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推床上，听着这几句话，心彻底凉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个机器都不如，只是个装着零件的一次性袋子。
“我不想生了……”
我沙哑着开口。
周围安静了一瞬。
大强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生了……”
我看着他，眼泪干涸在眼眶里。
“把我的孩子们还给我……我看不到她们，我就带着这个孩子一起死……”
“你敢！”
婆婆尖叫起来，冲过来想要掐我，被护士拦住。
“春泥，你别给脸不要脸！”
大强俯下身，在我耳边说出真相。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我们家二十年前花五百块钱买来的野种！”
“你爸是个赌鬼，把你卖给我家抵债的！”
“你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提条件？”
五百块。
原来我二十五的人生，受尽折磨的日日夜夜，只值五百块。
原来我喊了二十年的“妈”，是买我的主顾。
喊了二十年的“老公”，是我的债主。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能那么狠心地卖掉我的女儿们。
怪不得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人。
“行了，别跟她废话！”
婆婆挥挥手。
“医生，推进去！”
“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医院赔得倾家荡产！”
医生叹了口气，示意护士推车。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铁门一点点吞噬光线。
门缝里，我最后看到的一幕，是婆婆和大强围着坐在轮椅上的宝珠。
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获救的喜悦。
婆婆正拿着纸巾，心疼地给宝珠擦拭鞋上溅到的一点污渍。
而我，正被推向死亡。
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孩子，都将成为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女孩的养料。
也好。
就这样吧。
这种肮脏的人世间，我不来了。
手术室的灯亮起，刺得我睁不开眼。
麻醉剂推进身体。
我闭上眼睛，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
女儿们，妈妈对不起你们。
妈妈来看你们了。
手术室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婆婆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一定要配上，一定要配上……”
大强则在旁边安慰宝珠。
“放心吧妹，医生说了，虽然是同父异母。”
“但脐带血配型成功的概率很高。”
“只要这胎生下来，你就得救了。”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我是大强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所以才把我买回来当童养媳。
既能当劳动力，又能给家里留后，现在还能给宝珠当药引子。
算盘打得真响。
“叮——”
手术室的灯灭了。
一名护士抱着保温箱跑出来，主刀医生也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脐带血取到了吗？”
婆婆一个箭步冲上去，盯着保温箱。
“取到了。”
医生摘下口罩。
“但是……家属，有个情况我必须跟你们说明一下。”
“什么情况？只要能救宝珠就行！”
大强问。
医生看了一眼手里刚出的加急检测报告，深吸了一口气。
“不仅能救，简直是完美适配。”
“患者李宝珠和新生儿的脐带血HLA配型全相合。”
“这在非双胞胎的兄弟姐妹中非常罕见。”
“太好了！我就说是老天保佑！”
婆婆双手合十，喜极而泣。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
“我们在进行术前交叉配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为了确保移植安全，我们顺便比对了产妇春泥和患者李宝珠的基因信息。”
医生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
“从遗传学角度来看，产妇春泥，和患者李宝珠。”
“不仅是亲属关系，而且是同父同母的全同胞姐妹。”
“也就是说，她们是亲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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