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突然说要带我去皇家猎场打猎,还给我签了份生死契。
契书上写着,要是我死在猎场,赔的钱能买下半个京城。
她摸着我的头说:"你是侯府嫡子,命比金子还贵。"
转头又叮嘱我那个庶弟:"进林子后,寸步不离跟着你哥。"
我诚惶诚恐地应下,连夜擦弓磨箭,还偷偷把他们的名字也加进了赔付名单。
只要在猎场摔一跤,就能换来万两黄金。
毕竟上辈子,
我就是跟着他们走进那片林子,
被射成了筛子。
谢府的庭院里,槐树影影绰绰,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鬼。
嫡母王氏坐在上首,捏着帕子压了压眼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
“景儿,你父亲常说,你身为侯府世子,却身子骨弱。这次皇家围猎,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出点什么差池。”
我端坐在下首,低着头,藏住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血色。
重生回来已经三天,心口那被万箭穿心的剧痛,仿佛还在这一刻隐隐作响。
“母亲费心了,儿臣定会多加小心。”我温顺地答。
王氏叹了口气,朝身边的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一份厚厚的文书被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特意找京城最大的‘万金钱庄’签的对赌死契。”
王氏倾身向前,语气慈爱,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我,“若你在围场有什么万一,钱庄赔付的抚恤金足以买下半条朱雀街。有了这笔钱,就算你不在了,也能泽被后世,甚至能换来圣上对侯府的一分怜悯。”
我看着契约上那明晃晃的红色公章,手指微微蜷缩。
前世,我也是这样被她三言两语哄骗,满怀感激地签下了名字。
结果呢?
我死在密林深处,乱箭穿身,甚至被野兽啃食得只剩白骨。
而王氏拿着那笔天价赔偿金,给她的亲生儿子谢辞换了通天的仕途,还买下了那半条朱雀街,成了京城最有权势的贵妇。
“世子,这可是夫人的一片苦心啊。”赵嬷嬷在一旁帮腔。
我抬起头,脸上适时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惶恐。
“这……这抚恤金额如此惊人,儿臣怎当得起?”
“你是我谢家的命根子,自然当得起。”
王氏拉过我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虎口,“快,签了它。这样,我也能安心些。”
我伸手接过毛笔,沾满了浓稠的朱砂墨。
“母亲,儿臣想仔细看看条款,毕竟是这么大的金额,万一有什么疏漏,岂不辜负了母亲的好意?”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掩饰过去。
“也好,你是世子,合该稳重些。”
我翻开那本契约,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陷阱。
“意外身故”、“尸骨无存”、“由庶弟谢辞贴身保护”……
呵,写得真好。
只要我死,只要谢辞在场,这钱就稳稳落入王氏的口袋。
我背对着王氏,利用检查契约的缝隙,借着袖口的遮掩,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私印。
那是世子的印鉴,更是我生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我在契约的最末页,那个王氏没注意到的空白处,以极快的速度追加了几行蝇头小楷。
【若同行者谢辞身故,视为护卫不力,赔付金额翻倍,且由投保人名下私产抵扣,悉数归于死者生父或指定继承人。】
【若投保人王氏意外身亡,其名下田产、铺面、嫁妆,皆充入此契,赔付余存。】
我咬破舌尖,将血混入朱砂,重重地在名单最后按下了指印。
赔付名单太短,黄泉路上太寂寞。
我也把她和谢辞的名字,写了进去。
“景儿,签好了吗?”王氏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我合上契约,转过身,笑得纯良无害。
“签好了,母亲看,儿子的手都在抖呢。”
王氏一把夺过文书,细细看了一眼我的签名和指印,终于如释重负地笑出了声。
“好孩子,真是母亲的好孩子。”
她把文书妥帖地放回木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
“去吧,回屋好好歇着。明日就要出发了,记得把你的弓箭擦亮些。”
我起身告退,在走出房门的一瞬间,听到了王氏压低声音的嘀咕。
“谢辞呢?快叫他过来。那马钉准备好了吗?”
我停住脚步,盯着回廊下的那盆枯萎的石榴。
只需脚下一滑,便是万两黄金。
王氏,你可千万要接稳这笔横财。
回到屋里,我熄了灯。
黑暗中,我慢慢抽出墙上挂着的那把长刀,用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
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门外突然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大哥,睡了吗?”是谢辞。
我收住刀,声音平稳,“刚要躺下,二弟有事?”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辞那张阴柔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阴森。
“母亲让我来嘱咐大哥,明日入林,一定要跟紧我。林子里猛兽多,万一走散了,小弟可担待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二弟放心,这一次,大哥死也要拉着你。”
谢辞愣了愣,随即皮笑肉不笑。
“大哥说笑了,咱们是兄弟,自然要同生共死的。”
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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