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出发
清晨四点五十,我站在接引殿外的平台上。
深蓝色的防护服已经换成了更厚的实地作业服——黑色的复合材料,带有金属光泽的纹理,关节处有加固设计,胸口绣着天穹愈神院的徽章。腰间挂着装备包,里面是应急药品、能量棒、一瓶清水,还有秦院长给的黑色石头吊坠。
我握了握吊坠,石头的重量透过手套传来。
苏清寒从殿内走出。她也换上了实地作业服,但款式略有不同——更修身,更简洁,左臂上多了一条银色的臂章,上面刻着三枚橄榄叶。
“三叶银章,高级愈神师。”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等你完成五次实地治疗并通过考核,也会有一枚。”
她递过来一副眼镜。
“神痕增强镜,能让你的视觉更清晰。戴上。”
我接过眼镜戴上。镜片是淡金色的,透过它看向周围,世界没有变化——直到我看向平台下方的深渊。
那些暗金色的裂痕,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它们不再只是天空中的蛛网,而是……立体的结构。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深渊,像血管一样蜿蜒向四面八方。裂痕中涌动的暗金色黏液,此刻呈现出层次分明的光泽——有的偏橙,像熔化的铜;有的偏绿,像朽坏的青铜;有的则接近纯金,却带着病态的污浊。
“这些是……”我喃喃道。
“神域的伤痕。”苏清寒走到平台边缘,“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神域,那是祂们权能的具现化。健康神明的神域是完整的,像完美的几何结构。而病化神明的神域……”
她指向一根从深渊伸出的巨大裂痕。
那裂痕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孔洞。从孔洞里,不断有光影喷涌而出——我看到了道路的虚影,看到了路标、车辆、行人,看到了无数迷途者茫然的脸。
“看到了吗?”苏清寒说,“那些是‘迷途的投影’。旅行者之神的病痛,已经蔓延到祂神域的每个角落。”
她转身,走向平台中央。
那里有一个发光的圆形区域,直径约三米,地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传送阵。”苏清寒站进区域,“过来。抓紧时间,神域的最佳进入窗口只有十分钟。”
我跟她站进圈内。
她抬起手腕,露出一个银色的手环。手环投射出光幕,她快速输入坐标。
符文开始发光。
光从地面升起,像水幕一样将我们包裹。我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然后是方向的混乱——上下颠倒,左右错位,前后模糊。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
光幕散去。
我们已经不在接引殿的平台上了。
二、神庙之内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神庙。
不,不是神庙本身巨大,而是我们变得渺小。
传送阵将我们直接传送到了神庙内部,此刻我们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里。甬道两侧是高耸的石柱,柱顶隐没在上方的黑暗中。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荧光苔藓,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空气潮湿、冰冷,带着铁锈和霉菌的混合气味。
最重要的是——
方向感消失了。
不是方向感混乱,而是方向感这个概念本身,从我的认知里被抹去了。
我知道“方向”这个词,我知道“前后左右上下”这些概念,但我无法将它们与现实空间对应起来。我看着甬道深处,我知道我应该往前走,但“前”是什么?是光线更暗的那一端吗?还是空气流动的方向?或者是……
我试着迈步。
脚抬起来,却不知道应该落向哪里。
“别动。”苏清寒抓住我的手臂,“先适应。”
她从我腰间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罗盘——不是普通的指南针,而是一个复杂的金属仪器,表面有六个指针,分别指向不同的颜色。
“方向仪。”她说,“在神域里,人类的感官不可靠,必须依赖仪器。红色指针指向神庙中心,也就是旅行者之神的本体所在。蓝色指针指向出口,也就是我们来的地方。其他指针分别标记空间扭曲度、信仰污染浓度、神痛指数、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迷失度’。超过50%,你会开始忘记自己的目的;超过80%,你会忘记自己是谁;超过90%……”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我看了一眼迷失度指针——此刻它指向15%,还在缓慢上升。
“跟着我。”苏清寒说,“保持在我身后三米以内,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如果走散,就握紧吊坠,感受重力向下,然后原地不动,等我找你。”
她开始往前走。
我紧跟其后。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景象在重复——同样的石柱,同样的苔藓,同样的石板纹路。走了大约五分钟,我感觉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不是错觉。”苏清寒头也不回,“神庙内部的空间是循环的。如果没有方向仪,我们会永远走不出去。”
她又走了一段,停下。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不,不是一个岔路口,是无数个岔路口。
甬道在这里分裂成了几十条分支,每条分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有些向上延伸成斜坡,有些向下通往阶梯,有些甚至以违背几何学的角度扭曲,像是被揉皱的纸。
“这是‘迷途回廊’。”苏清寒说,“旅行者之神权能扭曲的集中体现。每一条路都可能是正确的,也可能通向更深层的迷失。”
她看了一眼方向仪。
红色指针在剧烈颤动,指向所有岔路口的中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模糊的雾气。
“目标在移动。”苏清寒皱眉,“还是说……目标本身就在所有路上?”
她思考了几秒,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银色的金属球,表面有细密的刻痕。
“探路仪。”她将金属球抛向最近的岔路口。
金属球落地后,迅速展开,变成一只金属蜘蛛。蜘蛛沿着岔路向前爬行,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苏清寒手腕上的手环投射出光幕,显示金属蜘蛛传回的影像。
影像晃动得厉害,像是蜘蛛在高速旋转。透过镜头,我看到道路在扭曲、折叠、循环。一段向上的阶梯走到一半,突然变成向下;一条笔直的道路,尽头连接着起点。
蜘蛛爬行了三分钟,最后传回的画面是——它回到了我们面前。
从另一条岔路口回来的。
苏清寒收回金属球。
“空间循环比预想的更严重。”她说,“常规路径无法接近核心。”
她看向我。
“林暮雨,你的神痕视觉,能看到什么?”
我凝神,透过增强镜看向岔路口。
这次,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每一条岔路上,都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薄膜。薄膜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指纹?不,是足迹。
无数人的足迹,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膜”。
而在这些足迹薄膜的表面,有裂痕。
不是旅行者之神本体的那种裂痕,而是更细微、更密集的裂痕。像是玻璃被敲击后形成的蛛网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扩散。
裂痕最密集的地方,是岔路口的中心——那片雾气所在的位置。
“中心。”我说,“所有的足迹都指向中心,但都在快要抵达时断裂。裂痕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中心挣扎,震碎了这些足迹。”
苏清寒若有所思。
“足迹是祈祷的具现。”她说,“每个向旅行者之神祈祷的人,都会在这里留下一个足迹。足迹越密集,代表祈祷越多,神的负担越重。”
她看向那片雾气。
“你说裂痕从中心向外扩散……那么中心就是痛苦的源头。也就是旅行者之神本体的位置。”
“但那些岔路……”
“是误导。”苏清寒说,“或者说,是保护机制。神明的潜意识在拒绝被接近,所以用空间循环将本体隐藏起来。”
她拿出另一个装置——一根银色的短杖,顶端镶嵌着蓝色的晶体。
“跟我来。”
她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岔路,而是径直走向那片雾气。
我紧随其后。
踏入雾气的瞬间,方向感彻底崩塌了。
不,不是崩塌,是……被替换了。
我“感觉”自己在向前走,但罗盘显示我在后退。我“看到”苏清寒在我左侧,但声音从我右侧传来。我“听到”脚步声在身后,但回头只有空荡荡的雾气。
唯一真实的,是手里的吊坠。
沉重的、向下的牵引力。
我握紧吊坠,闭上眼睛,只依靠重力判断方向。
向下。
重力永远向下。
我顺着重力的方向迈步,一步,两步,三步……
“很好。”苏清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次方向对了,“保持这样,不要相信你的感官。”
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
雾气渐渐散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三、神明的真容
我们站在一个圆形的空间里。
空间不大,直径大约三十米。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是光滑的黑色石料,上面刻满了发光的银色符文。符文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
而空间的中央——
是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茧。
茧有三米高,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像熔化的金属。茧的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着,像是胎儿在母体中的姿态。
茧的表面布满了裂痕。
和我之前在投影中看到的一样,裂痕中渗出暗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不同的是,这次我能“听”得更清楚。
茧里传出的,不是单纯的痛苦呻吟。
而是……对话。
无数声音的重叠:
“带我回家……”
“我该往哪走?”
“这条路对吗?”
“为什么总是找不到……”
“妈妈,你在哪……”
“回家……”
“家……”
在这些声音的最底层,有一个更清晰、更绝望的声音:
“……我带你们回家……”
“……我答应过……”
“……可是……家在哪……”
“……我也……迷路了……”
旅行者之神的声音。
祂在承诺,在努力,在挣扎。
但祂自己,也迷失了。
“这就是本体。”苏清寒压低声音,“我们现在的‘迷失度’是45%,还在缓慢上升。必须在超过50%前完成初步诊断。”
她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盘,放在地上。圆盘展开,投射出复杂的全息界面。
“我需要采集神痕样本,分析具体的病化类型和程度。”她看向我,“你的任务,是保持观察。如果有任何异常——茧的裂痕加速扩大、黏液喷涌速度加快、或者祂的声音出现攻击性——立即告诉我。”
我点头,眼睛盯着那个茧。
苏清寒开始操作仪器。金属圆盘伸出几根探针,刺入茧周围的空气——不,是刺入了那些暗金色的黏液。探针抽取样本,进行分析。
全息界面上,数据开始滚动:
【样本提取中……】
【信仰污染浓度:87%】
【神痛指数:42%】
【空间扭曲度:91%】
【迷失度:47%(上升中)】
【诊断建议:建议立即进行情绪疏导,降低核心焦虑……】
“情绪疏导。”苏清寒皱眉,“这需要建立深度连接,风险很高。如果疏导失败,祂的焦虑可能会反噬,直接冲击我们的意识。”
她看向我。
“你之前在观痕室里,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让祂的病痛指数下降了近一半。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我说:‘你的家不在路上,你的家是你自己。’”
苏清寒点头。
“那就是情绪疏导的关键。但当时是隔着投影,现在是直面本体。你要重复那句话,但必须……更深入。”
“更深入?”
“你要理解祂的痛苦。”苏清寒说,“不是旁观,是共情。你要感受祂的迷失,体会祂的绝望,然后告诉祂——家就在那里,从未离开。”
她顿了顿。
“但我要警告你,林暮雨。深度共情意味着你会直接接触祂的痛苦。那份痛苦,是千年以来无数迷途者的绝望汇聚而成的。你可能会被淹没,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可能会……永远迷失。”
我看了一眼迷失度指针。
48%。
还在上升。
“如果失败呢?”我问。
“如果失败,我会强制中断连接,带你撤离。但中断的冲击可能会导致祂的病痛指数飙升,甚至完全失控。”苏清寒说,“到那时,整个神庙的空间结构都可能崩塌,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她看着我。
“选择权在你。”
我看向那个茧。
茧里的神明还在低语,还在挣扎。
我回想起观痕室里的那个瞬间——当我告诉祂“家是你自己”时,祂站了起来,丝线断裂,裂痕愈合。
那种感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
而是……理解。
因为我也在寻找一个家。
一个可以安放我这残缺生命的家。
“我试试。”我说。
苏清寒点头,迅速调整仪器。

“我会用设备稳定你的意识,但如果迷失度超过60%,我会强制中断。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要记住三件事:你的名字是林暮雨,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治疗,重力永远向下。”
她将一个贴片贴在我的太阳穴上。
贴片传来冰凉的触感。
“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开始。”
四、共情的深渊
连接建立的一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替换。
我站在一条路上。
一条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无限延伸的路。
道路两旁是扭曲的景象——有时是繁华的城市街道,有时是荒芜的沙漠,有时是幽暗的森林,有时是汹涌的大海。但这些景象都在不断变化、重组、破碎、再重组。
路上有无数人在行走。
他们低着头,喃喃自语:
“回家的路怎么走?”
“我迷路了……”
“导航失灵了……”
“谁来带我回家……”
“家……家在哪……”
每个人都在走,但没有人抵达。
因为这条路是循环的。
我亲眼看见一个老人走了很久,最后又回到了起点。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我看见一个孩子哭着喊妈妈,但妈妈就在他身后——可孩子看不见,因为妈妈也在另一条循环的路上。
我看见一个司机在车里疯狂敲打方向盘,但车子只是在原地打转。
绝望。
无边的绝望。
这些绝望汇成河流,涌向道路的中央。
而在道路的中央,跪着一个人。
那是旅行者之神的本体形象——一个穿着古代旅人装束的中年男子,背上压着无数条发光的丝线。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迷途者。
祂在哭泣。
泪水滴在地上,汇成水洼。水洼里倒映出无数迷途者的脸。
“我带你们回家……”祂喃喃道,“我答应过……带你们回家……”
但祂自己,也跪在这条循环的路上。
走不出去。
永远走不出去。
我走到祂面前。
祂抬起头。
那是一张疲惫到极致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上布满裂痕——和我之前在投影里看到的一样。
“你……”祂开口,声音沙哑,“你能看见路吗?”
“我看不见路。”我说,“但我看见了你。”
“我?”祂茫然,“我只是……一个带路者。但我找不到路……我迷路了……”
“因为你一直在看路。”我说,“你一直在找路,所以你迷路了。”
祂愣住了。
“家不在路上。”我重复观痕室里的那句话,“家是你自己。”
“我自己?”祂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痕的手,“可我是……带路者。我的意义就是带路。如果我不带路,那我是什么?”
“你是你。”我说,“不是带路者,不是神明,不是任何身份。你就是你。”
“可他们需要我带路……”祂看向那些丝线,那些连接着无数迷途者的丝线,“他们需要我……如果我停下来,他们会永远迷失……”
“你不停下来,他们也会永远迷失。”我说,“因为你自己也迷失了。”
我指向那些迷途者。
“看看他们。他们不是在走路,他们是在……绕圈。因为你迷路了,所以他们也只能绕圈。你走不出去,他们也走不出去。”
我蹲下来,和祂平视。
“停下来。先找到你自己,再带他们。”
“怎么找?”祂问,声音里带着希望,也带着恐惧,“我找了好久……我一直在找……但我找不到……”
“因为你找错了方向。”我说,“你不是要找一个地方,你要找回一种状态。”
“什么状态?”
“安宁。”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循环的道路停止了延伸。
迷途者停下了脚步。
丝线的光芒黯淡了。
只有我和祂,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
“安宁……”祂喃喃道,“可我是旅行者之神……我的神职就是行走……如果我安宁,我不行走,那我还是我吗?”
“你会是更好的你。”我说,“一个不再迷失的带路者。”
祂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祂开始尝试站起来。
丝线一根根绷紧,试图把祂拉回跪姿。
但这次,祂没有屈服。
祂用尽全力,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当祂完全站直时,背上的丝线开始断裂。
不是全部断裂,而是一部分——那些最细、最脆弱、连接着已经放弃希望的迷途者的丝线,率先断开。
丝线断裂的瞬间,那些迷途者的身影开始变淡、消散。
不是死亡,是……解脱。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路。
祂看着那些消散的身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疲惫。
而是……释然。
“原来……”祂轻声说,“我不用背负所有人……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方向……”
更多的丝线开始断裂。
每断裂一根,祂背上的裂痕就愈合一道。
暗金色的黏液停止了渗出。
祂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病态的暗金色,而是温暖的、柔和的金色光芒。
“谢谢……”祂看向我,“谢谢你……让我……停下来……”
然后,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道路、迷途者、丝线、一切都在消散。
最后剩下的,只有我和祂。
以及祂手里捧着的一盏灯。
一盏小小的、铜制的、样式古老的油灯。
灯里没有油,没有灯芯。
只有一团温暖的光。
“这个……给你。”祂将灯递给我,“我……不再需要它了。”
我接过灯。
灯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但握在手里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心涌入,流遍全身。
那是……安宁的感觉。
“回去吧。”祂说,“你的路……还很长。”
然后,世界彻底消散。
五、归途与代价
我睁开眼睛。
回到了神庙的圆形空间。
苏清寒正在操作仪器,全息界面上数据疯狂滚动:
【神痛指数:21%(持续下降)】
【空间扭曲度:47%(持续下降)】
【迷失度:33%(持续下降)】
【信仰污染浓度:65%(持续下降)】
【诊断:核心焦虑缓解,情绪疏导成功。建议后续跟进三次稳定治疗……】
成功了。
我看向那个茧。
茧的表面,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暗金色的黏液不再渗出,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内部透出。茧里的人形轮廓,不再蜷缩,而是舒展着,像是睡着了。
“你做到了。”苏清寒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一次深度共情,让祂的核心病痛指数下降了21个百分点。这……这理论上不可能。”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
“你和祂建立了什么样的连接?”
“我……”我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我告诉祂,家是自己。”
“不只是告诉。”苏清寒摇头,“如果是简单的语言疏导,效果不会这么显著。你进入了祂的意识核心,你……理解了祂。”
她收起仪器,看向我手里的灯。
“那是什么?”
我低头。
铜灯还在我手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祂给我的。”我说,“说祂不再需要了。”
苏清寒接过灯,仔细端详。
“这是……神性碎片。”她喃喃道,“神明将自己的部分权能剥离,凝成的实体。通常只有在完全治愈时才会出现,作为对愈神师的感谢。”
她看向茧。
茧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像烟花一样炸开——无声的、温柔的炸开。
光芒散去后,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立的人影。
穿着古代旅人装束的中年男子,面容平静,眼神清澈。祂身上已经没有裂痕,只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皮肤下流动。
旅行者之神,睁开了眼睛。
祂看向我,微微点头。
然后,看向苏清寒。
“谢谢。”祂说,声音温和而疲惫,“我……休息一下。”
说完,祂的身影开始变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神庙开始震动。
不是崩塌的震动,而是……舒展的震动。
周围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那些黑色的石料开始软化、流动、重组。空间在重新排列,道路在重新连接。
“神庙在自我修复。”苏清寒说,“祂找回了自己的‘安宁’,权能开始恢复正常。我们该走了。”
她拉起我,冲向出口。
来时的甬道已经变了——不再是循环的迷宫,而是一条笔直的道路,通向远方的一点光亮。
我们奔跑。
神庙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石块从头顶掉落,地面开裂。
但道路始终笔直。
终于,我们冲出了光亮。
传送阵的光芒包裹了我们。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们回到了接引殿的平台。
清晨的阳光——真正的阳光——从穹顶的缝隙洒下,照在我脸上。
温暖。
真实。
“任务完成。”苏清寒长出一口气,“旅行者之神进入休眠修复期,预计三个月后完全恢复。你的第一次实地治疗,成功了。”
她看向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她的眼神变了。
从欣慰,变成了凝重。
“林暮雨。”她说,“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她从装备包里取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我。
我接过镜子,看向自己的脸。
镜子里,我的眼睛——
瞳孔的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的光晕。
像是用金粉勾了一圈边。
“这是……”我愣住了。
“深度共情的痕迹。”苏清寒说,“你和神明的意识连接太深,祂的部分神性……残留在了你身上。”
她顿了顿。
“这可能会带来一些……副作用。但我无法预知具体是什么。”
我摸向自己的眼睛。
手指触碰不到那圈光晕,它像是在瞳孔的更深层。
“还有。”苏清寒调出手环上的数据,“治疗过程中的代价抽取,已经完成记录了。要看吗?”
我点头。
她投射出光幕。
上面是两张并列的认知图谱——一张是三天前测的原始图,另一张是刚刚在治疗结束后实时更新的。
两张图大体相似,但在某些细微处……
有一些光点,消失了。
不是很多,大概几十个,散布在网络的各个角落。每个消失的光点,都代表一个记忆节点或情感关联。
但最明显的缺失,在图谱的右上角。
那里原本有一个淡蓝色的区域,现在变成了空白。
“这是什么?”我问。
“你的‘方向感认知模块’。”苏清寒说,“契约抽走了你对‘方向’的感知能力。从现在起,你无法再理解前后左右上下这些概念。你需要完全依赖仪器才能辨别方向。”
我尝试在脑中想象“向前走”这个动作。
但我发现,我无法理解“前”是什么。
我知道这个词,我记得这个词的意思,但我无法将这个词语与实际的空间方向对应起来。
就像之前进入神庙时一样——方向这个概念,被从我的认知里剥离了。
但不同的是,现在我连“方向是什么”都无法理解了。
“这是B级代价。”苏清寒说,“影响了你的基础生存能力。从今天起,你必须随身携带方向仪,否则你可能会在自家房间里迷路。”
我握紧了手里的铜灯。
灯还散发着温暖的光。
“值得吗?”苏清寒问,“为了治愈一个神明,失去了方向感?”
我想了想。
“如果我不治愈祂,会有更多人失去方向。”我说,“不只是物理上的方向,更是人生路上的方向。”
苏清寒沉默。
良久,她点了点头。
“回去休息吧。三天后,会有新的任务。”
她转身离开。
我独自站在平台上,握着铜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瞳孔边缘的金色光晕,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然后,我注意到另一件事。
镜子里,我的倒影——
在微笑。
但我自己,并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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