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7:15,江州县长途汽车站
从东海市到江州县的三百公里,大巴开了近四小时。林玄靠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霓虹变成乡镇灯火,最后是县城的稀疏路灯。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汗味。坐在他旁边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谈生意,声音很大:“王总,那批货必须明天到!加钱?加钱也得送!”
林玄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在尝试引气入体。
结果令人沮丧。
地球的灵气浓度太低了,低到他运转修仙界最基础的《引气诀》时,只能捕捉到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炼气期一层,至少需要...五十年。
“难怪上古修士都离开了。”他暗叹,“这种环境,能筑基的都是绝世天才。”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尝试修炼,建议开启‘辅助修炼模式’】
【辅助修炼模式:消耗能量加速灵气吸收,当前效率可提升300%】
【是否开启?是/否】
林玄选择“是”。立刻,他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流动加快了,但也只是从“细流”变成“小溪”。
聊胜于无。
“江州县到了!江州县!”司机粗着嗓子喊道。
林玄睁开眼,提起那个从科考船拿的旧背包,走下车。
九月底的夜晚已有凉意。汽车站外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几个揽客的旅店老板,还有蹲在路边抽烟的年轻人。
他刚走出站口,就听见一声颤抖的呼喊:“玄玄——!”
车站广场的灯柱下,站着两个人。
母亲李秀兰,五十三岁,两年不见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紫色外套,正拼命朝他挥手。父亲林建国站在她身边,这个一向沉默的男人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握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
林玄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快步跑过去。
“妈,爸。”
李秀兰一把抱住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手在他背上、肩上摸索,确认这是真实的、有温度的身体。
“是真的...是真的...”她泣不成声,“妈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建国的手搭在儿子肩上,这个当过兵、一辈子坚强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围的出租车司机和旅店老板都看着这一幕,有人小声议论:“这是咋了?孩子当兵回来?”
“看着像,瞧那亲热劲。”
林玄任由母亲抱着,轻轻拍她的背:“妈,我没事,真的没事。”
好一会儿,李秀兰才松开手,抹着眼泪上下打量他:“瘦了,黑了,这衣服哪来的?不合身...走,回家,妈给你炖了鸡汤,一直温着呢。”
“开了车来。”林建国转身走向停车场,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
坐上车,母亲坐在副驾驶,一直回头看他,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玄玄,你跟妈说实话,这两年你去哪了?警察说在东海边找到你的包和手机,说可能...可能跳海了。”李秀兰的声音又哽咽了,“妈不信,我儿子不会做那种事!”
林玄早准备好了说辞:“妈,我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有点...精神恍惚。就买了张船票出海散心,结果遇到风暴,船沉了。我被冲到一个小岛上,岛上没信号,住了很久才被路过的渔船救起来。”
这个解释漏洞很多,但配合他微弱的神魂暗示,足以让父母接受。
“怎么不早点联系我们?”林建国开着车,声音低沉。
“失忆了。”林玄平静地说,“头部受了伤,很多事情记不清。最近才慢慢想起来。”
这个理由让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可怜的孩子...”李秀兰又抹眼泪,“受大罪了。没事,回家了,以后啥都不想了,就在家好好养着。”
车子驶入县城的老旧小区。这是父母搬回县城后租的房子,三楼,两室一厅,月租八百。
开门进屋,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鸡汤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樟脑丸味。
房子很小,客厅只能放下沙发和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全家福——那是林玄大学毕业时拍的,他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玥玥知道你今天回来,非要请假,我说你明天才到,她才没回来。”李秀兰边说话边往厨房走,“你先洗澡,妈给你热菜,马上就好。”
林玄走进自己那间卧室。很小,大概八平米,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套,书桌上还摆着几个相框——都是他以前的照片。
“你妈昨天特意去买的。”林建国站在门口,“她说你以前喜欢蓝色,就买的蓝色格子。”
“谢谢爸。”
卫生间里,热水淋在身上,林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具身体经过三千年修炼,本应脱胎换骨,但穿越时空时受损太重,现在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他能感觉到,家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稍微高一点——大概是因为母亲长期在这里思念他,无意中引动了微弱的精神力场。
洗完澡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汤、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小锅米饭。
“快坐下吃,都是你爱吃的。”李秀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林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咸甜适中,肥而不腻。
“好吃。”他轻声说。
李秀兰笑了,笑着笑着又掉眼泪:“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父母问了很多问题,他都用“记不清了”“岛上生活简单”搪塞过去。他也知道了家里的情况:父亲在县里的工厂当保安,母亲在超市做理货员,妹妹林玥在省城读大学二年级,学植物学。
“玥玥这丫头,最近怪怪的。”李秀兰突然说。
“怎么了?”
“电话里总说些奇怪的话。说什么宿舍的盆栽长得特别快,她碰过的植物都特别绿。上周回来,阳台上那盆快死的吊兰,她摸了两天,居然活过来了。”李秀兰摇摇头,“我说她是不是学植物学学魔怔了。”
林玄心中一动。
植物亲和?这像是木系灵根的早期表现。
“可能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吧。”他不动声色地说,“明天我去省城看看她。”
“也好,你们兄妹两年多没见了。”林建国说,“不过你身份证的事得先解决。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你‘复活’了,得把户口恢复。”
“嗯。”
晚上十点,父母都睡了。林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家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尝试再次修炼,效果依然微弱。但这次,他发现了不同——卧室窗台上,母亲养的一盆绿萝,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
那是植物在灵气环境中自然产生的“草木精华”,虽然量极少,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难得的补益。
他轻轻招手,那些绿色光点飘过来,融入身体。一股清凉的生机在经脉中流转,修复着细微的损伤。
【吸收草木精华,能量+0.1】
【当前能量:2.1/3】
聊胜于无。
夜深了,林玄终于有了困意。三千年没睡过觉的他,重新感受到了睡眠的诱惑。
就在即将入睡时,他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是母亲房间。
“...我就是高兴,建国,我高兴...”李秀兰压着声音,“儿子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建国的声音也很低,“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明天去寺里还愿,给菩萨重塑金身...”
林玄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了两年来的第一个觉。
没有打坐,没有修炼,只是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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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9月22日
林玄是被早饭的香味唤醒的。油条、豆浆、煎鸡蛋。
“快起来吃,你爸去派出所打听流程了。”李秀兰在厨房里忙碌。
吃完早饭,林建国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派出所说要先撤销死亡证明,需要医院出具未死亡证明,或者你本人去做DNA比对。还要登报公示,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一个月。”
“这么久?”李秀兰急了,“那孩子这段时间怎么办?出门都不方便。”
林玄想了想:“爸,那个王副所长,是不是以前住在咱们老街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听以前的同学说过。”林玄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想单独去和他谈谈。”
“谈谈?谈什么?人家是公事公办...”林建国话没说完,看到儿子的眼神,不知怎么就改了口,“那...你去试试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爸,我自己去。”
县派出所不大,一栋三层小楼。林玄走进户籍科办公室,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正在电脑前打字。
“您好,我找王副所长。”
“王所?”警察抬头看他,“什么事?”
“关于我户口注销的事,想请他帮帮忙。”
警察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林玄?你爸早上来过了。这事真没办法,必须走流程。你说你‘死而复生’,我们得核实啊,万一...”
话没说完,林玄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警察突然觉得脑子一晕,话就说不下去了。
“我想见王副所长。”林玄的声音很温和。
“啊...好,王所在二楼,最里面那间。”警察下意识地说。
林玄点头致谢,转身上楼。
办公室里,王副所长正在接电话:“...老李啊,不是我不帮忙,政策就是这样...嗯,行,改天吃饭。”
挂掉电话,他看到林玄站在门口。
“你是?”
“王叔,我是林玄,林建国的儿子。”林玄走进来,关上门,“小时候住老街32号,您住28号,我还偷过您家树上的枣。”
王副所长愣住了,仔细看他,突然一拍大腿:“小林?!真是你!你爸早上来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坐坐坐!”
寒暄几句后,林玄说明来意。
“这事啊...”王副所长皱眉,“按理说得走流程。不过...”他压低声音,“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就说当年是重度抑郁离家出走,现在病好了回来了。我这边给你按‘失踪人口回归’处理,不用撤销死亡证明那么麻烦,直接恢复户口。不过你得去医院开个精神科的诊断证明,证明你现在正常。”
“这样行吗?”
“特事特办嘛。”王副所长叹气,“你爸这两年不容易,头发都白了。你能回来,是好事,能帮的我肯定帮。”
“谢谢王叔。”
“谢啥,街坊邻居的。”王副所长摆摆手,“你下午就去县医院精神科挂个号,我跟那边的主任打个招呼。”
走出派出所,林玄松了口气。他没有使用精神影响,只是稍微强化了对方对自己的认同感。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又不会留下后遗症。
【任务:恢复合法身份(65%)】
【预计完成时间:3-5天】
手机响了,是母亲:“玄玄,怎么样?”
“王叔答应帮忙,应该很快能办好。”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玥玥刚来电话,说今天下午没课,问你要不要去找她。”
“好,我下午就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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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30,开往省城的大巴上
林玄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秋收季节,稻田金黄一片。
他手里拿着新买的手机——上午用父亲给的2000块钱买的,最便宜的智能机。通讯录里只存了三个号码:爸、妈、妹妹。
妹妹林玥的微信头像是一盆多肉植物。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植物照片和养护知识,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实验楼的绿萝成精了?一周长了三十厘米,不科学!”
配图是一盆绿萝,确实长得异常茂盛。
林玄放大图片,看到了叶片上极其微弱的绿光——那是植物吸收了灵气的表现。
“看来玥玥真的觉醒了木系天赋。”他心想,“而且是无意识中引导了灵气滋养植物。”
大巴到站,省城汽车站比县城大了好几倍。林玄按照妹妹发的地址,坐地铁去农业大学。
农业大学老校区,树木葱茏。林玄走在林荫道上,感受着这里比县城浓郁一些的灵气——大学里年轻人多,精神力活跃,无形中会汇聚灵气。
“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玄转头,看到一个女孩朝他跑来。马尾辫,白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妹妹林玥,两年不见,从高中生变成了大学生,长高了些,也瘦了些。
“慢点跑。”林玄笑着张开手臂。
林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哥!你真的回来了!妈打电话时我还以为她做梦呢!”
“真的回来了。”林玄摸摸她的头,“长高了。”
“我都二十了,当然长高了。”林玥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哥,你这两年去哪了?我们都以为...”
“说来话长。”林玄看着她,“边走边说吧。”
兄妹俩走在校园里。林玄说了那个“海岛求生”的版本,林玥听得一惊一乍。
“太传奇了!哥,你这经历能写小说了!”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哥...我最近遇到点怪事,谁都不敢说,连爸妈都没说。”
“什么怪事?”
林玥看了看四周,把他拉到一棵大树下,伸手按在树干上。
“你看。”
几秒钟后,那棵树的一根细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片新叶。
林玄瞳孔微缩。
不是幻觉。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生命能量的传递和催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玥收回手,那片新叶停止了生长,“就这两个月开始的。我摸过的植物都长得特别快,宿舍的盆栽都快把阳台撑破了。还有...”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上周做实验不小心割的,第二天就愈合了,连疤都快没了。”
林玄握住她的手,神识探入。
果然,在她丹田位置,有一颗极其微小的绿色光点——那是木系灵根的雏形。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玥玥,你听我说。”林玄神情严肃,“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好的朋友,明白吗?”
“为什么?”林玥不解,“这不是超能力吗?多酷啊!”
“正因为是超能力,才危险。”林玄看着她,“你想想,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怎么对你?抓去做研究?关起来?还是利用你去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
林玥的脸色变了变:“没...没那么夸张吧?”
“相信我。”林玄说,“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但在大多数人还没准备好之前,保持低调是最安全的选择。”
“变化?”林玥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有,你刚才握住我的手时,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你也有‘超能力’?”
林玄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他承认了,“但我的是另一种。玥玥,你想学怎么控制你的能力吗?”
“想!”林玥眼睛亮了。
“那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呼吸的方法。”林玄说,“但要记住,这只是强身健体的养生功,不是什么超能力修炼,明白吗?”
“明白!保密!”林玥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接下来的一小时,林玄教了她最基础的《养气诀》——这是修仙界给凡人强身健体用的,能温和地引导灵气,但不会产生明显的超凡效果。
林玥学得很认真。她盘腿坐在草坪上,按照哥哥教的方法呼吸,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让林玄惊讶的是,她第一次尝试,就能引动周围的草木精气。虽然量很少,但天赋确实出众。
“哥,我感觉到了!”林玥睁开眼睛,满脸兴奋,“好像有绿色的光点往我身体里钻,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感觉到了就好。”林玄说,“以后每天早晚各练一次,每次不要超过二十分钟。记住,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练。”
“嗯!”
兄妹俩又在校园里逛了逛,去食堂吃了晚饭。林玥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学生活,说她的植物学实验,说她的室友,说未来的打算。
林玄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问两句。
这种平凡的兄妹相处,让他感到久违的温暖。
晚上七点,林玥送他到校门口。
“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等我身份证办好了,随时可以来。”林玄说,“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林玥撇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我们学校最近还有个怪事。”
“什么?”
“生物系有个教授,养的一缸热带鱼突然变异了,长得特别大,颜色也变得特别鲜艳。学校还专门成立了课题小组研究。”林玥说,“我觉得...可能不止我一个人有变化。”
林玄心中一凛。
灵气复苏的影响,开始显现了。而且是从生物开始。
“我知道了。”他点头,“这件事你也别多打听,专心学习。”
“好。”
回县城的大巴上,林玄看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妹妹觉醒,植物异常,动物变异...灵气复苏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而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
必须加快恢复进度。
他想到了系统里的“灵能节点”任务。建立节点可以汇聚灵气,加速修炼。
但节点建在哪里?怎么建才不引人注目?
正想着,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玄玄,隔壁刘奶奶晚上过来串门,说你回来了是喜事,非要送只老母鸡。我说不要,她硬塞下就走了。你回来时买点水果,明天给人家送回去。”
“好。”
林玄回复完,看向窗外。
小县城的灯火在远处浮现,星星点点,温暖而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而他,需要在这个改变彻底爆发之前,拥有足够保护家人的力量。
大巴驶入县城汽车站。
林玄下车,走向家的方向。
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东海市,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沈清雪正看着一份报告。
“江州县近期空气质量数据异常,氧气含量和负离子浓度比周边区域高15%-20%,尤其是老农机厂宿舍区附近...”
年轻的女总裁放下报告,看向窗外。
“有趣。”她轻声说,“安排一下,下周我去江州考察投资环境。”
“是,沈总。”
夜色渐深。
灵气,正无声地渗透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而第一个主动察觉并试图掌控这种变化的人,已经回到了他最初的起点。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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