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惨白的裹尸布,笼罩着冥婚之城。
林远推开客栈的纸门,踏入街道。纸扎区的清晨有一种诡异的宁静——纸人们开始“活动”,但它们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个纸人老太坐在门槛上“纺线”,手里没有纺锤,只有空气;另一个纸人小孩在滚纸环,纸环碰到林远的脚,散成一地碎片。
小孩没有哭,只是用画上去的眼睛盯着他,然后慢慢蹲下,一片片捡起碎片。它的手指是纸卷的,动作却异常灵活。
林远避开目光,按照地图向纸扎区深处走去。他需要更多信息,而指南上说,纸扎区的“万事通”老纸匠可能知道离开领域的方法。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张”。纸人店主们将纸货摆上柜台:纸衣、纸鞋、纸首饰、纸家具……甚至还有纸做的食物,栩栩如生却散发着糨糊的味道。一家纸衣店里,模特突然转头,用空洞的眼睛追随林远的背影。
他加快脚步。
转过两个街角,林远看到一座小庙,匾额上写着“月老祠”。庙门敞开,里面供的不是月老,而是一对纸扎的古代新人。供桌上摆着香烛和供品——纸苹果、纸糕点。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红色的签筒,旁边放着纸签纸笔。
林远走进庙里。香烛燃烧的气味很怪,像是混合了香料和灰烬。他注意到供桌下有一个蒲团,上面跪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现代的牛仔裤和白色衬衫,在这纸扎世界里格格不入。她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林远停下脚步。活人?
女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冷静而锐利。
“新来的?”她问,声音平稳。
“昨天来的。”林远谨慎地回答,“你是……”
“苏清音。第五天。”女人收起纸笔,站起身,“你看到规则文字的能力,持续多久了?”
林远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苏清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能看到规则文字的人,瞳孔会有细微的灰色纹路。我也是,所以能看出来。”
她走近几步,伸出右手:“正式认识一下。心理学博士,研究方向是认知偏差和规则系统解构。被领域拉进来是因为……我在研究一个涉及封建婚俗的个案。”
林远握手,触感温暖真实:“林远。民俗学研究生,为了救我姐姐。”
“亲情驱动。”苏清音点头,“这种动机在这里很危险,但也很纯粹。坐吧,我们时间不多。”
两人在庙门槛上坐下。苏清音从包里掏出一本皮质笔记本,翻开给林远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图表和符号。
“这是我五天来的研究成果。”她说,“冥婚之城不是一个简单的‘鬼域’,而是一个基于规则逻辑运行的领域。所有现象都遵循特定规则,而这些规则存在逻辑漏洞——就像你昨天利用的那个‘配偶定义模糊’的漏洞。”
林远仔细看笔记。苏清音将领域规则分成了几个层级:
第一层:基础规则(如七日匹配、区域限制)
第二层:衍生规则(如客栈规矩、各区域特性)
第三层:隐性规则(未明确写出但实际存在的规则)
第四层:规则漏洞(规则间的矛盾或模糊处)
“我发现的第一个重要漏洞在这里。”苏清音指向一行字,“规则说‘双方自愿’,但没有定义‘自愿’的标准。如果一个纸人被催眠暗示‘认为’自己自愿,算不算违规?领域没有说明。”
“你试过?”
“还没有合适的目标。”苏清音合上笔记本,“纸人心智不完整,游魂怨念太强,都不适合。我需要一个心智相对简单、怨念较弱的候选。”
她看向林远:“镜中倒影是不是建议你去找一个小女孩?”
林远惊讶地点头。
“典型的诱导。”苏清音推了推眼镜,“倒影——我们称之为‘镜灵’——是领域的衍生物之一。它们会读取你的记忆和欲望,提供看似合理的建议,但本质上是在引导你走向领域预设的陷阱。”
“那忘川河的最初新娘呢?”
“那个更危险。”苏清音表情严肃,“六十年来,有十一人去找过她。其中七人当场消失,两人回来后疯癫,还有两人变成了领域的‘管理者’。成功率是零。”
林远感到后背发凉:“那我该怎么办?”
“第三条路。”苏清音眼中闪过光,“既不遵从镜灵的建议,也不冒险寻找最初新娘,而是从规则本身入手,找到彻底破解领域的方法。”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这是我用三天时间收集的‘规则样本’——从不同区域的规则文字上刮下来的物质。分析发现,这些文字不是单纯的幻觉或能量,而是有实体的。”
“实体?”
“就像打印机墨水。”苏清音说,“我怀疑,整个冥婚之城是一本‘书’,或者一幅‘画’。这些规则文字是‘文本’,而纸人、建筑、甚至我们,都是‘内容’。”
这个想法太大胆,林远一时难以消化。
“证据呢?”他问。
苏清音指向月老祠的墙壁:“仔细看墙上的纹理。”
林远凑近观察。纸糊的墙壁上,隐约能看到极细的竖线纹路——像是纸张的纤维。而在这些纹路之间,有更细小的灰色微粒排列成行,如同微缩的文字。

“这是……”
“领域的‘源代码’。”苏清音压低声音,“我昨天半夜偷偷刮了一点分析,发现这些微粒的排列符合某种语法结构。如果我们能找到完整的‘文本’,也许就能改写规则。”
她的话让林远想起大学时学的文献学。古籍修复中,有时会发现被覆盖的底层文字,那才是原本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冥婚之城是‘写’出来的?”
“至少是被‘构建’出来的。”苏清音说,“而且构建者很可能不止一个。你看这里的建筑风格——有明清的,有民国的,有现代的。像是不同时代的人不断往这个‘故事’里添加内容,最终形成了这个杂乱而庞大的领域。”
庙外传来脚步声。苏清音立刻收起笔记本和玻璃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进来的是纸新郎。它飘到供桌前,拿起一根香烛看了看,又放下。
“早啊,两位。”它转过头,纸脸上一如既往的假笑,“在月老祠讨论怎么离开?挺会选地方的。”
“只是熟悉环境。”苏清音平静地说。
“熟悉环境好啊。”纸新郎飘过来,“不过我要提醒新来的林远:你今天该去游魂街看看了。纸扎区太安全,找不到好候选。”
“我会去的。”林远说。
纸新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昨晚见了镜灵吧?它是不是给了你两个选择?”
林远没有回答。
“选哪个都行,反正都是死路。”纸新郎发出纸片摩擦的笑声,“不过如果你真想救你姐姐,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去参加今晚的‘相亲会’。”纸新郎说,“游魂街的百年好合茶馆,午夜开始。那里会集中展示一批优质候选,包括……一些特殊的存在。”
苏清音皱眉:“相亲会危险系数很高。去年有三个人类参加,一个都没回来。”
“高风险,高回报。”纸新郎说,“而且林远,你姐姐等不起。每过一天,棺中的侵蚀就加深一分。六天后,就算你完成匹配,她可能也救不回来了。”
这话和镜灵说的一模一样。林远感到一阵烦躁——所有人都用姐姐来威胁他。
“我会考虑。”他说。
纸新郎满意地点头,飘出庙门。临走前,它回头补充:“哦对了,今晚的相亲会有个新规则:每个参与者必须带一件‘信物’,证明自己的诚意。没有信物的人,会被直接赶出去。”
它消失在晨雾中。
庙里恢复寂静。苏清音叹了口气:“它在逼你做选择。相亲会确实是快速筛选候选的方式,但也是领域清除‘不听话者’的机制。去年那三个人,我怀疑不是匹配失败,而是因为试图破坏规则被处理了。”
“你建议我不去?”
“我建议你做好准备再去。”苏清音从包里掏出一枚铜钱,“这是我的信物——一枚真正的古钱,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领域的规则对‘真实物品’有特殊反应,可以当护身符用。”
她把铜钱递给林远:“借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在相亲会上看到什么,不要选任何‘太完美’的候选。领域最擅长制造诱饵。”
林远接过铜钱。铜钱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乾隆通宝”四个字。和这个纸扎世界的一切不同,它有重量、有质感、有历史的沉淀。
“谢谢你。”他真诚地说。
“别急着谢。”苏清音站起身,“我们先去办正事。你要找老纸匠对吧?我带你去,我也需要问他一些事。”
两人离开月老祠,穿过几条小巷,来到纸扎区边缘的一片作坊区。这里弥漫着糨糊和纸张的味道,十几个纸匠正在制作新的纸人。
老纸匠的铺子在角落。他是个很老的纸人,脸上的皱纹画得极其精细,甚至能看到老年斑。他坐在竹椅上,用竹篾扎着骨架,动作娴熟得不像纸人。
“老陈,有新客人。”苏清音打招呼。
老纸匠抬起头,黑纽扣做的眼睛打量林远:“又一个人类。最近挺多啊。”
“我想请教几个问题。”林远说。
“问吧。但答案要收费。”老纸匠继续手上的工作,“一段记忆,或者一件身上的东西。”
林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那是姐姐送他的生日礼物,不锈钢笔身已经有些磨损。
“这个行吗?”
老纸匠接过钢笔,在纸手上转了转:“真实世界的物品……稀罕。行,问三个问题。”
林远整理思绪:“第一,怎么才能进入红白礼堂?”
老纸匠的手顿了顿:“想进核心?两种方法:一是完成匹配后,以‘新人’身份申请进入;二是获得‘新娘的祝福’——最初新娘的认可。但第二种方法六十年没人成功过了。”
“最初新娘真的在忘川河边?”
“在,也不在。”老纸匠的声音低沉,“她的存在已经和领域融为一体。你可以见到她的投影,但真正的她……谁也说不清是什么了。”
苏清音插话:“老陈,你在这里多久了?”
“记不清了。”老纸匠说,“领域没有时间概念。但我是第一批被同化的纸人之一,至少见证了三十次‘七日循环’。”
林远问第二个问题:“如果我完成匹配,但仪式后想解除关系,可能吗?”
老纸匠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可能,但代价很大。领域允许‘离婚’,但需要双方同意,还要向领域支付‘违约金’——通常是重要的记忆或情感。而且离婚后,你会被标记,以后再匹配就难了。”
他顿了顿:“不过历史上确实有人成功过。七年前,一个叫张明的人类,找了个纸人姑娘结婚,仪式后和平分离,自己离开了领域。”
林远想起在月老祠记录上看到的名字:“纸娘三号?”
“你知道?”老纸匠有些惊讶,“对,就是她。张明给了她一段‘人类爱情体验’,她满意了,就同意解除关系。但那是特例,纸娘三号是领域制造的‘高级纸人’,有一定智能。普通纸人不懂什么叫‘满足’。”
第三个问题,林远犹豫了一下才问:“如果我死了,会怎样?”
老纸匠放下竹篾,认真地看着他:“在领域里,‘死亡’不是终结。你的意识会被领域吸收,成为新的纸人或游魂。如果你怨念够强,可能保留部分记忆;如果弱,就完全同化。但无论如何,你再也回不到现实了。”
竹篾在纸手中弯曲,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作坊里其他纸匠都停下了工作,静静地看着这边。
“你的问题问完了。”老纸匠把钢笔还给林远,“这支笔你留着吧,它对你有特殊意义,在领域里能锚定你的记忆。”
林远接过钢笔,感到笔身微微发烫。
“最后送你一句忠告。”老纸匠低头继续工作,“不要相信任何承诺你‘轻松离开’的人或存在。领域的规则公平而残酷——想要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例外。”
离开作坊区,林远和苏清音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晨雾已经散去,纸扎区露出了全貌——连绵的纸屋、纸街、纸树,像一个孩童用拙劣手艺搭建的模型城市,放大到真人尺寸后,透出令人窒息的怪诞。
“你怎么看老纸匠的话?”苏清音问。
“他很诚实,至少没骗我们。”林远说,“但信息太少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救姐姐。”
苏清音停下脚步:“林远,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必须牺牲自己才能救你姐姐,你愿意吗?”
“愿意。”林远毫不犹豫。
“那如果牺牲的不止是你,还有其他人呢?”苏清音看着他,“比如,你需要强迫一个无辜的小女孩成为配偶,利用她,然后抛弃她。她可能因此永世困在这里。你愿意吗?”
林远沉默了。
“这就是领域的恶毒之处。”苏清音继续往前走,“它不直接杀你,而是给你选择,让你自己变成恶人。很多人为了生存,一步步放弃了底线,最后即使离开领域,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她回头:“所以我的研究目的,不只是离开,更是要找到不伤害他人也能离开的方法。这很难,但值得尝试。”
林远跟上她:“今晚的相亲会,你会去吗?”
“会。”苏清音说,“我需要观察新一批候选,完善我的研究。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相亲会上会出现‘特殊存在’,那些可能是领域的关键节点。”
两人回到阴阳客栈时,已经是正午。纸掌柜在柜台后打算盘,看到他们,咧嘴一笑:“两位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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