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死了。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这条新闻的。手机推送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煮泡面,锅里的水翻滚着,蒸汽把厨房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独居老妇家中离奇身亡,疑似意外被杂物掩埋》
标题很普通,但我看到“李桂兰”三个字时,手一抖,勺子掉进了锅里。
点开新闻,文字很简短:六十二岁独居女性,家住东城区老旧小区,昨晚被邻居发现死于家中。现场堆满大量旧账本,死者被完全掩埋,初步判断为意外窒息。警方未发现他杀痕迹。
下面附了一张现场外围照片。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露出一个角——是一本泛黄的账本,边缘卷曲,纸页粗糙。
和父亲留下的那半张纸,一模一样。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到漫出来,浇在煤气灶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我机械地关掉火,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客厅里很安静。
铁饼干盒还在茶几上,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像个沉默的棺材。但我昨晚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凌晨两点,我醒过来,清楚地听到盒子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沙沙……”,缓慢而规律,像是在翻阅什么。
我熬到凌晨四点,才敢下床去看。
胶带完好无损,盖子紧闭。但我透过盒盖边缘的缝隙,看到里面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微光,一闪即逝,像是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
白天我不敢在家待着。胡乱吞了几口泡面,我拎起公文包就出了门。地铁上,我假装刷手机,却在搜索栏里输入“李桂兰”三个字。
信息很少,只有几条旧闻。其中一条是二十年前的社区表彰,李桂兰作为“街道先进工作者”受到表扬,照片里的她四十多岁,短发,圆脸,笑容可掬。文章提到她曾在“某建筑公司后勤部工作多年”。
建筑公司。
后勤部。
我感觉喉咙发紧。
工地的张建国,后勤的李桂兰。两个死者,都与建筑行业相关。如果再加上父亲——他也是搞工程的,虽然我从来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公司,做什么项目。
所有线索都指向二十年前。
但我拼命摇头。不可能,父亲的死是心脏病,医生开过死亡证明的。那晚的急救车声音,邻居们的议论,母亲哭红的眼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下一站,国贸……”
地铁广播把我拉回现实。我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进写字楼大堂。刷卡,等电梯,和同事们点头打招呼——一切如常,像个提线木偶。
办公区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工位都照得明亮温暖。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们的交谈声,这些日常的声音让我稍微安心了些。也许那本清单只是巧合,李桂兰的死真的是意外,那些账本可能只是她多年积攒的旧物……
“林砚,你过来一下。”

组长站在我工位旁,手里拿着我昨天提交的代码。他皱着眉:“这几行有问题,运行起来会报错。你昨晚没睡好吗?这不像你的水平。”
我接过文件,看着那些熟悉的代码,却觉得它们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纸页上爬来爬去。
“对不起,我马上改。”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每次手机震动,我都以为会是新的新闻推送;每次同事从我身后走过,我都下意识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倾斜——我在搜索二十年前的工地事故。
但信息太少了。二十年前,网络还不发达,很多事故根本没留下电子记录。我搜遍了本地论坛、旧报纸数据库,只找到几条模糊的信息:1999年冬天,北京某工地发生坍塌,伤亡情况“正在调查中”,后续报道戛然而止。
有个不起眼的帖子提到,那个工地在北五环外,现在已经建成了大型购物中心。发帖人自称是“当年工人的亲戚”,说事故被压下来了,家属也没拿到多少赔偿。下面只有三条回复,都是“真的假的”“别造谣”。
其中一条回复说:“我姑妈就在那个公司的后勤部,她说账本都被改了……”
我没有姑妈在后勤部。
但李桂兰在。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冲出了公司。没有坐地铁,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北五环,那个新开的购物中心。”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那地方晚上挺冷清的,很多店都关门早。”
“没关系。”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一道道伤口。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购物中心的地址——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工地。
父亲有没有在这里工作过?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每次我问,他就黑着脸让我“别打听”。母亲也只是叹气,说“你爸不容易”。
现在想来,那些沉默和叹息,可能都藏着秘密。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购物中心门口。确实冷清,巨大的停车场只停了几辆车,建筑物像一头沉睡的怪兽,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我付了钱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
购物中心已经关门了,只有几盏安全灯亮着。我绕到建筑侧面,那里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用铁皮围挡围着。围挡上贴着广告,其中一个角落破损了,露出里面的杂草和瓦砾。
我蹲下来,从破口处往里看。
月光很暗,只能看见一片荒芜的空地,堆着些建筑垃圾。但在空地中央,似乎有个小小的隆起,像是土堆,又像是……
我眨了眨眼。
土堆的形状变了。刚才还是圆形的,现在变得细长,像个人躺在那里的轮廓。
风吹过围挡,铁皮发出“哗啦”的响声。我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推送,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查了,会死的。”
我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回拨过去,提示音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我转身就跑,一直跑到主干道上,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我不断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司机奇怪地看了我好几眼:“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开快点。”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我摸着黑上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我听见门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沙沙……沙沙……”
又是那个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按下开关。
日光灯亮起。
客厅里一切如常。但铁饼干盒——它不在茶几上了。
它在我床头的柜子上。
盖子依然紧闭,胶带完好无损。但它移动了,从客厅到卧室,无声无息。
我一步步走过去,盯着盒子。那股熟悉的寒意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像是一块冰放在那里,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了。
床头柜上除了盒子,还有别的东西。
一撮灰。
很细的灰,灰白色,像是纸张燃烧后的余烬。灰烬散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仔细看,像是几个数字:
“1999.12.23”
我的呼吸停止了。
1999年12月23日。我十岁那年的冬天。父亲发疯的那天晚上。
我颤抖着伸手,想抹掉那些灰烬。手指触到的瞬间,灰烬突然活了过来,像有生命一样,顺着我的指尖往上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手背。
我拼命甩手,但那些灰烬像是长在了皮肤上,还在一行行显现出字迹:
“账本不会说谎”
“每一笔都记得”
“你们欠的,都要还”
字迹显现完毕后,灰烬突然消失了,像从没出现过。但我手背上残留着灼烧般的痛感,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旧纸张发霉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更刺鼻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血。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疯狂冲洗。抬头看镜子时,我愣住了。
镜子里,我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
很小,孩子的手,皮肤惨白,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镜子里,那只手还在,慢慢缩了回去,消失在镜面边缘。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卧室。铁饼干盒还在床头柜上,像个沉默的审判者。
午夜零点。
盒子里面传来清晰的“咔哒”声,像是锁扣弹开的声音。
接着,胶带自动裂开,一段,两段,三段,整整齐齐地断裂,落在地上。
盖子缓缓掀开一条缝。
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床头柜都染上一层血色。
我坐在床沿,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盖子完全打开。
清单躺在盒子里,封皮朝上。
然后,它自己一页页翻动起来,纸页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翻到某一页时,它停下了。
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暗红色的液体从纸页深处渗出,慢慢汇聚成第三个名字:
“王浩”。
下面是罪名:
“隐瞒真相”。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
“下一个是你。”
纸页继续翻动,一直翻到最后几页。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国栋”——我的父亲。
他的名字排在很前面,但被一道深深的横线划掉了,像是被粗暴地涂抹。横线旁边有一行批注:
“已清算”。
而在这页之后,只剩下最后一页空白。
那页的页眉处,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的轮廓。
是我的名字。
“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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