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窝滩大捷的消息如野火般在汉军阵营中蔓延。
周杰率部撤回临时营地的第三天,周亚夫派来的信使抵达山谷。这名风尘仆仆的骑士带来太尉手令,还捎来了昌邑前线的战况。
“太尉已进驻昌邑,深沟高垒,坚守不出。”信使跪地禀报,“吴楚联军二十余万猛攻梁国,睢阳城危在旦夕。梁王一日三使求救,太尉皆以‘大局为重’回绝。陛下虽支持太尉战略,然宫中已生非议,尤以窦太后为甚。”
周杰展开父亲手书,娟秀却有力的字迹跃然帛上:“杰儿初战告捷,为父心慰。然狼窝滩一役,叛军必增护粮兵力,尔等切不可轻敌冒进。今遣斥候营司马张骞率五十骑增援,此人精于侦察,熟知地理,可为臂助。切记:汝之要务不在歼敌多寡,而在断敌粮道,使其不战自乱。战局多变,凡事三思。父字。”
“张骞?”周杰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历史上开拓丝绸之路的博望侯张骞,此时还只是个年轻的斥候营司马。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张司马何在?”
“正在营外候命。”
周杰起身出帐,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军官肃立营前。他身材不算魁梧,却挺拔如松,面容被风霜刻画出与年龄不符的刚毅,尤其那双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迷雾看清远方。
“末将张骞,奉太尉将令,率斥候五十骑,听候周都尉调遣!”张骞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周杰上前扶起:“张司马请起。太尉在信中盛赞司马精于侦察,来得正好!我军正需熟悉敌后地形之人。”
张骞起身,目光扫过营中将士,最后落在那些配着新式马具的战马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都尉,这些马具……”
“此乃改良后的高桥马鞍与双边马镫,可增骑兵战力三成。”周杰示意亲兵牵来一匹马,“司马可试骑感受。”
张骞也不推辞,翻身上马,在营中空地驰骋两圈,又做了几个马上劈刺动作,越试越是惊讶:“妙!太妙了!骑手腰背有所倚靠,双手得以解放,马上使长兵如履平地!”
下马后,张骞郑重抱拳:“都尉此发明,必能改变骑兵战法!”
周杰摆摆手:“此物虽好,却也需战术配合。张司马,你对当前敌后情况了解多少?”
张骞神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末将率斥候南下已半月,探得叛军在淮北设三大粮仓:寿春、下蔡、城父。狼窝滩被袭后,叛军加强水路护卫,大船皆配弓箭手,岸上护粮兵增至每船五十人。然……”他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叛军为求速度,另辟数条陆路小道,以马车运粮。这些小道隐秘,护卫相对薄弱。”
周杰仔细查看地图,发现张骞标记得极为详尽,不仅标注了道路、河流、桥梁,连何处有树林可藏兵、何处有高地可瞭望都一一注明。
“司马用心了。”周杰由衷赞叹,“依司马之见,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张骞沉吟片刻:“末将以为,水路既已加强防备,不宜再强攻。可集中兵力,袭击陆路粮道。尤其这几处隘口,”他手指点向三处标记,“地势险要,车队通过缓慢,正是伏击良机。”
周杰与李敢、赵四等人商议后,定下方案:兵分三路,由周杰、李敢、张骞各率百骑,轮流袭击三条陆路粮道,让叛军防不胜防。赵四则率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负责侦察与引路。
计划已定,部队立即行动。此后半月,淮北大地烽火不绝。
周杰率部袭击城父道,焚毁粮车三十辆;李敢在泗水隘设伏,全歼一支两百人的护粮队;张骞更是一次奇袭,直扑叛军设在睢阳东南的临时粮仓,焚粮五千斛。
三路骑兵如幽灵般神出鬼没,今日在东,明日在西,打得叛军粮道护卫疲于奔命。吴楚联军统帅部不得不一再增派护粮兵力,原本用于攻城的部队被抽调回防,睢阳城的压力竟因此稍减。
然而胜利背后,代价也在累积。
九月初七,周杰率部袭击彭城道时,遭遇叛军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日本是晴好天气,斥候回报一支运粮队正通过山谷,护卫仅百余人。周杰不疑有他,率兵突袭。待冲入谷中,两侧山坡忽然旌旗招展,伏兵四起——竟是整整两千叛军精锐!
“中计!撤退!”周杰急令。
但为时已晚,谷口已被堵死,箭矢如雨落下。汉军虽勇,终究寡不敌众,一时间伤亡惨重。
“保护将军!”亲兵队长王猛大吼,率十余人拼死护在周杰身前。
周杰目眦欲裂,长戟横扫,接连挑落三名敌兵,但叛军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他座下战马中箭倒地,人也被掀翻在地。危急时刻,李敢率援军从外侧杀入,拼死打开缺口。
那一战,周杰所率百骑折损过半,亲兵队长王猛为护主战死,周杰本人也身中两箭,幸得盔甲精良,未伤要害。
撤回营地时,已是深夜。军医为周杰处理伤口,拔箭时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额头上却渗出豆大汗珠。
“将军,末将失职!”李敢跪地请罪,“斥候分明查探过,山谷两侧并无伏兵……”
“不是你的错。”周杰脸色苍白,却异常冷静,“叛军学聪明了,知道用运粮队做诱饵。此战之失,在于我急于求成,未能识破诡计。”
张骞匆匆入帐,见状大惊:“都尉伤势如何?”
“皮肉伤,无碍。”周杰摆摆手,“阵亡将士可曾收殓?”
“已就地掩埋,记下名册。”李敢声音低沉,“王队长临终前,托我转告将军:能随将军征战,死而无憾。”
周杰闭上眼,胸口如压巨石。王猛那个憨厚的陇西汉子,家里还有老母妻儿,出征前还笑着说等打完仗,要请将军喝他媳妇酿的黍酒……
“抚恤加倍,我亲自写信送往其家。”周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张司马,从今日起,所有情报必须交叉验证。叛军中有高人,不可再轻敌。”
“诺!”
此后数日,周杰虽负伤,却不肯卧床休养,每日与张骞、李敢研究战术。他们发现,叛军护粮策略已变:不再分散护卫,而是集中兵力,组建数支机动护粮军,在粮道上往复巡逻。同时广布斥候,一旦发现汉军踪迹,立即调集重兵围剿。
“这是要跟我们拼消耗。”李敢眉头紧锁,“我军虽机动灵活,但兵力太少,经不起硬拼。”
张骞却道:“未必全是坏事。叛军抽调兵力护粮,攻城之力必减。太尉在昌邑的压力也会减轻。”
周杰凝视地图,忽然问:“赵老丈,你说叛军粮草,最终会囤积何处?”
赵四捋着胡须:“睢阳久攻不下,叛军主力必在城周设前线粮仓。若能找到此处……”
“焚其前线存粮,叛军必乱!”李敢眼睛一亮。
“谈何容易。”张骞摇头,“前线粮仓必是重兵把守,我军三百余骑,纵是全军出击,也难成功。”
周杰却缓缓站起,指向地图上一点:“不一定非要强攻。你们看,睢阳东南五十里,有一处地名‘曲遇’,据报近日有大队车马往来。若此处真是前线粮仓,那么粮车从淮北至此,必经泗水、睢水。”
他手指沿河移动:“我们可以不攻粮仓,而在其运输途中设伏。而且,这次我们不焚粮。”
“不焚粮?”李敢不解。
“劫粮。”周杰眼中闪过锐光,“劫下粮车,伪装成叛军运粮队,混入粮仓。里应外合,一举焚之!”
张骞倒吸一口凉气:“此计太险!一旦暴露,全军覆没!”
“所以需要周密计划。”周杰看向张骞,“司马精于侦察,可能探清曲遇粮仓守军部署、换防时间、通行口令?”
张骞沉吟良久:“给末将十日,或可一试。”
“好!就十日。李敢,你率人继续袭扰其他粮道,吸引叛军注意。赵老丈,烦请你寻找熟悉曲遇一带地形之人。”
众人领命而去。帐中只剩周杰一人时,他才放松下来,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军医进来换药,揭开纱布,箭伤处皮肉翻卷,已有些红肿。
“将军,伤口有发炎迹象,需好生休养,否则恐溃烂。”军医小心翼翼道。
“无妨,敷药便是。”周杰咬牙忍着疼痛,心中却想着那个大胆的计划。
他知道这是在冒险,但局势已不容他保守。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严峻:梁王刘武连上十二道求救血书,窦太后在宫中大发雷霆,甚至当众斥责周亚夫“见死不救,其心可诛”。汉景帝虽仍支持周亚夫的战略,但压力与日俱增。
若不能尽快切断叛军粮道,迫使吴楚联军退兵,周亚夫恐怕真要顶不住朝中压力,被迫分兵救援梁国。而一旦分兵,昌邑防线可能出现破绽,整个平叛战略将功亏一篑。
十日后,张骞带回详尽情报。
曲遇粮仓守军三千,分三班轮值,每日子时换防。粮仓外围设三重木栅,内有瞭望塔八座。运粮车入仓需验三样:太尉府令牌、押粮官印信、当日口令。口令一日一换,以干支为序。
“这是昨日口令。”张骞递上一片竹简,“末将伏击一支运粮队,擒其押粮官,逼问所得。但此人职位不高,只知当日口令,不知后续规律。”
周杰仔细查看竹简,上书“庚午·鱼跃”四字。
“今日是辛未,按干支推算,口令应是‘辛未’加一词。”周杰思索道,“张司马,你擒获的押粮官何在?”
“已处决。”张骞低声道,“按军律,不得留俘虏。”
周杰点头,这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必要之恶。他起身踱步,忽然问:“那支运粮队规模如何?”
“粮车二十辆,护粮兵百人,押粮官一名,文书两名,车夫四十余人。”
“粮车形制?护兵服饰?令牌样式?印信图案?”周杰连珠炮般发问。
张骞一一回答,竟将细节记得分毫不差。周杰越听越喜,此人心细如发,记忆力超群,确是难得人才。
“好!我们便劫一支运粮队,伪装混入!”周杰下定决心,“张司马,你可能仿制令牌印信?”
“需寻匠人。但军中应有会此技者。”
“立即去找!李敢,挑选百名机灵善战的弟兄,练习叛军口令、举止。赵老丈,选定伏击地点,要既能全歼运粮队,又不惊动附近叛军。”
众人见周杰决心已定,不再劝谏,各自准备。
三日后的黄昏,一支汉军伪装成的运粮队出现在通往曲遇的道路上。二十辆粮车装载着干草伪装的“粮草”,百名汉军换上叛军服饰,周杰扮作押粮官,张骞、李敢分扮副手。
赵四选定的伏击地点是一处名为“鬼见愁”的险隘,两侧悬崖夹道,仅容一车通过。前日探得,将有一支运粮队于今日申时通过此地。
申时一刻,目标出现。这支运粮队规模与张骞所述相仿,正缓缓进入隘口。

“动手!”周杰一声令下。
两侧悬崖上滚木礌石轰然落下,堵死前后去路。汉军从隐蔽处杀出,箭矢如雨。叛军护粮兵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却因地势狭窄无法展开阵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全歼。
周杰命人迅速清理战场,将叛军尸体掩埋,血迹用泥土掩盖。汉军换上缴获的叛军服饰,驾起粮车,继续向曲遇行进。
天色渐暗时,曲遇粮仓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木栅高耸,瞭望塔上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周杰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身旁的张骞道:“成败在此一举。”
车队缓缓接近粮仓大门。守门军官举火把上前:“来者何人!”
“淮北运粮队,押粮官周武!”周杰沉声回答,递上仿制的令牌。
军官查验令牌,又看向周杰:“印信!”
周杰取出仿制的押粮官印。军官仔细核对,忽然抬头:“今日口令!”
“辛未·龙潜!”周杰毫不犹豫。这是他根据“庚午·鱼跃”推测的——鱼跃龙门,龙潜于渊,合乎逻辑。
军官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挥手:“开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粮车鱼贯而入。周杰强压心跳,指挥车辆驶向指定堆粮区。粮仓内灯火通明,士兵往来巡逻,戒备果然森严。
“粮车就停此处,自有人验收。”一名粮仓小吏过来吩咐,“尔等今夜可在西营休息,明早领取回执。”
“多谢。”周杰示意部下停车,暗中观察四周。
粮仓占地广阔,堆满粮草麻包,粗略估计不下十万斛。东南角是马厩,西北角是兵营,中央耸立着八座瞭望塔,控制全场。
子时将近,换防时间到了。周杰与张骞、李敢交换眼色,各自率人悄悄散开。
“走水了!走水了!”
突然,粮仓西北角火光冲天。那是李敢率人点燃了堆放的草料。几乎同时,东南马厩也燃起大火,受惊的战马嘶鸣冲撞,粮仓顿时大乱。
“敌袭!敌袭!”
守军慌乱中试图组织救火,周杰却已率精锐直扑中军大帐。按照张骞的情报,粮仓指挥使便驻在此处。
“保护将军!”叛军亲兵拼死抵抗,但周杰等人身着叛军服饰,混战中敌我难辨,竟被他们一路杀到帐前。
帐中冲出一名中年将领,正是粮仓指挥使吴猛。他见周杰等人装束,先是一愣,随即醒悟:“你们是汉军!”
周杰不答,长戟直刺。吴猛拔剑格挡,两人战在一处。这吴猛武艺不凡,周杰箭伤未愈,竟一时难以取胜。
此时粮仓已是一片火海,八座瞭望塔倒了大半。张骞率人四处纵火,李敢则带人打开粮仓大门,接应外间埋伏的汉军骑兵冲入。
“将军!速退!”亲兵急呼。
吴猛虚晃一剑,转身欲走。周杰岂容他逃脱,强忍伤口疼痛,疾步追上,一戟刺中其后心。吴猛惨叫倒地,粮仓守军顿时群龙无首,四散溃逃。
“不留活口,尽焚粮草!”周杰下令。
汉军四处纵火,将能点燃的粮草尽数焚毁。烈火映红夜空,五十里外的睢阳城都能看见冲天火光。
半个时辰后,周杰率部撤离。回望曲遇粮仓,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十里可闻焦糊味。
奔出二十里,与接应部队会合。清点人数,此战又折损三十余人,但焚毁的粮草足够十万大军十日之用,可谓大胜。
“将军,你的伤口崩裂了。”李敢急道。
周杰低头,只见胸前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方才激战时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黑,险些坠马。
“快!扶将军下马!军医!”
众人手忙脚乱将周杰扶下,军医剪开染血的战袍,只见箭伤处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出。
“伤口撕裂,需立即缝合!”军医脸色凝重。
周杰咬紧牙关:“缝吧,不必用麻沸散,我忍得住。”
军医犹豫,见周杰目光坚决,只得动手。针线穿透皮肉的剧痛让周杰浑身颤抖,额头冷汗如雨,他却始终未出一声,只是死死抓住身旁一根木棍,指节捏得发白。
缝合完毕,周杰已几近虚脱。李敢端来温水,喂他喝下。
“将军,此战大捷,叛军前线存粮焚毁大半,睢阳之围必解!”张骞兴奋道,“太尉若知,定会嘉奖!”
周杰虚弱地摆摆手:“速派人禀报太尉。另,全军立即转移,叛军必会疯狂报复。”
“诺!”
部队连夜转移,周杰躺在简易担架上,望着星空。胸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但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曲遇粮仓被焚,吴楚联军粮草不继,退兵是迟早的事。父亲在昌邑的压力将大大减轻,梁国之围也可解。朝中那些非议,应该能平息一些了吧。
他想起离开长安时,父亲那复杂的眼神;想起刘瑶那句“活着回来”;想起王猛临终前的托付;想起这一路倒下的将士……
战争,从来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几行字。它是血肉横飞,是生死瞬间,是无数家庭破碎的悲剧。
但既已身处其中,便只能负重前行。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远方焦糊的气息。周杰闭上眼,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初上战场的少年。烽火连三月的历练,让他真正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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