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抵达周府时,长安城尚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吴王刘濞已举兵反叛,联合楚、赵、胶西、胶东、淄川、济南六国,号称五十万大军,西进犯阙!”传令兵的声音在寂静的府邸中回荡,“陛下诏令:太尉周亚夫为平叛大将军,统率三十六将军,即日出征!”
周杰跪在父亲身后,听着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在夜色中炸响。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为即将涌来的铁骑与烽烟。
周亚夫接过虎符与诏书,转身时已是一身戎装。他目光扫过跪了满庭的家将亲兵,最终落在周杰身上:“骑都尉周杰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本部三百骑,即刻启程,沿颍水南下,袭扰叛军粮道。记住,你的任务是扰敌、焚粮、疲敌,非不得已,不与敌军主力交战。”
“末将领命!”
周亚夫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杰儿,战场上刀箭无眼,需时时谨慎。若事不可为,保全性命为上,为父不怪你。”
“父亲放心,孩儿必不负所托。”
天色微明时,周杰已率三百骑兵驰出长安东门。马蹄踏碎晨雾,铁甲映着初升的朝阳。每个骑兵都配备了改良后的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马侧悬挂长戟,腰挎环首刀,背负强弓硬弩。
这支骑兵虽人数不多,却都是周亚夫从北军中精选的悍卒,其中更有二十名曾随周亚夫平定匈奴边患的老兵。
“将军,前面便是霸桥。”副将李敢策马靠近。他是陇西李氏子弟,家族世代为将,骑射功夫在军中颇有名声。
周杰勒马望去,霸桥横跨灞水,桥头已有百姓扶老携幼向北逃难。看到军队到来,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甚至跪地叩拜。
“加快速度,日落前必须渡过渭水。”周杰挥鞭策马。他知道时间紧迫,吴楚联军此时应该已攻破梁国东部数城,正全力西进。

行军三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原本富庶的豫东平原,如今村庄荒废,田地荒芜,不时可见被焚毁的房屋和倒毙路旁的尸体。叛军虽未至此,但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
第四日黄昏,部队抵达颍水北岸的召陵城。这座小城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士兵紧张地张望。
“来者何人!”城头传来喝问。
“大汉骑都尉周杰,奉太尉将令南下平叛!”周杰高声回应。
城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县令服饰的中年男子匆匆迎出:“下官召陵县令陈平,拜见周都尉。敢问……太尉大军何在?”
周杰下马扶起陈平:“太尉亲率主力前往昌邑。陈县令,城中情况如何?”
陈平面露忧色:“三日前有溃兵经过,言称叛军已攻破下邑,梁国危在旦夕。下官已动员全城丁壮守城,但城中粮草仅够十日之用。”
周杰心中一动:“陈县令,本将需要熟知淮水、颍水一带地形的向导,可有推荐?”
陈平思索片刻:“城中老渔夫赵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对这一带水路、陆路皆熟。只是……”他迟疑道,“此人脾气古怪,恐难驱使。”
“带他来见本将。”
片刻后,一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者被带到周杰面前。赵四约莫五十多岁,腰背微驼,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草草行了个礼,便直直盯着周杰。
“老丈请坐。”周杰示意亲兵搬来马扎,“本将奉命袭扰叛军粮道,需熟知水路之人引路。老丈若能相助,朝廷必有重赏。”
赵四却不接话,反问:“将军手下多少人?”
“三百精骑。”
赵四嗤笑一声:“三百人?吴王叛军号称五十万,就算打个对折也有二十万。将军这三百骑,够塞牙缝吗?”
李敢闻言大怒,正要呵斥,被周杰抬手制止。
“老丈说得对,三百骑正面交战,无异以卵击石。”周杰平静道,“所以本将要做的不是交战,而是袭扰。叛军数十万人马,每日消耗粮草无数,粮道便是其命脉。若能将粮道搅得天翻地覆,叛军不战自乱。”
赵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后道:“将军可知,叛军粮草主要走两条路?一是陆路,自吴地经邗沟北上;二是水路,经淮水、颍水西运。陆路护卫森严,难以下手。水路虽慢,却因船运量大,是主要运粮途径。”
周杰精神一振:“老丈请细说。”
赵四走到案前,用手指蘸水在木桌上画起简图:“淮水至此有数条支流,其中颍水、汝水、泗水皆可通航。叛军在寿春、下蔡设有大仓,粮船由此出发,经颍水北上。但颍水中游有数处险滩,船行缓慢,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何处最佳?”
赵四指向图上一点:“狼窝滩。此处水道狭窄,两岸丘陵起伏,林木茂密。更妙的是,滩下有暗礁,大船通行需纤夫拉曳。若在此处设伏……”他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周杰与李敢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兴奋。
“老丈可愿引路?”周杰郑重问道。
赵四终于露出笑容:“老汉的三个儿子都被征去守睢阳了。若能助将军断了叛军粮道,或许能救他们一命。这活,我接了!”
当夜,周杰在召陵城中召开军议。三百骑兵的什长以上军官齐聚县衙大堂,烛火将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诸位,”周杰站在地图前,“我们的任务是袭扰叛军粮道,不是与敌主力硬拼。所以记住三条铁律:第一,避实击虚,专打薄弱环节;第二,一击即走,绝不恋战;第三,焚粮为主,杀敌为次。”
一名络腮胡老兵抱拳道:“将军,叛军护粮兵力如何配置,我们尚不清楚。冒然深入,恐中埋伏。”
“问得好。”周杰点头,“所以前三天,我们不主动出击,而是侦察。赵老丈会带我们熟悉地形,同时派出斥候,摸清叛军运粮规律、兵力配置、换防时间。”
李敢补充道:“我军皆配双马,机动迅捷。发现目标后,白天潜伏,夜间袭击,拂晓前撤离。每战必焚尽粮草,不取财物,不留俘虏。”
周杰环视众人:“还有问题吗?”
一名年轻军官起身:“将军,若遇大股敌军追击如何?”
“分兵撤退,预设集合点。”周杰早有准备,“我们三百人,可分三队,每队百人。遇敌时一队诱敌,两队侧击,然后交替掩护撤退。记住,我们的优势是速度,绝不能被拖入阵地战。”
军议持续到子时。散会后,周杰独自登上城墙。夜色中的召陵城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将军还不休息?”李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杰没有回头:“睡不着。李敢,你说我们这三百人,真能搅乱数十万大军的粮道吗?”
李敢沉默片刻:“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若不去做,一定不能。”
周杰笑了:“说得对。”他望向南方,那里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我父亲此刻应该已到昌邑,正在加固城防。梁王大概已经派人求援了。”
“太尉会救梁国吗?”
“不会。”周杰轻声道,“至少不会立即去救。这是大局需要,但梁王不会理解,太后更不会理解。”
历史上,周亚夫正是因为不救梁国,虽然最终平定叛乱,却得罪了梁王和窦太后,为日后悲剧埋下伏笔。周杰握紧城墙砖石,这次,他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五日后,周杰率部抵达狼窝滩附近。
此处地形果然如赵四所说,是绝佳的伏击地点。颍水在此拐了个急弯,水道收窄至不足二十丈,水流湍急。两岸丘陵起伏,林木茂密,仅有一条纤道沿河蜿蜒。
“将军请看,”赵四指着河滩上凌乱的脚印和车辙,“近日必有大队粮船经过,这些是纤夫和护粮兵留下的痕迹。”
周杰仔细观察,发现脚印新旧不一,说明运粮并非单次,而是持续不断。
“李敢,带人上山,寻找最佳伏击位置。赵老丈,烦请你推算下次粮船经过的时间。”
众人分头行动。周杰则亲自勘察撤退路线,最终选定三条不同方向的路径,每条路径上都标记了备用集合点。
黄昏时分,斥候回报:下游三十里处发现船队,大小粮船二十余艘,护粮兵约三百人,正逆流而上,估计明日午时可达狼窝滩。
“护粮兵配置如何?”周杰问。
“以步兵为主,约五十名骑兵在前开路。船只吃水颇深,载粮应不少。”
周杰迅速做出部署:“李敢率一百人埋伏北岸,专射船夫和护粮兵。我率一百人埋伏南岸,待敌混乱后冲锋焚船。剩下一百人为预备队,由王校尉统领,随时策应。”
“将军,何不等夜间袭击?”有军官问。
“白日袭击,出其不意。”周杰解释,“叛军料定我们不敢白日行动,戒备必然松懈。且白日视野好,利于弓弩射击,也利于我们焚船后迅速撤离。”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
这一夜,无人安眠。士兵们检查兵器,喂饱战马,用油脂浸泡箭矢。周杰则一遍遍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如果护粮兵超出预估?如果有援军?如果风向不利火攻?
天将破晓时,赵四找到周杰,递过一个水囊:“将军,喝口酒暖暖身子。老汉看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
周杰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老丈,此战若胜,你当居首功。”
赵四摇头:“老汉不要功劳,只求将军多烧几船粮,让那些叛军饿着肚子打仗,我儿子们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周杰郑重道:“一定。”
日上三竿时,河面上终于出现船队的影子。二十余艘粮船缓缓驶来,吃水极深,船身几乎与水面齐平。每艘船上有船夫十余人,船头船尾各有护粮兵。岸上,三百名步兵沿纤道行进,五十名骑兵在前方开路。
船队渐渐驶入狼窝滩险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纤夫们喊着号子,奋力拉拽。护粮兵显然也知此处险要,警惕地注视两岸。
就是此刻!
周杰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北岸山坡上,一百张强弓同时发射。浸油的火箭划破天空,如流星般落入船队。几乎同时,南岸弓弩齐发,专射护粮兵和纤夫。
“敌袭!敌袭!”
叛军顿时大乱。船夫中箭落水,护粮兵匆忙举盾,却挡不住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的箭雨。更致命的是,火箭引燃了船帆和粮袋,火势迅速蔓延。
“冲锋!”周杰翻身上马,长戟前指。
一百骑兵如猛虎下山,从南岸密林中冲出。改良后的马鞍和马镫让他们在疾驰中仍能稳定操控,长戟借助马速,轻易刺穿叛军仓促组成的防线。
周杰一马当先,长戟横扫,两名叛军应声倒地。他并不恋战,直扑最近的一艘粮船,将手中火把掷向船仓。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顷刻间烈焰冲天。
“不要恋战!焚船为主!”周杰大声呼喊,率部在河滩上来回冲杀,专焚粮船。
护粮骑兵试图反击,但在狭窄的河滩上根本无法展开冲锋,反而被汉军骑兵借助马具优势一一挑落马下。步兵更是不堪,在骑兵冲击下溃不成军。
不到一刻钟,二十余艘粮船已大半起火,河面浓烟滚滚,映红半边天空。幸存的叛军四散逃窜,汉军并不追击,只是继续焚毁剩余船只。
“将军!下游有烟尘,疑是援军!”瞭望哨急报。
周杰当机立断:“吹号!撤退!”
号角声响起,汉军骑兵迅速脱离战场,按预定路线分三路撤离。周杰率本部最后离开,回头望去,狼窝滩已成一片火海,粮船残骸顺流而下,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奔出十里,三路人马在预设集合点会合。清点人数,仅阵亡七人,伤十五人,却焚毁粮船二十一艘,歼敌百余,可谓大胜。
“将军神算!”李敢兴奋道,“此战之后,叛军必不敢再白日行船!”
周杰却没有丝毫得意:“此次是出其不意,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传令下去,立即转移营地,叛军援军很快就会搜索这一带。”
士兵们虽然疲惫,却士气高昂。这一战不仅验证了新马具的威力,更证明了周杰战术的可行。那些原本对年轻主将心存疑虑的老兵,此刻眼中也多了几分敬重。
当夜,部队转移到三十里外一处隐蔽山谷。周杰安排好警戒,独自坐在篝火旁,擦拭长戟上的血迹。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战场上热血沸腾时不觉得,此刻静下来,那些叛军士兵临死前的面孔却清晰浮现。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是奉命行事……
“将军不必自责。”李敢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今日我们少烧一船粮,明日睢阳城下就可能多死十个汉军士兵。”
周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只是……生命终究可贵。”
李敢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军仁心,是士兵之福。但为将者,不可过于仁慈。对敌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我明白。”周杰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星辰,“李敢,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关键看太尉能否在昌邑挡住叛军主力,也看我们能否真正切断叛军粮道。”
周杰握紧长戟。历史记载,七国之乱从爆发到平定,历时不过三月。但那是史书上的简略记载,真实战场上的每一日,都是生死煎熬。
他想起离开长安前,刘瑶那句“活着回来”。如今初战告捷,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狼窝滩之战必会惊动叛军,接下来的袭扰将更加艰难。
“将军休息吧,明日还要行军。”李敢起身道。
周杰点头,却毫无睡意。他取出怀中那枚刘瑶赠予的玉环——那是出征前夜,一名宦官悄悄送到周府的,说是公主为出征将士祈福。玉环温润,在火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他将玉环握在掌心,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长安,是父亲奋战的昌邑,也是那位命运未卜的公主所在。
烽火已燃,他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只能一往无前。不仅要活着回去,更要带着胜利回去——为了大汉,为了周家,也为了那一句“活着回来”的嘱托。
夜色渐深,山谷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周杰终于合眼,梦中却是燃烧的粮船、飞驰的战马,还有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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