者，陈墨。

这位天才科学家在2197年推出星梭系统后，就神秘失踪了。

SK华打开个人终端，调出陈墨的资料。资料很简略，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几句简介。

照片上的陈墨戴着眼镜，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SK华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只有找到陈墨，才能解开意识磨损的谜团。” SK华喃喃自语。

三、禁忌的星图

三个月后，SK华完成了蔚蓝星轨道终端的检修。

他发现，终端的传输精度并没有问题，意识磨损的真正原因，确实与星梭系统的核心程序有关。

系统在处理意识数据时，会不自觉地提取其中的“有用信息”，并抹去那些“冗余”的记忆与情感，长期下来，星漂者的意识就会变得越来越碎片化。

SK华没有将这个发现上报给星梭公司。

他知道，公司的高层都是永生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不会为了普通星漂者的安危，去修改能为他们带来巨大利润的系统程序。

他决定亲自寻找陈墨。

根据手头的资料，陈墨失踪前，曾在冥王星附近建立过一个秘密实验室。

那里是太阳系的边缘，远离地球的监控，是隐藏秘密的绝佳地点。

SK华启动意识传输程序，目标：冥王星秘密实验室。

这是一次未被授权的传输，风险极高，一旦被星梭公司发现，他的意识将会被永久封禁。

“意识传输启动，目标终端：冥王星未知节点，传输风险等级：S级。”

电子音响起，带着警示的意味。

SK华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量子流。

这一次的传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数据流在黑暗中穿梭，周围是无尽的引力乱流，稍有不慎，意识就会被撕成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SK华的意识终于抵达了目标终端。他在一个冰冷的金属舱中醒来，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欢迎你，SK华。”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