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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皇史宬求生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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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免费

如果《长安十二时辰》的张小敬,被困在了《琅琊榜》的悬镜司地牢里,而梅长苏要救的,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惊蛰已至,静待春雷。

作者:戏好出一出好戏 类型: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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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我在皇史宬求生的主角是暂无,这是一本女频悬疑风格的小说,是网络畅销大神戏好出一出好戏的作品,这本书辞藻华美,文采斐然,暂无的内容概括是:惊蛰前夜·亥时三刻月被云噬,皇城西北角的石殿在夜色中如一头蹲伏的巨兽。陆青眉踏上石阶时,指尖触到腰侧横刀的刀柄——冰凉,熟悉。五年军旅,三年玄甲卫,刀柄的纹路早已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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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前夜·亥时三刻

月被云噬,皇城西北角的石殿在夜色中如一头蹲伏的巨兽。

陆青眉踏上石阶时,指尖触到腰侧横刀的刀柄——冰凉,熟悉。五年军旅,三年玄甲卫,刀柄的纹路早已烙进掌心。今夜她奉的是一道密旨,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抖:“调阅癸巳年玄武门值守全录,阅后即焚。”

守卫长验过玄铁腰牌,三把钥匙依次插入锁孔。转动时,青铜锁芯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咔哒声,而是某种沉闷的、仿佛骨头摩擦的呻吟。

门开一缝。

腐朽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陆青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不是普通霉味。

“都尉务必在卯时前出库。”守卫长侧身,“子午流注锁过时不候。”

她颔首,迈步入门。

玄铁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最后一缕月光被吞噬。陆青眉站在向下延伸的石阶上,解下披风搭在臂弯。壁上长明灯的火苗如垂死者的呼吸,一跳,一跳。

石阶三十六级。她数了。

尽头是第二道门——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阴刻二十八星宿图,星辰位置以水银填充。此刻,那些银亮的液体正沿着沟槽缓慢流动,已至“翼宿”与“轸宿”之间。

子午流注锁。每日卯、午、酉、子四个时辰,水银流至特定星宿,锁芯自动变换。现在距子时还有一刻钟。

“需要帮忙吗,陆都尉?”

声音从身后石阶传来,温润,却带着三分病气的虚弱。

陆青眉未回头:“沈御史也来了。”

沈白缓步走下。青色御史常服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空荡,紫竹杖点在石阶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左手握拳抵在唇边,压抑的低咳在石壁间回响成细碎的回声。

“奉命核对旧档。”沈白走到她身侧,仰头看星图门。灯光映亮他苍白的侧脸,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那不是岁月的痕迹,是长期忍痛咬紧牙关刻下的。

他伸出竹杖,杖尖轻点“翼宿”位置:“还有一刻钟到子时。锁芯一变,就要等到卯时了。”

陆青眉瞥他:“你知道开锁之法?”

沈白微笑。那笑容很薄,像一层勉强糊在脸上的纸。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旧阀沈氏的族徽,蟠螭纹中央嵌着一颗褪色的红玉。

铜符按入门侧凹槽,用力一旋。

咔哒。

门内传来机括运转的沉闷声响,像巨兽在深梦中翻身。石门向内滑开。

二人对视一眼。陆青眉看见沈白眼中有同样的警惕——他也在嗅那苦杏仁味。

先后进入。

---

门内的景象,让陆青眉握刀的手紧了紧。

宏大。 这是第一个冲进脑海的词。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的青铜星图上,二十八宿以夜明珠为星,幽光如鬼眼。地面铺就的黑石砖每块三尺见方,刻满八卦纹路,严丝合缝得像一整块。

六座巨大的藏书轮盘呈六边形分布。每个轮盘高两丈,三层环形书架堆满竹简、帛书、骨签,其重量足以压垮一支军队。

空气粘稠。不是潮湿,是数百锭墨锭散发出的、混合了苦杏仁与腐败花草的墨瘴。气味极淡,却如蛛丝般粘附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沈白以袖掩口,咳声闷在布料里:“甲字库……果真名不虚传。”

“你要查什么?”陆青眉问,目光已扫过六个出口——乾、坤、震、巽、坎、离,每条甬道都幽深不知去向。

“天盛十五年至二十年的漕运盐铁账册。”沈白环视,“都在‘坤位’轮盘。”

“我要癸巳年玄武门值守记录。”陆青眉指向乾位,“分头行动。子时前必须离开。”

沈白颔首,拄杖向坤位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但陆青眉注意到——他左腿在承重时有几乎不可察的细微颤抖。旧伤?还是病?

她走向乾位轮盘,未立即查找,而是先观察环境。这是战场养成的本能:先摸清退路,再寻找目标。

穹顶边缘有六个铜制风口,形如兽首。此刻兽口紧闭。

“通风是卯时开启,酉时关闭。”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坎位甬道传来,“现在?闷罐子一个。”

干瘦如老猿的陈墨佝偻着身子走出。洗得发白的灰袍空荡荡挂在身上,手中提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映出一张布满褶子的脸,眼珠浑浊,却在那浑浊深处闪着某种狐狸般的光。

陆青眉按刀:“你是何人?”

“看守。陈墨。”老者咧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在这地底……待了十八年。”

沈白停下脚步转身:“陈老吏?听闻你是密档司的‘活地图’。”

“地图谈不上。”陈墨将灯挂在轮盘凸起的铜钩上,“就是活得够久,看得够多。二位要查什么?老朽或许能省些工夫。”

陆青眉盯着他:“癸巳年,十月初九,玄武门值守名录。”

陈墨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癸巳啊……那可是个烫手的年份。都尉为何查这个?”

“奉旨。”

二字掷地。陈墨缩了缩脖子,那狐狸般的光黯淡了一瞬:“乾位三层,卯字号架,第七格到第十二格。都是玄武门相关。”

陆青眉不再多言,拾级而上。

木阶吱呀作响。至三层,手指拂过积尘的卷宗标签。《癸巳年玄武门轮值总录》《十月初九当值人员名册》《守备器械登记》……

她取下名册。羊皮卷,墨迹已有些晕染。四十七个名字,从正将到杂役。目光停在倒数第七行:

“副将:韩冲。当值时段:戌时至丑时。备注:丑时三刻离岗,原因未载。”

父亲的名字不在上面。

陆镇北,那夜玄武门正将,名册上写的却是“周兆龙”。她快速翻找,没有“陆镇北”三个字。没有执勤记录,没有交接备注,没有存在痕迹——仿佛那夜他从未出现在玄武门。

卷宗边缘被她捏出深深的皱痕。

“找不到想找的,对吗?”

沈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登上坤位轮盘二层,俯身看她。那个角度,灯光从他背后照来,脸埋在阴影里。

陆青眉合卷:“沈御史查得如何?”

“账册倒是齐全。”沈白苦笑,“可惜,太齐全了。齐全都像是……后来补的。”

陈墨在下面怪笑:“补?这地底下的东西,谁敢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是吗?”沈白缓缓下阶,走到陈墨面前。他比陈墨高一个头,俯视时,那种病弱的温润忽然褪去,露出底下某种锐利的东西,“那为何天盛十七年漕运损耗记录,笔迹与十八年、十九年一模一样?墨色浓淡分毫不差?就像……同一时间、同一人、用同一锭墨,一口气写完了三年账册。”

陈墨笑容僵住。

陆青眉已走下阶梯,刀未出鞘,但手按在刀柄上的姿势变了——那是拔刀前的准备动作:“你知道什么?”

“老朽什么都不知道!”陈墨后退,背抵轮盘,“就是个看门的……”

“看门的,会特意记住五年前某份卷宗的位置?”陆青眉逼近一步,“说。谁让你引我来查这份名册?”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地面剧震!

不是摇晃,是某种从深处炸开的、向上的冲击。陆青眉扶住轮盘,书架上的卷宗哗啦啦滑落,竹简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一场骨头的雨。

沈白以杖撑地,咳声被震动打断。陈墨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震动持续了约十息,戛然而止。

死寂。比之前更压抑的死寂。

陆青眉第一个冲向黑曜石门——推,纹丝不动。用肩撞,石门闷哼一声,如嘲笑。

沈白快步走到门侧,查看铜符凹槽。凹槽内空空如也,那枚沈氏铜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水银,亮晶晶的,严丝合缝地封死了锁芯。

“子午流注锁……”沈白声音发紧,“被人从外部……彻底封死了。”

陆青眉拔刀。刀锋砍向门缝——火星迸溅,刀刃只在玄铁与黑曜石上留下浅白的划痕。

“没用的。”沈白抬头。

陆青眉顺他视线看去。

穹顶六个兽首风口,原本闭合的铜制叶片,此刻正在缓缓收紧。不是开启,是像人攥紧拳头般,一点一点,将最后一丝缝隙捏合。

咯咯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最后一个风口彻底闭合。

通风,断了。

---

死寂中,陆青眉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但稳。战场上练出的本能:越危险,越冷静。

“空气够撑多久?”她问。

沈白闭目,喉结滚动,在默算。片刻睁眼:“甲字库长三十丈,宽二十丈,高十丈。容积六千立方丈。常人每时辰耗气约……若只我们三人,约可支撑两日。”

“但墨瘴呢?”陈墨缩在阴影里,声音发抖,“这库里有三百锭‘幽冥墨’,是前朝处决重犯时用来写绝命书的……墨里掺了苦杏仁毒,平时通风无碍,现在……”

他话未说完,陆青眉感到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心悸。很轻微,像有人用指尖在心肌上弹了一记。

沈白脸色更白。他捂住口鼻,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咳:“墨瘴开始积聚了。我们必须找到其他出口。”

“六个出口。”陆青眉指向那些甬道,“陈墨,哪条能通向外围?”

陈墨眼珠乱转:“都、都有可能……也都有可能……是死路。”

陆青眉刀锋一转,未出鞘,用刀鞘尖端抵住他咽喉:“我没时间听废话。”

冰凉的鞘尖触到皮肤,陈墨尖叫:“离位!离位甬道通向地下暗河!沿着河走三里,有废弃水门!但、但那水门五年前就被封了!”

“封了?”沈白追问,“用什么封的?”

“铁水浇铸!整条通道灌满了铁水!”

陆青眉收鞘,走向离位甬道。

入口幽深。她取下一盏壁灯,迈步进入。沈白跟上,陈墨犹豫片刻,也跟了过来。

二十步后,灯光照亮前方——

一面狰狞的铁壁。

不是门,是整条甬道截面被熔化的铁水灌注,冷却后形成的铁疙瘩。表面凹凸不平,泛着暗红锈色,与两侧石壁完全熔合,浑然一体。

沈白伸手触摸,冰凉刺骨。“灌铁封道……”他喃喃,“这是要彻底埋葬什么?”

“埋葬知道秘密的人。”陆青眉转身,“还有其他路吗?”

陈墨眼珠又转了转,那狐狸般的光闪了闪:“坎位通乙字库,但中间有三道千斤闸,闸机在总控室——总控室在外面。震位是死胡同,堆满了前朝禁书。巽位通向……”

他忽然停住。

“通向哪里?”陆青眉察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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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夹层’。”陈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甲字库修建时,为防地动,在石壁与石壁之间留了空隙。有些地方……能藏人。”

沈白追问:“藏人?藏什么人?”

陈墨不答,转身向巽位甬道走去。

陆青眉与沈白对视一眼。沈白微微摇头——他在示意小心。陆青眉颔首,按刀跟上。

---

这条甬道更窄,仅容一人通过。壁上长明灯稀疏,光线昏暗得像蒙了层尸布。

走了约五十步,前方出现岔路。左岔路继续向下,右岔路则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

陈墨停在石墙前,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他手指抚过某处砖缝——那砖缝与其他砖缝毫无区别——然后用力一按。

咔哒。

一块石砖向内凹陷。随即,整面墙以中轴线为轴,缓缓旋转九十度,露出后面不足三尺宽的夹层空间。

灰尘如鬼魂般扑出。

陆青眉举灯照入。

夹层内堆着破损木箱、散落竹简,还有……一只小小的、陈旧的藤编摇篮。摇篮的藤条已经发黑,编织的纹路里积满尘垢。

摇篮里似乎有东西。

她迈步进入。夹层极低,需弯腰。灰尘钻进鼻腔,带着陈年霉味和……一丝极淡的奶腥味?

走到摇篮边,灯光照亮——

一个孩子。

约三四岁,裹着已经发灰的锦缎襁褓。孩子极瘦,苍白的小脸埋在布料中,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双眼紧闭,睫毛长而稀疏,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胸口有极微弱的起伏。

陆青眉瞳孔骤缩。

沈白挤进来,看到孩子,也愣住了:“这……怎么会?”

陈墨在后面,声音古怪:“四年多前…天盛二十三年冬,具体日子记不清了,总之是癸巳之变后不久,有人把这孩子塞给我。那时他瞧着也就一岁左右,路都走不稳,瘦小得可怜…说‘暂藏几日,这是贵人的血脉’。我本以为几天就接走,谁知…这一藏就是四年多。”

陆青眉伸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一瞬,然后轻轻触碰孩子脸颊。

冰凉。但皮肤下还有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度。

孩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瞳仁极大,极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孩童该有的懵懂或惊恐,只是静静看着陆青眉。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件器物,一面墙,一盏灯。

“他……会说话吗?”沈白低声问。

陈墨摇头:“刚送来时会哭闹,后来…许是地底下太黑太静,就不怎么出声了。我隔几日送些稀粥、米糊进来。他吃得少,长得也慢,如今瞧着,身量心智还像三岁娃娃…但…活着。”

活着。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活了五年。

陆青眉解开襁褓。动作很轻,怕惊醒什么。襁褓里,孩子穿着粗布衣,手脚细瘦得可怜,腕骨和踝骨凸出得像要刺破皮肤。脖颈上挂着一枚玉佩,红线串着,贴在嶙峋的锁骨上。

她托起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五爪龙。龙眼嵌着极小的红宝石,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沈白看到玉佩,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东宫之物。”

话音未落——

咔嚓!轰隆——!!!

又一阵剧烈震动!比之前更甚!

夹层顶部石块崩裂,簌簌砸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坠摇篮!

陆青眉本能俯身护住孩子,石头砸在她肩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闷哼一声,抱住孩子转身冲出夹层。沈白紧随其后,陈墨最后一个逃出,石墙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三人退回主厅。

震动还在持续。穹顶星图的一颗夜明珠松动,坠落,在黑石地砖上摔得粉碎。荧光粉末溅开,像一小片死去的星空。

“不是地动……”陆青眉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是爆炸。地面有爆炸。”

沈白脸色惨白如纸,这次不是病容,是真正的恐惧:“有人……要彻底埋葬密档司。”

---

震动渐止。

尘埃缓缓沉降。主厅已一片狼藉,卷宗散落一地,六个轮盘有三个歪斜了角度,书架上的竹简帛书像尸体般垂挂下来。

而更致命的变化是——

墨瘴的气味,变浓了。

那种苦杏仁混合腐败花的味道,现在清晰可辨,钻进鼻腔,带来轻微的灼烧感。吸入肺里,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肺泡上轻扎。

陆青眉怀中的孩子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像雏鸟在蛋壳里挣扎。然后,一只瘦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抓住了她胸前的甲片——玄甲卫制式软甲,冷硬的铁片。

孩子的手指很凉,指甲修剪过,但指尖有细小的倒刺。他抓得很轻,更像触碰。

陆青眉低头。

阿午——陈墨说他叫阿午——正仰头看她。漆黑的瞳仁里映出跳动的灯焰,那两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眼中燃烧。

然后,孩子开口了。

声音嘶哑,像久未上弦的琴,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拉开:

“……光?”

一个字。五年来说的第一个字。

陆青眉心头一震。不是感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绝境中,一个孩子对“光”的本能渴求,刺痛了她这些年逐渐冷硬的心。

沈白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他没能忍住,扶住轮盘弯下腰,咳得全身颤抖。袖口掩处,有暗红血迹渗出来,在青色布料上晕开成深色的花。

“沈御史?”陆青眉警觉。

“旧疾……无妨。”沈白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他的手指在抖,但眼神却锐利地扫向陈墨,“陈老吏,你说这孩子是五年前送来。癸巳年十月初九……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墨眼神躲闪:“老朽……不知。”

“你知道。”沈白逼近一步,竹杖点在地上,每一下都敲在心跳的节拍上,“你若不知,怎会甘冒杀头风险,私藏一个孩子五年?你若不知,怎会特意记住玄武门名册位置,引陆都尉来查?你在等什么?等有人发现这孩子?还是等……有人来灭口?”

一连串逼问,陈墨步步后退,后背抵上轮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咚!咚!咚!

沉重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震位”甬道深处传来。

不是石块坠落的声音。是人为的、有意识的敲击。一下,一下,像心跳,像计时,像……索命的鼓点。

陆青眉放下阿午——轻轻放在一堆散落的帛书上,让孩子能靠坐——然后拔刀。刀身出鞘半寸,寒光映亮她冷冽的眼。

沈白握紧竹杖,指节发白:“听声音……不止一个。”

陈墨脸色变幻,从苍白到铁青,最后变成一种死灰。他嘶声道:“是……是他们来了!”

“他们?”陆青眉回头。

“每隔七日,会有两人下库巡检!”陈墨语速极快,像怕来不及说完,“一个是密档司铁卫队长韩锷!另一个是刑部捕头裴寂!今夜……正是巡检日!”

话音未落——

震位甬道口,走出两人。

左侧那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身着密档司铁卫制式玄铁重甲,甲片厚重,行走时发出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脸上有陈旧烧伤疤痕,从右额斜跨至左下颌,狰狞如一条蜈蚣趴伏在脸上。疤痕周围的皮肤扭曲挛缩,让右眼比左眼略小,看人时有种诡异的错位感。

他手提一柄沉重的链枷——铁链连着重锤,锤头布满尖刺。锤头垂在地上,拖行时在黑石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韩锷。 二十八岁,眼神如困兽。

右侧那人,身形精悍,着刑部黑色劲装,外罩无袖皮甲。腰间佩刀、悬弩,手上戴露指护腕,护腕边缘磨损得发白。面容冷峻,眉骨高,眼窝深,眼神扫视全场时带着职业性的评估意味——不是看人,是在评估威胁等级、逃生路线、可利用掩体。

裴寂。 三十五岁,像一把出鞘的刀。

二人看到厅内情形,同时停步。

裴寂目光迅速扫过:陆青眉(按刀戒备姿态)、沈白(拄杖咳血但眼神锐利)、陈墨(缩在轮盘后发抖)、散落一地的卷宗、歪斜的轮盘、还有……陆青眉身后那个坐在帛书堆上的瘦小身影。

孩子。三四岁。在密档司甲字库。

他右手按上刀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天气:“解释。”

韩锷则盯着陈墨,链枷微微抬起,锤头离地三寸。他的声音沙哑如磨铁,是那种长期不说话、声带生了锈的质感:“陈老吏,这孩子……哪来的?”

陈墨抖如筛糠,嘴唇哆嗦,发不出声音。

陆青眉上前一步,挡在阿午与来者之间:“玄甲卫都尉陆青眉,奉旨调阅。这两位是御史沈白、看守陈墨。至于这孩子……”她顿了顿,选择说实话,“是在夹层发现的。已在此藏匿五年。”

“五年。”裴寂重复。不是疑问,是确认。他走到阿午面前,蹲下。

蹲下的动作很稳,重心始终保持在可随时爆发的位置。这是常年格斗训练出的本能。

阿午向陆青眉腿后缩了缩,小手抓住她的裤腿。

裴寂的目光落在阿午脖颈的蟠龙玉佩上。停留了一瞬,极短,但陆青眉捕捉到了——他认出了玉佩。

然后他伸手,不是对孩子,是对陆青眉:“孩子给我。”

陆青眉横刀拦住,刀鞘抵在他手腕前:“为何?”

“刑部办案。”裴寂抬眼。他的眼睛是深褐色,在灯光下近乎黑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这孩子涉及重案,需带走讯问。”

“他三岁。”陆青眉刀未收,“能询问什么?”

“三岁,也是人证。”裴寂起身,与陆青眉对峙。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都尉要抗命?”

气氛骤然紧绷。

沈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扎进紧绷的弦里:“裴捕头,韩队长。现在更大的问题是……我们都被困住了。”

他指向黑曜石门:“子午流注锁被外部封死,水银灌锁,无法开启。通风口全部闭合。墨瘴正在积聚。地面有爆炸,出口可能已全部坍塌。”

裴寂眼神微变——很细微,但陆青眉看到了。那是计划被打乱时的本能反应。他快步走向黑曜石门检查,手指触摸水银封口,又仰头看通风口。

韩锷则蹲下,以手掌贴地,闭目感知。片刻睁眼:“通风确已断绝。地面震动来自西北方向——是通往地上的主甬道位置。有连续三次爆炸,间隔约五息。”

“意思是,”沈白总结,声音里有种疲惫的平静,“我们六人……加这个孩子,被困死在这里了。”

死寂。

只有墨瘴的气味,一丝丝,一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渗进肺泡。

裴寂忽然看向陈墨:“你刚才说,我们‘来了’。你早知道我们会来?”

陈墨嘴唇哆嗦:“每、每七日巡检,是规矩……”

“但今夜不是巡检日。”裴寂打断,声音冰冷如铁,“巡检日是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今日是二十六。你记错了?还是……有人让你以为我们会来?”

陈墨脸色惨白如纸。

韩锷链枷一顿地,锤头砸在黑石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回声在厅内嗡嗡作响:“陈墨,说清楚。”

“是……是有人传话!”陈墨抱头蹲下,声音带了哭腔,“说今夜裴捕头和韩队长会提前巡检,让我……让我把陆都尉引来看那份名册!再把沈御史放进来!等你们到了,就……就……”

“就怎样?”裴寂声音更冷。

“就把门封死!”陈墨哭嚎,“但不是我封的!我哪有那个能耐!是有人从外面封的!他们要……要把我们都埋在这里!”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寒。

这不是意外。是精心设计的局。

用名册引陆青眉,用账册引沈白,用巡检引裴寂、韩锷。再将所有人锁死在这地底,连同那个藏了五年的孩子。

为什么?

阿午忽然拽了拽陆青眉的衣角。

很轻的力道。陆青眉低头。

孩子仰着脸,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又伸手指向“坤位”轮盘。手指细瘦,指尖微微颤抖。

陆青眉顺着看去——

坤位轮盘,三层书架正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

不是震动导致的偏移。是有规律的、顺时针旋转,每层转速不同,像三个巨大的齿轮在咬合。

嘎吱——嘎吱——

沉重木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老人在临终的床上翻身。

当第三层书架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

咔哒。

轮盘底部,一块黑石地砖向下凹陷,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内铺着明黄绸缎——那是皇室专用的颜色。

绸缎上,静静躺着七枚阴阳鱼符。

青铜铸造,巴掌大小。每枚鱼符的纹路都不同,阴阳鱼的眼睛位置、鱼尾弯曲弧度、边缘装饰花纹,都有细微差异。七枚拼在一起,应能组成完整图案。

裴寂第一个走到暗格前。他没有立即触碰,而是俯身观察,从皮甲内袋取出一枚铜镜,调整角度反射灯光,查看暗格内部有无机关联动。

“机关触发的。”他判断,声音依然平稳,“要么是震动,要么是……重量变化。我们六人站在厅内,重量达到某个阈值,触发了轮盘机关。”

沈白也走近,以竹杖轻触鱼符表面,感受纹路:“阴阳鱼……这是道门秘符。七枚,对应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陆青眉将阿午抱起——孩子很轻,像一捆枯柴——警惕地盯着鱼符:“有什么用意?”

裴寂伸手,欲取一枚。

“别动!”韩锷突然喝道。

但已晚。

裴寂指尖刚触到鱼符表面——

轰隆!!!

整个甲字库剧烈震动!比前三次更甚!

六个轮盘同时疯狂旋转!书架上的卷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竹简砸地碎裂,帛书在空中翻飞如受惊的白鸟!

地面八卦砖开始错位、升降!有的凸起成障碍,有的凹陷成陷阱!

最恐怖的是——

穹顶星图的二十八宿夜明珠,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

不是原本的幽光,是刺眼的、灼热的红光!像一颗颗烧红的炭,嵌在青铜星图里!

红光映照下,那些水银填充的星宿沟槽,开始加速流动!水银如血脉般在穹顶蔓延,发出黏腻的流动声,流向某个中心点——

“是总控机关!”陈墨尖叫,声音劈裂,“有人从外面启动了总控!要把甲字库……彻底锁死成坟墓!”

红光愈盛。墨瘴气味陡然浓烈数倍!

沈白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血沫从指缝喷溅出来。陆青眉也感到心悸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像有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又突然揭开。

裴寂强忍不适——陆青眉看到他太阳穴青筋暴起——厉声道:“找掩体!躲到轮盘下面!”

众人冲向最近的轮盘——乾位轮盘。陆青眉抱着阿午,沈白踉跄跟上,陈墨连滚带爬。裴寂和韩锷殿后。

就在此时——

坎位甬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子身影跌撞冲出。她身着太医署女官服饰,鹅黄色官服,发髻本该整齐,此刻却散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容颜清丽,但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紧握一个梨木药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到厅内景象,愣住。红光照亮她惊恐的脸。

裴寂一眼认出:“秦红蕖?太医署首席,你为何在此?”

秦红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发颤:“我……我奉诏来取前朝疫病方……刚进库,就听到爆炸,然后门……”

她话未说完,猛地捂住口鼻,眼神从惊恐变成医者的绝对冷静——那种在尸山血海中也能镇定切脉的冷静:“墨瘴浓度……怎么会这么高?!”

她迅速打开药箱,动作麻利得不像文弱医官。取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七枚褐色药丸,自己服下一颗,又将剩余扔给最近的沈白:“含在舌下!能暂缓毒素!”

沈白接过,分给陆青眉、裴寂、韩锷。陈墨自己抢了一颗塞进嘴里。

药丸辛辣,含化后带来一股清凉感从舌根蔓延至咽喉,暂时压住了心悸和恶心。

秦红蕖又取出一支小巧银针,刺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鼻下。她闭目细嗅——像猎犬追踪气味——眉头越皱越紧。

“苦杏仁毒……混合曼陀罗花粉、蚀心草汁……还有……石胆矾?”她睁眼,眼中是冰冷的判断,“这不是普通墨瘴。这是‘幽冥墨’——前朝刑部处决叛逆时,用来写绝命书的墨。吸入者会经历三阶段侵蚀:第一阶段,心悸易怒;第二阶段,幻视幻听;第三阶段……现实混淆,疯狂而死。”

她环视众人,语速快而清晰:“我们现在处于第一阶段边缘。按这个浓度增长速率……最多十四个时辰,所有人都会进入第三阶段。”

十四个时辰。不到一天半。

裴寂咬牙,额角青筋又跳了跳:“有解药吗?”

秦红蕖摇头,动作很轻,但决绝:“幽冥墨无解。毒素与墨锭本身融合,随墨香挥发,入肺即渗血。只能延缓。我带的‘清心丸’……最多撑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药效一过,墨瘴侵蚀会加速反扑。

沈白忽然问,咳声稍止:“秦医官,你既知此毒,可知……为何要在密档司囤积如此多的幽冥墨?”

秦红蕖沉默片刻。红光映亮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她低声道:“因为这里……本就是一座‘纸坟墓’。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最后都封存在这里。而知道秘密的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知道秘密的人,也会被“封存”在这里。

永远。

阿午在陆青眉怀中动了动。孩子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抓住她一缕散落的头发——很轻,像蝴蝶停驻。眼睛却盯着那七枚鱼符,一眨不眨。

然后,孩子又开口了。

这次说了两个词,嘶哑却清晰:

“……娘……火……”

陆青眉心头一紧,像被那只小手攥住了心脏:“阿午,你说什么?”

阿午却不再说,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孩子的呼吸很轻,喷在皮肤上,温热,带着孩童特有的奶腥气——虽然他已经很久没喝过奶了。

裴寂走到暗格边,盯着鱼符:“七枚鱼符,七个人。这不会是巧合。”

沈白也走过来,竹杖轻点地面——他在计算什么:“阴阳鱼,一阴一阳,相生相克。七枚……或许需要七人共同操作。”

韩锷冷笑,疤痕在红光下扭曲:“共同操作什么?自杀?”

“或许是出路。”陆青眉放下阿午,让他躲在轮盘支柱后,自己走向暗格,“既然有人设局引我们来,又留下这七枚鱼符,总不会只是为了看我们死。”

她伸手,欲取鱼符。

“等等。”裴寂按住她手腕。他的手很凉,力气很大,指腹有厚茧——常年握刀握弩磨出的。

陆青眉甩开他,力道干脆:“我们已经陷在最大的陷阱里了。”

她取出一枚鱼符。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正面阳刻北斗天枢星纹,反面阴刻古文:“枢”。

无事发生。

裴寂见状,也取了一枚。他的鱼符纹路不同,对应天璇星,刻“璇”。

沈白取“天玑”,刻“玑”。

韩锷取“天权”,刻“权”。

秦红蕖取“玉衡”,刻“衡”。

陈墨颤抖着取“开阳”,刻“开”。

还剩一枚“摇光”,刻“光”。

七枚鱼符,六枚在六人手中,剩一枚在暗格。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阿午。

孩子缩在轮盘支柱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们,望着那些发光的鱼符。

“孩子不算。”陆青眉斩钉截铁,“这枚我来拿。”

她伸手取第七枚。

就在她指尖触到鱼符的瞬间——

七枚鱼符同时发光!

不是红光的刺眼,是温润的青铜色光芒!光芒从鱼符内部透出,像有熔化的铜液在符内流动。

光芒中,鱼符上的星纹如水波流动,纹路脱离符面,投射到半空,形成一幅残缺的星图!

星图旋转,逐渐与穹顶二十八宿对应。当某个星宿对齐时——

咔哒。咔哒。咔哒。

六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来自六个方位出口的甬道。

每一声响,代表一道玄铁栅栏门落下。

裴寂冲向最近的离位甬道——太快了,陆青眉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然后他停在甬道口。栅栏门已封死入口,每根铁条都有手腕粗,交叉焊接成网。他用力推,栅栏纹丝不动。

“所有出口……全封死了。”他返回,脸色在青铜光映照下铁青,“现在,我们真成瓮中之鳖了。”

星图光芒渐暗,最后凝聚成七个光点,分别飞向七人手中的鱼符。

光点没入符面。

鱼符表面,浮现新的文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光芒在青铜内部流动形成的发光文字。

陆青眉的“枢”符上,浮现:“火验。”

沈白的“玑”符上,浮现:“血祭。”

裴寂的“璇”符上,浮现:“心证。”

韩锷的“权”符:“力破。”

秦红蕖的“衡”符:“毒解。”

陈墨的“开”符:“图现。”

而陆青眉手中的第二枚“光”符,浮现的是:“钥合。”

沈白迅速解读,竹杖在地上划动,像在计算:“这像是……某种仪式的步骤。火验、血祭、心证、力破、毒解、图现、钥合。七步,需七人各司其职。”

秦红蕖盯着“毒解”二字,喃喃:“毒解……难道鱼符指示了解毒之法?”

“或许不止解毒。”裴寂摩挲着“心证”二字,指腹感受着发光的纹路,“这更像是一场……测试。”

“测试什么?”韩锷握紧“力破”符,链枷的锤头微微抬起。

“测试我们值不值得活。”裴寂抬眼,扫视众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像刀锋刮过,“或者说,测试我们……知不知道该知道的东西。”

他目光最终落在阿午身上。

孩子正从轮盘后探出头,看着半空尚未完全消散的星图光影。青铜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了空洞之外的东西——是好奇?还是……记忆?

阿午伸出瘦小的手指,指向星图某个位置。

那里,是北斗七星勺柄的指向——

北方玄武七宿中的“危宿”。

危宿,主墓葬、死亡、秘密。

与此同时,孩子用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名……录……”

沈白耳尖,猛地转头:“他说什么?”

陆青眉蹲下,平视阿午,手轻轻放在孩子瘦弱的背上:“阿午,你刚才说什么?名录?”

阿午点头。很轻的点头,像怕惊动什么。小手又指向暗格——不是指向鱼符,是指向暗格的更深处。

明黄绸缎下,似乎还有东西。

裴寂掀开绸缎。

下面压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展开,丝帛近乎透明,灯光可透。上面以朱砂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某种刻骨的冷:

《惊蛰名录》——癸巳余烬,惊蛰复燃。

落款:天盛二十三年,十月初九。

正是五年前,癸巳宫变之日。

裴寂手一抖,丝帛从他指间飘落,如一片垂死的蝶,缓缓落在黑石地砖上。

他抬头,看向众人。青铜光映亮他深褐色的眼睛,那里面第一次有了除了评估之外的别样情绪——是惊骇?还是……早就知晓的沉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铁,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们被困,不是意外。”

“这七枚鱼符,不是生路。”

“那孩子,不是偶然。”

“这一切……”

他停顿。喉结滚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他说:

“是一场针对‘癸巳余烬’的……清除行动。”

“而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份《惊蛰名录》上。”

死寂。

只有墨瘴无声蔓延,苦杏仁与腐败花的气味越来越浓。

红光与青铜光交织,在七张面孔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陆青眉的冷冽、沈白的苍白、秦红蕖的冷静、韩锷的狰狞、陈墨的恐惧、裴寂的沉重。

还有阿午——孩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大人们。他伸出手,不是指向谁,是接住从穹顶飘落的一粒尘埃。

尘埃落在他掌心。他低头看,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握拳。

像是握住了某种……无人知晓的秘密。

像是握住了,即将燃起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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