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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下来。

沈清舟把那双红色的绣花鞋摆在枕头边。

“阿音，这鞋子是苏州老师傅手工做的。”

他侧身躺着，手虚搭在旁边，仿佛抱着我，“上面的鸳鸯戏水，寓意咱们以后不离不弃。”

我看着那双鞋，红得刺眼，。

他不知道，这双鞋的款式，其实是死人穿的寿鞋改的。

那个老师傅大概看他神神叨叨，故意坑了他。

但我没法告诉他。

我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

“婉月……别走……”

梦话才是最诚实的。

醒着的时候叫我阿音，睡着了喊的却是婉月。

突然，火车猛地一晃，行李架上的箱子滑落下来，直直地砸向沈清舟的头。

若是砸实了，不死也得脑震荡。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虽然我没有实体，但那一瞬间爆发的阴气，

竟然真的让箱子偏了几寸。

“砰！”

箱子砸在他肩膀上，沈清舟痛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惊慌失措地去摸身边的位置。

“阿音！阿音你没事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铺位大喊，眼神惊恐得像是丢了魂。

隔壁的大爷被吵醒，忍不住骂道：“大半夜的叫魂呢！那铺上根本没人！”

“你闭嘴！”沈清舟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冲着大爷咆哮，“我媳妇就在这儿！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大爷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嘟囔了一句“疯子”便翻身睡去。

沈清舟转过头，语气瞬间软化下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阿音，别怕，我在呢。是不是吓到了？来，让我抱抱。”

他伸出双手，

把下巴抵在空气里，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三年前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飘在他面前，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泪。

那是真的眼泪。

原来他也知道三年前是他丢下了我。

他知道愧疚。

可是沈清舟，你是后悔丢下了我，还是后悔林婉月嫁人后，你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你是真的爱我，还是爱那个永远不会反驳你、永远把你当天的“阿音”？

他抱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

说他在国外有多孤独，说那些洋鬼子怎么排挤他，

林婉月怎么一次次伤他的心。

唯独没有问一句：这三年，我过得好不好。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一定在原地等他，一定像以前一样，只要他回头，我就在。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累极睡去。

我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

快到了。

那个埋葬了我的家乡。

沈清舟醒来后，精神特别亢奋。

他拿出一套崭新的红裙子，对着我比划：“阿音，快换上。一会下车，爸妈都来接咱们。我要让他们看看，我的阿音有多漂亮。”

他甚至拿出了化妆品，对着空气，极其认真地描眉、涂口红。

如果有人能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正对着空气，

用极其温柔的手法，给虚无画着妆。

“真美。”

沈清舟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眼底满是痴迷。

“阿音，你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火车拉响了汽笛，速度慢了下来。

站台上，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了。

林婉月穿着一身白色的洋装，挽着她那个富商丈夫的手，神情高傲。

沈父沈母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沈清舟整理了一下领带，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弯曲成挽着的姿势。

“阿音，挽着我。我们回家。

下了火车，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沈清舟体贴地侧过身，帮我挡住风口，还细心地替我理了理围巾。

站台上接站的人不少，目光纷纷被这个英俊却怪异的男人吸引。

林婉月一眼就看到了沈清舟。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沈清舟那个诡异的“挽手”姿势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