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门前,几十匹汗血宝马喷着响鼻。
侯爷谢震戎装待发,手里拎着一根黑金色的长鞭,那双阴鸷的眸子在我和谢辞身上扫了一圈。
“这次围猎,圣上会亲临。你们两个,一个是世子,一个是未来的栋梁,别给侯府丢脸。”
谢震的话很冷,没有任何温情。
他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赌徒。
前世我后来才知道,王氏那份死契,其实谢震也是知情的。
侯府这几年亏空得厉害,王氏经营的几个铺子都因为亏损倒闭了,他们需要一大笔钱来维持那个虚假的荣华富贵。
还有什么比牺牲一个“废物世子”更划算的生意呢?
“父亲放心,儿臣一定好好表现。”
谢辞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他穿着一身玄色蜀锦骑装,那是王氏花重金特意为他定制的。
“大哥,来,试试这把弓。”
谢辞随手扔过来一把造型古朴的大弓,脸上挂着热络的笑。
“这是我特意给大哥寻来的。虽然力道大些,但射程极远。大哥身子弱,若能远程射中猎物,也是一桩功劳。”
我伸手接住。
弓身很沉,手感有些冰冷。

我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
这种声音不对。
那是被火燎过的牛筋绳,表面看着坚硬,只要拉力超过一定的弧度,就会瞬间崩断。
到时候,崩断的弓弦会像刀片一样,直接割断使用者的喉咙。
“真是好弓,二弟费心了。”
我装作爱不释手的样子,将它挂在马背上。
“大哥喜欢就好。大哥的箭术一向是极好的,小弟还等着看大哥大展宏图呢。”
谢辞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我笑了笑,趁他不注意,凑到他身侧,手掌在他马背上的箭囊机关上快速扫过。
“大哥在看什么?”谢辞警觉地问。
“没什么,二弟这身蜀锦真是好看,寸金寸绢,若染了血多可惜。”
我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得像个长辈。
谢辞皱了皱眉,扯开我的手,“林子里哪有不染血的?大哥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他策马走到前面,背影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以为他赢定了。
可他不知道,我刚才在那箭囊的机关缝隙里,塞进了一根极细、极韧的铁丝。
那是我昨晚从琴弦上拆下来的。
只要他拉开强弩,机关就会卡死,甚至会因为反作用力直接引爆箭囊里的连发装置。
队伍出发,浩浩荡荡。
王氏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帕子,目光一直死死跟着我。
我回头,对着她做了个口型。
“等我。”
王氏的脸色白了白,随即便露出了一个狰狞的慈笑。
一路上,谢辞都在我身边转悠,一会儿嘘寒问暖,一会儿指指点点。
“大哥,前面那个坡度险,你马术不好,要紧跟在我后面。”
“大哥,水壶还满着吗?我这儿有母亲特意备下的参茶,你喝一口提提神。”
我看着那壶参茶,没接。
“二弟留着喝吧,大哥习惯喝白水。”
里面的迷药味道,我隔着壶嘴都能闻出来。
下午时分,大军抵达皇家围场。
这一片密林延绵百里,里面地形复杂,沼泽遍布,还有皇家特意放养的猛兽。
入林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侯府的营账前。
是万金钱庄的赵掌柜。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绸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但那双眼睛却犀利得吓人。
“侯爷,世子。”
赵掌柜拱了拱手,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
“由于此次参加围猎的权贵众多,钱庄的赔付规则稍有变动。目前买世子……‘出事’的赔率已经封盘了。”
谢震冷哼一声,“赵掌柜,做好你的生意就行。侯府的事,不需要你置喙。”
赵掌柜笑了笑,“那是自然。我只是来提醒一下,契约如铁。谁生谁死,我们钱庄只认手印。”
我走到赵掌柜面前,在他擦身而过的一瞬,低声说了一句。
“赔付名单太短,黄泉路上太寂寞。”
赵掌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瞳孔紧缩地盯着我。
我却已经翻身上马,接过随从手里的长矛。
“号角响了,二弟,走吧。”
号角声呜咽着撕裂了长空,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哭声。
谢辞大笑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大哥,咱们比比谁快?”
我看着他疯狂的背影,慢慢夹了夹马腹。
快?
你当然快。
密林里,腐叶的气味浓得让人作呕。
谢辞骑着马,刻意压慢了速度,始终保持在我前半个马身。
“大哥,这一片野兔多,咱们再往里走走。听闻深处有白鹿出现,若是射中了,那可是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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