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苦竹村能主事的男丁基本都来了——三十来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堂屋里,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土腥味,还有那种常年吃不饱饭的人身上特有的、类似酸菜的气息。
沈清辞站在供桌前,桌上摊着三本泛黄的册子:一本是田亩账,一本是户册,还有一本是历年税赋记录。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老村长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不说话。
“人都到齐了?”沈清辞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没人应声。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目光都落在老村长身上。
“齐了。”老村长闷声道,敲了敲烟杆,“沈大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税赋记录:“我查了账册。苦竹村现有户籍四十七户,在册男丁三十三人,妇孺六十一口。田地四十八亩七分,其中上田八亩,中田十五亩,下田二十五亩七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按朝廷税制,上田亩税一斗,中田八升,下田五升。去年实际收成如何?”
人群里一个黑瘦汉子嗫嚅道:“去年大旱,上田收成不到五斗,中田三斗,下田……下田有的绝收了。”
“也就是说,全村即便风调雨顺,一年最多收粮四十石左右。”沈清辞拿起炭笔,在糙纸上计算,“去掉口粮、种子,能剩下的不到十石。而县衙要求三月内补缴两年欠税,共二百石。”
祠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不是要人命吗?!”一个老汉激动地站起来,“就是把我们全村的骨头碾碎了,也凑不出二百石粮啊!”
“陈三爷,坐下。”老村长呵斥道,但自己手也在抖。
沈清辞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说:“粮的事,我们稍后再说。先说说钱员外那笔债——去年借的十贯,现在利滚利要二十贯。三个月后若还不上,他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一个年轻后生愤愤道,“抢牛、抢地,实在不行抓人去抵债!前年隔壁村就有这样的事,王老六还不起债,女儿被拉去当了丫鬟,今年春天投井死了!”
人群骚动起来,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沈清辞抬手:“所以,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既凑够税粮,又还清债务。”
“说得轻巧!”黑瘦汉子忍不住喊道,“您是有大学问的人,可我们这些泥腿子,除了种地还能干啥?这穷山恶水的,难不成能从石头里变出粮食来?”
“是啊是啊……”
“根本不可能……”
绝望的情绪在祠堂里弥漫。沈清辞看着那一张张麻木的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但她不能慌,她是主心骨,她慌了,这村子就真的完了。
“种地不行,我们就想别的法子。”她提高声音,“比如,后山那片竹林。”
“竹林?”有人嗤笑,“那破竹子除了烧火还能干啥?编筐编篓?镇上集市三文钱一个,还不够功夫钱!”
“如果不止编筐篓呢?”沈清辞从桌上拿起昨晚画的几张图样,展开,“比如这样的食盒,这样的收纳篮,还有竹扇、竹灯罩、竹笔筒……”
她一张张展示。图样画得不算精致,但结构清晰,样式新颖——那是她结合现代简约设计和宋代审美画的,既有实用性,又有装饰性。
村民们凑过来看,眼神从怀疑到惊讶。
“这……这能编出来?”
“看着是好看,可谁会编啊?”
“咱们村编个筐还行,这么精细的东西……”
“我会。”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沈清辞认得她——昨天救虎子时,她在人群中帮忙烧水,别人叫她“柳娘子”。
“柳寡妇,你瞎凑什么热闹?”一个男人皱眉道,“你一个妇道人家……”
“我真会。”柳娘子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倔强,“我娘家是竹编世家,我爹当年是州府有名的篾匠。这些样式虽然没见过,但原理相通,给我时间,我能琢磨出来。”
沈清辞眼睛一亮:“柳娘子,你确定?”
柳娘子点头,又犹豫道:“只是……需要好竹子,还要特制的工具。普通的篾刀不行。”
“工具我来想办法。”沈清辞当即拍板,“从今天起,柳娘子就是竹编组的负责人。需要多少人手,你挑;需要什么材料,村里尽量满足。”
“等等!”老村长终于站起来,脸色铁青,“沈大人,您让一个寡妇管事?这不合规矩!再说,就算编出来,卖给谁?怎么卖?您想过吗?”
“我想过。”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老村长,我知道您顾虑什么。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柳娘子有手艺,不用她,难道用那些连筐都编不圆的人?”
几个原本想反对的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至于卖给谁——”沈清辞转向赵怀瑾,“赵先生,您昨天说可以试制竹扇,今天能开始吗?”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赵怀瑾点点头:“工具已经备好,只是需要选竹。苦竹质地坚韧,但若要做扇骨,需选三年以上、竹节均匀的老竹。”
“选竹的事,交给我。”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沈清辞看过去,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满脸络腮胡,手臂粗壮,手掌上全是厚茧。她记得这人叫陈大柱,是个铁匠——虽然苦竹村穷得请不起专职铁匠,但他偶尔帮人打些农具,手艺不错。
“陈师傅懂竹?”
“我爹当年是砍竹的。”陈大柱闷声道,“哪片竹林的竹子好,什么时候砍最合适,我都知道。”
“好。”沈清辞环视众人,“那咱们就分工:柳娘子负责研发新式竹器,陈师傅负责选竹供料,其他人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打理农田,保证口粮;另一组协助竹编组。”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我有言在先。这是全村人的事,挣了钱,按劳分配,绝不允许偷奸耍滑。谁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拖后腿,别怪我不讲情面。”
村民们都愣住了。这个年轻女官说话软中带硬,条理分明,竟让他们生不出反驳的念头。
老村长盯着沈清辞看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沈大人既然有主意,咱们就试试。总比坐等饿死强。”
这话算是默认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正要详细安排,祠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沈大人!不好了!”一个半大少年冲进来,满脸惊慌,“钱、钱员外家的人又来了!这次来了十几个,带了大车,说要拉走咱村的牛抵债!”
祠堂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
“不是说好三个月吗?!”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沈清辞心里一沉——来得这么快?她以为至少能拖延几天。
“走,去看看。”她率先走出祠堂。
村口空地上,果然停着两辆大车。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将三头耕牛围在中间。王管事叉腰站着,三角眼里闪着得意的光。
老村长冲上前:“王管事,昨天不是说好宽限三个月吗?您这……”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王管事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我们老爷说了,看你们穷得可怜,牛可以只拉走两头,给你们留一头种地。够仁义了吧?”
“不行啊!”几个养牛的农户扑到牛身前,“这是咱村的命根子,拉走了明年咋办?!”
“滚开!”一个家丁挥棍就打。
棍子没落下去,被一只手抓住了。
赵怀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前面,他握着棍子的手腕稳如山,那家丁挣了几下竟纹丝不动。
“你、你谁啊?!”家丁色厉内荏。

赵怀瑾松开手,淡淡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昨日沈大人与你们说好宽限三月,白纸黑字写了字据。王管事,字据还在吧?”
王管事脸色一变,强辩道:“那是昨天!今天情况变了!我们老爷急着用钱,等不了三个月!”
“哦?”赵怀瑾挑眉,“钱员外家财万贯,会在乎这二十贯的急用?还是说——”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有人授意你们,故意来捣乱?”
王管事眼神闪烁:“你胡说什么!总之,今天这牛,我们拉定了!兄弟们,动手!”
家丁们一拥而上。
“我看谁敢!”沈清辞厉声喝道,挡在牛前,“《宋刑统》明文规定,债务纠纷不得强夺耕牛农具。你们今日敢抢牛,我立刻写状子告到县衙!到时候看看是钱员外面子大,还是朝廷律法大!”
她掏出那封税粮文书:“县衙刚下文催税,若因你们抢牛导致秋税不济,这个责任,钱员外担得起吗?!”
王管事盯着文书上的官印,脸色变幻不定。他显然知道轻重——地方豪绅再横,也不敢明着跟官府对抗,尤其是在催税的节骨眼上。
僵持。
村民们握紧了拳头,家丁们举着棍棒,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一辆马车驶来,停在村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袍的胖子,满脸横肉,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玉扳指。
“老爷!”王管事连忙迎上去。
钱员外。
沈清辞心头一紧。正主来了。
钱员外眯着小眼睛打量沈清辞,又瞥了瞥赵怀瑾,最后目光落在老村长身上:“李老头,你们村出息了啊,请来个女村正,还找了个不知哪来的书生撑腰。”
老村长腿都在抖,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钱员外,债我们一定还,只是眼下实在困难……”
“困难?”钱员外嗤笑,“谁家不困难?我开仓放贷,那是做善事,可不是做菩萨。这样吧——”
他踱步到牛前,拍了拍其中一头最壮的黄牛:“这头牛我拉走,抵十贯。剩下的十贯,你们三个月内还清。如何?”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条件比刚才好多了,可是……
“不行。”沈清辞开口,“一头牛市价至少十五贯,您抵十贯,太低了。而且耕牛是生产根本,拉走一头,明年春耕就会受影响,秋税更难收。到时候县衙怪罪下来,您也脱不了干系。”
钱员外脸色沉下来:“沈大人,我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不是不识抬举,是按规矩办事。”沈清辞不卑不亢,“债务可以还,但必须公平。要么按市价抵债,要么宽限时间。您选。”
钱员外盯着她,忽然笑了:“好,好,沈大人有胆识。那这样——牛我不拉了,债也宽限三个月。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听说你们要搞竹编?”钱员外扫了一眼村民,“做出来的东西,得由我的铺子独家代售。我抽三成利,如何?”
三成!村民们倒吸凉气。这是明抢啊!
沈清辞却神色不变:“可以。”
“大人!”老村长急了。
沈清辞抬手制止他,继续对钱员外说:“但有个前提——您的铺子必须按市价收购,不得压价。而且,我们要先试做一批样品,卖得好再签长期契约。”
钱员外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半晌,他点点头:“成交。王管事,拿纸笔来,立字据。”
字据立好,双方按了手印。钱员外临走前,又看了沈清辞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沈大人,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这苦竹村的水,深着呢。”
马车扬尘而去。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大人,三成利啊!这也太黑了!”
“咱们辛辛苦苦,全给他打工了!”
沈清辞等大家说完,才缓缓道:“我知道三成多。但眼下我们最缺的不是利润,是时间和销路。钱员外在县里有铺子,有客源,能帮我们把东西卖出去。等我们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渠道,再谈条件不迟。”
她看向柳娘子:“柳娘子,现在压力在你身上了。必须做出能卖上价的东西,咱们才有谈判的资本。”
柳娘子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赵怀瑾走过来,低声道:“大人,钱员外不会这么容易让步。他答应得痛快,恐怕另有算计。”
“我知道。”沈清辞苦笑,“但我们现在没得选。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转向陈大柱:“陈师傅,选竹的事就拜托你了。要最好的竹子,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大柱闷声道:“竹子不要钱,山上的,随便砍。就是工具……”
“工具我想办法。”沈清辞摸摸怀里那二两银子,心里盘算着能买些什么。
接下来几天,苦竹村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
柳娘子带着三个手巧的妇人,在祠堂后院搭了个简陋的工棚,开始研究新式竹编。沈清辞把图样详细讲解,柳娘子悟性极高,很快就摸索出编法。
陈大柱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挑选符合要求的苦竹。他确实懂行,砍回来的竹子粗细均匀,竹节平整,晾晒后不易开裂。
赵怀瑾则在破庙里试制竹扇。沈清辞去看过几次,发现他手艺极精——剖竹、削骨、打磨、钻孔,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做出来的扇骨光滑如玉,开合自如。
“赵先生这手艺,不像书生,倒像工匠。”沈清辞忍不住说。
赵怀瑾正在给扇骨烫花——用烧红的细铁笔在竹面上烫出梅兰竹菊的图案,闻言笑了笑:“家父严苛,要求子弟不仅读书,还要通晓百工。说是不懂实务,难治天下。”
这话说得平常,但沈清辞听出了不寻常——寻常人家,会教孩子“治天下”?
她没深问,每个人都有秘密。
第五天,第一批样品出来了。
柳娘子编成了一个双层食盒,盒盖上是精美的六角花纹,盒身紧密结实,拎手处还缠了麻绳防滑。虽然还有些粗糙,但已经远超普通竹器。
赵怀瑾做了三把竹扇:一把素面,一把烫花,一把居然用了“留青”技法——保留竹青雕出山水图案,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村民们围着看,啧啧称奇。
“这……这真是咱们的竹子做的?”
“能卖钱!肯定能卖钱!”
老村长摸着食盒,手都在抖:“柳娘子,你这手艺……你爹要是还在,该多欣慰。”
柳娘子红了眼眶,低下头。
沈清辞心里也激动,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样品好看,不代表能卖出去。而且,量产又是另一回事。
“明天,我和赵先生带着样品去县城。”她宣布,“找钱员外的铺子谈谈。如果顺利,咱们就正式开始生产。”
当晚,沈清辞在油灯下仔细检查样品。食盒的接缝处还有些毛刺,她用小刀一点点修平。竹扇的扇面是普通宣纸,不够耐用,她在想能不能用油纸或者绢布。
窗外传来窸窣声。
她警觉地抬头:“谁?”
没有回应。
沈清辞吹灭油灯,轻轻走到窗边。月光下,祠堂后院的竹堆旁,一个黑影正在悄悄拖拽竹子。
偷竹子的?
她屏住呼吸,等黑影拖了一捆竹子准备离开时,猛地推开门:“站住!”
黑影吓了一跳,竹子掉在地上。是个瘦小的身影,蒙着脸,但看身形是个女人。
“你是谁?为什么偷竹子?”沈清辞走近。
那人转身想跑,被沈清辞一把拉住衣袖。“刺啦”一声,袖子撕破,露出一截伤痕累累的手臂——新旧伤痕交织,触目惊心。
那人僵住了。
沈清辞松开手,语气放缓:“你是村里人?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帮你。”
蒙面人慢慢转过身,扯下面巾。
月光照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是李寡妇,虎子的娘。
“李娘子?”沈清辞愣住,“你这是……”
“大人……”李寡妇扑通跪下,泪如雨下,“虎子虽然救活了,可身子虚,需要补营养。我、我没钱买肉买蛋,听说后山有种草药能卖钱,可这几天大家都忙着竹编,没人上山……我就想,砍几根竹子,编个小筐,明天去镇上换几个钱……”
她哭得浑身发抖:“我知道我不该偷,可虎子他……他昨晚又发烧了,我怕……”
沈清辞心里一酸。她扶起李寡妇:“竹子你拿去,不用偷。明天我让陈师傅多砍些,村里需要竹子的,登记领取就是。”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辞坚定地说,“从今天起,苦竹村要变个活法。只要肯干,就不会饿死人。你手艺如何?会编东西吗?”
李寡妇擦擦眼泪:“会一点,不如柳娘子。”
“那明天开始,你去柳娘子那儿帮忙。按工计酬,做得多拿得多,够你给虎子买营养。”沈清辞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十文钱,“这些你先拿着,去村里谁家有鸡蛋的换几个,给虎子补补。”
李寡妇捧着钱,又要跪,被沈清辞拉住。
“记住,苦竹村的人,从今往后,不跪天,不跪地,只跪父母祖宗。”她看着李寡妇,“咱们的腰杆,得挺起来。”
李寡妇用力点头,泪水又涌出来。
送走李寡妇,沈清辞站在月光下,看着那片黑黢黢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这片土地沉重的呼吸。
明天要去县城了。样品能不能被认可?钱员外会不会耍花样?一切都是未知。
但她知道,没有退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辞回头,见赵怀瑾提着盏灯笼走来。
“听见动静,过来看看。”他说,“李娘子的事?”
沈清辞点头,苦笑道:“穷病难医。竹编能解一时之急,但要让全村真正过上好日子,还得有更长远的打算。”
赵怀瑾沉默片刻,忽然道:“大人可曾想过,苦竹村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愿闻其详。”
“不是缺钱,不是缺粮,是缺希望。”赵怀瑾望着星空下寂静的村庄,“这些年,他们习惯了被催税、被逼债、被欺压,已经不相信能改变什么了。您给的,不只是谋生的法子,是让他们重新相信,日子能变好。”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辞:“所以,明天的县城之行,必须成功。否则,这点刚燃起来的希望之火,就会熄灭。”
沈清辞心头一震。她没想到,这个神秘的书生看得如此透彻。
“赵先生,”她认真地问,“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留在苦竹村?”
赵怀瑾笑了,灯笼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我说我是游学书生,您信吗?”
“不全信。”
“那就够了。”他转身,“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明白。现在,我们还是先想明天怎么对付钱员外吧。”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扇子我又改进了一种。用薄竹片叠压成扇骨,更轻更韧。明天带上,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
沈清辞站在月光里,忽然觉得,有这个谜一样的书生在,前路似乎不那么黑暗了。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赵怀瑾回到破庙,从行囊深处取出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苦竹村女官沈清辞,查其底细,观其言行。若可用,或为新政助力;若不可用……酌情处置。”
他把信凑近灯火烧掉,灰烬飘散在夜风里。
窗外,竹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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