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听着肚子里孩子的心跳，忽然想起了我的二女儿。
那是一对双胞胎。
生她们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深夜，我疼得死去活来，大强却在外面打麻将。
等孩子终于生下来，我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婆婆就把孩子抱走了。
她说：“煤老板那家条件好，孩子去了是享福。”
“再说了，那红木家具可是花梨木的，能传家呢。”
我连孩子的哭声都没听全，怀里就空了。
“春泥……饿……”
我迷迷糊糊地产生幻觉，仿佛听见孩子们在喊饿。
我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饿死。
如果这胎保不住，我就再也见不到之前的孩子了。
我扶着墙，挪出房间。
客厅里很暗，只有神龛前亮着两盏长明灯。
我摸进厨房，翻遍了柜子，只有冷锅冷灶。
大强和婆婆把好吃的都锁在了那个双开门大冰箱里——用我大女儿换来的冰箱。
我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神龛前的供盘上。
那里摆着一盘苹果和几块糕点。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扑过去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糕点噎得我直翻白眼，但我不敢停，拼命往下咽。
“啪！”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块糕点掉在地上，滚到了婆婆的脚边。
婆婆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表情狰狞。
大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挠痒痒用的竹条。
“好啊！你个馋嘴的贱皮子！”
婆婆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连菩萨的供品你都敢偷吃！你是不是想咒我们家宝珠死？”
“不是的……妈，我饿……”
我护着肚子，跪在地上。
“饿？晚上没给你吃吗？”
大强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惨叫一声，身子歪倒在一边。
“我告诉你春泥，这供品是求菩萨保佑宝珠手术成功的！”
婆婆的声音传来，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你偷吃供品，就是在偷宝珠的命！”
“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故意不想生？”
“是不是想饿死我孙子，好绝了我们老李家的后？”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哭着摇头，眼泪混着嘴角的糕点渣子往下掉。
“我只是太饿了，孩子在踢我……”
“踢你也是你活该！”
大强冷哼一声。
“谁家媳妇像你这么馋？我看你就是欠打！”
竹条抽在我背上。
一下，两下。
很疼。
我不敢躲，只能死死蜷缩着身子，把肚子护在最里面。
“别打肚子……求求你们别打肚子……”
我哭喊着。
“脐带血……伤了孩子就没脐带血了……”
这两个词像是咒语，让大强的手停在了半空。
婆婆喘着粗气瞪着我。
“要不是看在这胎还有用的份上，今晚非打死你不可！”
“把她给我拖回去！锁上！”
“从今天起，除了送药，不许给她开门！”
“饿两天看她还敢不敢偷吃！”
大强拽着我的脚踝，把我拖回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
我蜷缩在地板上，背上的伤口很疼。
但我却笑了，笑得眼泪流了满脸。
只要孩子在，我就能见到我的女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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