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遇粮仓的冲天火光,成了七国之乱战局的转折点。
周杰因伤势过重,被紧急送回昌邑大营。当他躺在担架上被抬入军营时,沿途将士纷纷肃立行礼——那个焚毁叛军前线存粮、迫使吴楚联军断粮退兵的传奇事迹,已传遍全军。
周亚夫亲自在中军帐外迎接。看到儿子胸前缠满染血绷带、面色苍白如纸的模样,这位以刚毅著称的名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父亲……”周杰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周亚夫按住他肩膀,转头对军医道,“伤势如何?”
军医躬身回答:“回太尉,周都尉箭伤深及肋骨,又经激战撕裂,虽已缝合,但需静养月余,否则恐伤及脏腑。”
周亚夫沉默片刻,挥退军医,在榻边坐下:“杰儿,曲遇一战,你立了大功。陛下已有旨意,擢升你为骁骑将军,食邑五百户。”
周杰却没有欣喜,反而问:“父亲,前线战况如何?”
“吴楚联军粮草不济,已从睢阳退兵三十里。”周亚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梁王趁机出城追击,小胜一场。如今叛军士气已沮,我军可转守为攻了。”
“那父亲是否还要坚守昌邑?”
周亚夫目光深邃:“不,时机已到。叛军既退,我军当主动出击。我已令韩颓当率轻骑断敌粮道,灌何率舟师封锁淮水。不出十日,叛军必溃。”
周杰松了口气。历史正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展,但速度似乎加快了许多——原本需要三个月才能平定的叛乱,如今看来有望在两个月内结束。
“父亲,”周杰犹豫片刻,“待平叛之后,朝中恐有非议。梁王与太后……”
周亚夫抬手止住他的话:“为将者,但求问心无愧。朝堂之事,非你我所能力及。你如今要做的,是好好养伤。”
三日后,周杰被送往后方汝南郡治所平舆养伤。平舆城未受战火波及,相对安定,更有名医可寻。
临行前夜,周亚夫来到儿子住处,递过一个锦囊:“此去平舆,好生休养。待战事结束,为父接你回长安。这锦囊中有陛下密旨,到平舆后方可开启。”
“密旨?”周杰一惊。
周亚夫压低声音:“陛下知你重伤,特准你回长安养伤。但此事需隐秘,不可让叛军细作得知。到平舆后,会有禁军接应,护送你秘密返京。”
周杰接过锦囊,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既是皇恩浩荡,也意味着他必须提前离开战场。那些并肩作战的将士,那些未竟的战事……
“父亲,李敢、张骞他们……”
“他们自有封赏。”周亚夫拍拍儿子肩膀,“张骞胆识过人,我已提拔为校尉。李敢勇猛忠诚,可堪大用。你带出的这支骑兵,将编入北军精锐,由李敢暂领。”
周杰这才安心。至少,他没有辜负那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昌邑大营,向南而去。周杰躺在车内,随着颠簸的路途昏昏沉沉。箭伤带来的高热时退时起,军医随行照料,每日换药时那钻心的疼痛,成了他唯一清醒的时刻。
七日后,抵达平舆城。太守早已接到密令,将周杰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宅院,并请来城中最好的医师。
“将军箭伤已化脓,需刮骨疗毒。”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检查后,面色凝重,“此过程剧痛无比,常人难以忍受。可用麻沸散,但药效过后,疼痛更甚。”
周杰摇头:“不必麻沸散,直接动手吧。我在战场上受过比这更痛的。”
老医师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劝说。当锋利的刮刀刮去腐肉时,周杰咬紧口中木棍,浑身肌肉绷紧,汗水瞬间湿透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刮过骨头的触感,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想到那些战死的将士,想到曲遇粮仓的火光,想到长安城中那双沉静的眼眸,他硬是挺了过来。
刮骨疗毒后,伤势果然好转。又休养十日,周杰已能下床行走。这时他才开启锦囊,取出汉景帝密旨。
旨意简明:着骁骑将军周杰秘密返京,沿途不得声张,抵京后径入未央宫觐见。
当夜,一队禁军悄然抵达宅院。为首的军官出示虎符,周杰认出那是未央宫卫尉的副将。
“周将军,奉陛下旨意,护送将军返京。马车已备好,请将军即刻启程。”
周杰没有多问,简单收拾后登上马车。这一次的马车比来时舒适许多,内铺软垫,还备有药箱和饮水。护送的禁军精锐皆着便装,分三批前后护卫,极为隐秘。

北归路上,周杰透过车窗看着沿途景象。战火虽未延及此处,但战争的阴影无处不在:关卡盘查更严,物价明显上涨,路上流民增多,各地都在加紧征粮征兵。
十日后,长安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周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离开时,他还是个初上战场的少年;归来时,已是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将军。
马车没有走城门,而是绕到城西一处偏门。守门军官验过令牌后,城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马车驶入,随即城门关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长安街市依旧繁华,但细看之下,行人神色间多了几分紧张。七国之乱的消息虽被朝廷控制,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种种流言已在坊间传播。
马车最终驶入未央宫侧门。周杰在宦官搀扶下下车,胸前的伤处仍在隐隐作痛,但他竭力挺直腰背。
宣室殿内,汉景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杰身上。
“臣周杰,叩见陛下。”周杰欲行大礼。
“免礼,赐座。”汉景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周将军伤势如何?”
“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
汉景帝打量他片刻,忽然道:“周杰,你可知朕为何秘密召你回京?”
“臣不知。”
“七国之乱将平,但朝中暗流涌动。”汉景帝放下笔,缓缓起身,“梁王连上血书,言周亚夫见死不救,其心可诛。太后震怒,已三次召朕入宫质问。朝中亦有大臣附和,言周亚夫拥兵自重,恐生不臣之心。”
周杰心中一凛,单膝跪地:“陛下明鉴!家父一心为国,绝无二心!昌邑坚守,断敌粮道,皆为平叛大局!”
“朕知道。”汉景帝扶起他,“正因朕知道,才召你回京。周亚夫之功,朕心中有数。但他性情刚直,不知变通,已得罪太多人。待他凯旋,封侯拜相是必然,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杰沉默。汉景帝这番话,既是信任,也是警告。
“你年轻,有胆识,更有谋略。”汉景帝话锋一转,“曲遇劫粮,伪装混入,此等奇谋,朝中老将未必能想得出。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既忠于汉室,又懂得变通。”
“陛下厚爱,臣惶恐。”
汉景帝走回案前,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太医令的诊断,言你需静养三月。朕已命人在上林苑安排一处僻静宫室,你便在那里养伤。同时,”他顿了顿,“太子刘荣近日在学兵法,你可从旁指点。”
周杰心中一震。太子刘荣——那个在历史上被废黜的太子,汉景帝的长子。让他教导太子,这既是恩宠,也是将他卷入更深的宫廷斗争。
“臣……遵旨。”
退出宣室殿时,周杰的心情比进来时更加沉重。他原以为平叛之后便能轻松些,现在看来,朝堂上的暗箭比战场上的明枪更难防备。
宦官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上林苑一处临湖的宫室。此处名为“听涛阁”,虽不算奢华,但环境清幽,确实适合养伤。
“周将军且在此安住,一应所需,自有宫人伺候。”宦官恭敬道,“太医每日会来请脉换药。若有其他吩咐,尽管告知奴婢。”
周杰谢过,待宦官退去后,独自站在阁前回廊。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隐约可见狩猎场和练兵场,更远处是连绵的宫阙楼阁。
他想起离京前,也是在上林苑阅兵,第一次见到刘瑶。如今归来,物是人非,不知那位公主近况如何。
养伤的日子平静而单调。太医每日来换药,伤势一日好过一日。太子刘荣每隔三日来一次,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太子聪颖好学,对兵法战阵颇有兴趣,常与周杰讨论到日暮。
“周将军,若你是我父皇,会如何处置那些叛王?”一次讨论后,刘荣忽然问。
周杰心中警醒,谨慎答道:“此乃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刘荣却道:“此处只你我二人,但说无妨。本宫常听太傅说,为君者需兼听则明。”
周杰沉吟片刻:“臣以为,首恶必诛,以儆效尤。胁从者可酌情宽宥,分化瓦解,避免逼之过甚,再生祸端。”
刘荣若有所思:“那若是平叛功臣,功高震主,又当如何?”
这话问得尖锐。周杰深深看了太子一眼,缓缓道:“为臣者,当知进退。为君者,当念旧功。君臣相得,方为治国之道。”
刘荣笑了:“周将军果然谨慎。不过本宫喜欢与你说话,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臣子强多了。”
又过了几日,周杰已能在苑中散步。这日午后,他行至一处梅林,却听到林中传来琴声。琴音悠扬婉转,正是那日离宫前刘瑶所奏之曲。
周杰循声而去,只见梅林深处,刘瑶独自坐在石凳上抚琴。她今日穿着素雅,未施粉黛,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愁绪。
琴声忽止。刘瑶抬起头,看到周杰时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周将军,伤势可好些了?”
“劳公主挂念,已无大碍。”周杰躬身行礼,“不知公主在此,打扰了。”
“无妨。”刘瑶示意他在对面石凳坐下,“本宫常来此抚琴,这里清静。”
两人沉默片刻,周杰终于开口:“臣离京数月,不知公主近来可好?”
刘瑶手指轻抚琴弦,没有直接回答:“周将军在战场上,可曾害怕?”
周杰想了想:“怕。怕辜负陛下信任,怕有负将士追随,怕不能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刘瑶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泛起一丝涟漪,“周将军做到了。”
“是。”周杰看着她,“臣记得公主的嘱托。”
刘瑶抬起头,与他对视。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周将军可知,和亲之事已定?”她忽然问,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疼。
周杰心中一痛:“臣……有所耳闻。”
“匈奴军臣单于遣使求婚,太后已应允。”刘瑶看向远方,“待开春便送本宫出塞。太傅说,此乃‘为国纾难’,是本宫的荣耀。”
周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公主……甘心吗?”
刘瑶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甘心与否,有何区别?皇家女儿,生来便不由己。只是……”她顿了顿,“只是有时会想,若能在离开前,看看我大汉的壮丽河山,看看那些周将军守护的百姓,该多好。”
这话说得极轻,却如重锤敲在周杰心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被送往塞外、终身不得归的少女,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改变这一切,无论如何。
“公主,”周杰一字一句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请说。”
“只要有一线可能,臣必竭尽全力,阻止这和亲之事。”
刘瑶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周将军慎言!此事已定,太后金口玉言,岂容更改?将军此言若传出去,恐惹祸端。”
“臣明白。”周杰站起身,郑重行礼,“但臣既出此言,便已想清后果。公主保重,臣告退。”
他转身离开梅林,步伐坚定。刘瑶望着他的背影,手中琴弦微颤,发出一声轻鸣。
回到听涛阁,周杰立即铺开绢帛,开始写信。他写给父亲周亚夫,详述朝中局势,提醒父亲功成身退;写给李敢、张骞,嘱托他们谨言慎行;更写下一封密奏,准备择机呈给汉景帝。
他知道阻止和亲难于登天,但若连试都不试,他此生难安。这不仅是为了刘瑶,更是为了大汉的尊严——一个需要靠女子和亲来换取和平的王朝,如何称得上煌煌大汉?
十日后,前线捷报传来:周亚夫大破吴楚联军于下邑,吴王刘濞逃往东越,楚王刘戊自杀,其余诸王或降或俘。历时两月余,七国之乱彻底平定。
长安城沸腾了。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朝廷连发十二道诏书,大赦天下,犒赏三军。
又过五日,周亚夫凯旋。汉景帝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赐周亚夫乘舆入城,仪仗之盛,前所未有。
周杰站在迎接的武将队列中,看着父亲高坐车辇,接受万民朝拜。周亚夫虽满面风尘,但神情肃穆,不骄不躁,依旧保持着名将风范。
当夜,未央宫大宴群臣。周亚夫封条侯,食邑八千户;周杰晋封关内侯,食邑增至千户;李敢、张骞等有功将士各有封赏。
宴席间,窦太后罕见地出席,虽目不能视,但威仪不减。梁王刘武坐在太后身侧,面色阴沉,看向周亚夫的目光中充满怨恨。
酒过三巡,汉景帝忽然道:“周亚夫平定叛乱,功在社稷。朕欲拜为丞相,众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丞相乃百官之首,非德高望重者不能居之。周亚夫虽有大功,但资历尚浅,且性情刚直,绝非丞相最佳人选。
周亚夫本人也大惊,起身跪拜:“陛下,臣一介武夫,只知兵事,不通政务,恐难当此重任。请陛下另选贤能!”
汉景帝却道:“太尉过谦了。朕意已决,不必推辞。”
周杰心中一沉。父亲拜相,表面上是荣宠至极,实则是架在火上烤。朝中反对势力必会群起攻之,而周亚夫的性格,注定会在丞相任上得罪更多人。
宴席散后,周杰寻机与父亲独处。周亚夫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旧清明。
“父亲,丞相之位……”
“为父知道。”周亚夫打断他,“陛下这是要借为父之手,整顿朝纲。那些诸侯余党、贪腐官吏,陛下早就想动了,只是缺一把快刀。”
周杰急道:“可这把刀用完之后呢?”
周亚夫沉默片刻,拍拍儿子肩膀:“杰儿,为臣者,但求问心无愧。陛下既然需要这把刀,为父便做这把刀。至于日后……日后之事,自有天意。”
看着父亲坚毅的面容,周杰知道劝不动了。历史上,周亚夫正是在丞相任上因多次直谏触怒皇帝,最终被下狱绝食而死。如今父亲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选择前行,这份忠直,令人敬佩,也令人心痛。
“父亲放心,孩儿会小心行事。”周杰只能如此说。
周亚夫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在上林苑养伤期间,可曾见过南宫公主?”
周杰心头一跳:“见过两次。”
周亚夫深深看了他一眼:“公主和亲之事,已成定局。你……不要做傻事。”
“父亲,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公主远嫁匈奴?”周杰忍不住问。
“不是我们,是陛下、太后,是整个朝廷的决定。”周亚夫声音低沉,“为父知你与公主有旧,但此事涉及国政,非同小可。你若轻举妄动,不仅害了自己,更会连累周家满门。”
周杰咬牙不语。
周亚夫叹口气:“杰儿,你年轻气盛,重情重义,这是好事。但朝堂之上,光有情义是不够的。你要记住,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想做什么,而是能做什么。”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周杰清醒不少。是啊,他现在只是个刚封侯的年轻将领,无兵无权,如何对抗整个朝廷的决定?
但就这样放弃吗?
不。周杰握紧拳头。至少,他要知道所有的可能性,寻找一切的转机。
夜深人静时,周杰站在听涛阁回廊,望向未央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一场影响无数人命运的朝堂博弈正在上演。而他,已经身处其中。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周杰转身回房,从怀中取出刘瑶赠的那枚玉环,在烛光下细细端详。温润的玉质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主人的气息。
他将玉环紧紧握在掌心,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改变那些不该发生的命运。
七国之乱已平,但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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