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幽寂窟的路径,成了一条与死亡竞速的绝望通道。
橘红色的炎毒浊流如同贪婪的巨兽,自上而下,自外而内,疯狂吞噬着寒潭所剩无几的洁净水域。墨潜将体内那丝源自逆鳞残玉的清凉能量催动到极致,尾鳍几乎化为一片模糊的青影,身体绷紧如箭,在迅速被污浊浸染的水中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他能感到身后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灼热与窒息感。那并非单纯的高温,更蕴含着一种恶毒的侵蚀力量,不断试图渗入他的鳞片缝隙,污染他的鳃,麻痹他的神经。额头的金线持续散发着微光,与体内的清凉能量共振,形成一层极淡的无形屏障,勉强将最致命的炎毒火气和秽气阻隔在外,但消耗巨大。
视野所及,一片末日景象。光线被橘红浊流扭曲,变得诡异而压抑。来不及逃窜的小型水族,在浊流中痛苦挣扎、迅速僵直、沉没。大片的水藻森林在高温与毒性的双重侵蚀下,成片地发黑、蜷缩、化为一团团漂浮的黑色絮状物。昔日熟悉的礁石景观,此刻如同浸泡在熔岩地狱中,表面“嗤嗤”作响,升腾起细密的气泡。
更让墨潜心胆俱裂的是,他沿途经过的几处原本可能有族鱼藏身的区域,此刻要么已被橘红彻底吞没,死寂一片;要么只剩下零星几条动作迟缓、身上已出现灰败斑点的鱼,正向着幽寂窟方向做最后的、踉跄的逃亡。它们大多跟不上墨潜的速度,很快便消失在后方浑浊的橘红背景中,再无动静。
银鳞……是否也在其中某处,承受着这无边的苦楚与绝望?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他心里。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回头多看一秒。玄卜的警告在耳边回荡,体内逆鳞残玉的清凉感与额头金线的灼热感交织,都在提醒他:他必须活着赶到幽寂窟!那里是玄卜指出的唯一生路,是这场灭顶之灾中,可能残存的最后堡垒。
“快!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几乎榨干了每一分气力。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超越极限负荷的征兆。然而,前方水域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混乱与绝望的精神波动,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幽寂窟,快到了。
***
所谓的“幽寂窟”,位于寒潭西北角最深处,是一片由天然形成的、巨大而复杂的水下洞穴系统入口。这里水温常年接近冰点,水流近乎凝滞,缺乏光照,也几乎没有可供普通水族食用的藻类或浮游生物,平日里是寒潭生灵避之唯恐不及的绝地。只有一些特殊的、耐寒厌光的底栖生物在此苟活。
此刻,这片往日死寂的洞穴入口外,却挤满了从寒潭各处逃亡至此的水族。青鳞鱼群、银线鱼、灯眼虾、石壳螺……不同种类、不同大小的生灵混杂在一起,数量远比墨潜预想的要多。显然,并非只有他收到了玄卜的警示,或是灾难本身驱使着幸存者们本能地逃向最深、最冷、看似最安全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绝非安全港湾。
幽寂窟入口虽然宽大,但内部通道复杂且容量有限。此刻,洞口已被密密麻麻、惊恐万状的水族彻底堵死!前方的鱼虾拼命想往里挤,里面的空间却早已饱和,甚至已经发生过因过度拥挤导致的窒息和踩踏(如果水族有“踩踏”概念的话)。后方,还有源源不断逃来的水族加入这场绝望的拥堵。
更可怕的是,那致命的橘红色炎毒浊流,并未因距离而减缓扩散。它们如同有生命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了幽寂窟附近水域!虽然因为此地水深、水流缓、温度低,浊流推进的速度和浓度有所下降,但那抹代表着死亡与污染的橘红,依然在坚定不移地、缓慢却无可阻挡地蚕食着最后一片相对洁净的水域,朝着拥堵的洞口逼近!
死亡的阴影,从上方和前方,同时合围而来。
拥挤的水族们传递出的精神波动,已经彻底被恐慌、绝望、疯狂所淹没。推搡、冲撞、甚至小规模的相互攻击开始出现。求生的欲望在绝境中扭曲成了最原始的混乱。一些体型较大的水族(如几条幸存的、同样惊慌的黑鲶)开始蛮横地冲撞鱼群,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挤进洞穴,引起更大的骚乱和伤亡。
墨潜悬停在混乱边缘,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尾椎直冲头顶。他赶到了,却似乎毫无意义。幽寂窟非但不是生路,反而像是一个正在缓缓关闭的、布满尖刺的死亡陷阱。
银鳞……在这里吗?他焦急地在拥堵混乱的鱼群中搜索那点熟悉的银光,精神感应如同石沉大海,被无边无际的恐慌噪音彻底淹没。
怎么办?玄卜呢?它承诺的一线生机在哪里?
就在墨潜近乎茫然,不知该继续向前挤,还是该另寻(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出路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上方的炎毒,也非来自拥堵的洞口。
而是来自他的身体内部,来自那枚与他融合的逆鳞残玉!
仿佛被外界铺天盖地的绝望、死亡气息以及那充满恶意的炎毒能量所刺激,一直沉睡(或者说温和运转)的逆鳞残玉,猛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瀚、古老、甚至带着一丝……怒意的苍凉气息,自他心脏下方的能量节点中轰然爆发!这股气息并非针对墨潜,却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阻隔炎毒的薄弱屏障,毫无保留地、霸道地展露出来!
嗡——
以墨潜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潭水,猛地一滞!仿佛瞬间被冻结,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活力。那些橘红色的炎毒浊流,在触及这片区域的刹那,竟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克星,发出更加剧烈的“嗤嗤”声,颜色迅速变淡、杂质沉淀、炽热的火毒气息被强行压制、驱散!
不仅仅是炎毒。周围所有混乱、恐慌、疯狂的精神波动,在这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扫过时,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清醒。拥挤推搡的水族动作一缓,惊疑不定地望向气息的来源——那条悬浮在浊流边缘、额头金线炽亮如烙铁、周身隐隐散发出一圈淡青色微光的青鳞鱼。
墨潜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感到逆鳞残玉在他体内“苏醒”了一部分,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意念:吞噬!净化!守护!
但这意念太过宏大,蕴含的力量也远超他此刻所能掌控。爆发的气息在驱散数丈内的炎毒后,便开始剧烈波动、收缩,仿佛一个即将失控的漩涡。墨潜感到自己的身体像要被这股力量撑裂,额头的金线滚烫刺痛,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稳住心神!引导它!以你之念,御玉之力!”玄卜那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的意识传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带着某种维系,从极遥远的潭底裂缝方向传来,但清晰无比。
“残玉有灵,感应到同源‘水之精粹’即将被彻底污秽,万灵濒死,故有护佑净化之本能爆发!但它力量不全,且你修为太低,无法久持,更无法逆转整个寒潭的污染!你必须主动引导这股力量,目标——幽寂窟洞口前的淤积与浊流,为生灵开辟一条暂时的净水通道!快!”
玄卜的指点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墨潜强忍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拼命集中那点即将涣散的意识。
引导?如何引导?他根本不懂任何运用力量的法门!
情急之下,他只能凭借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推开污秽!打开通道!让它们进去!
他将这个无比强烈的意愿,混杂着对银鳞下落的最后一丝期盼、对族鱼惨状的悲愤、以及玄卜所说的“护佑净化”本能,不顾一切地灌注向体内那枚正在爆发的逆鳞残玉!
仿佛感应到了他这简陋却赤诚的意念,逆鳞残玉核心那点暗金光芒再次一闪。爆发出的苍凉气息陡然变得有序了一丝,不再无差别地扩散驱散,而是随着墨潜的意念,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却坚韧磅礴的推力,同时蕴含着微弱的净化之力,朝着前方——那拥堵的幽寂窟洞口以及正在逼近的橘红浊流——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平推过去!
哗——
淡青色的微光如同水波涟漪,以墨潜为起点,向前方扇形扩散。光芒所过之处,橘红色的炎毒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还原出虽然浑浊却暂时无毒的水域。拥堵在洞口最外层、几乎要被浊流淹没的水族们,被这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向两侧,在洞口正前方,硬生生清出了一条丈许宽、直达洞内的、相对洁净的“水路”!
这条水路并非绝对安全,边缘仍有浊流试图反扑,且通道内的拥挤并未完全解决。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暂时摆脱炎毒吞噬的入口!
生的希望,在这一刻,如同阴云中透出的一缕微光,照亮了绝望的深渊!
拥堵的水族们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但却有了明确方向的逃生冲动!靠近水路的鱼虾立刻顺着通道拼命向洞内涌去,后面的也拼命朝这个方向挤来。秩序依旧混乱,踩踏仍在发生,但至少,有了一条路!
墨潜悬立在“水路”的起始点,身体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吞吐水流)都带着灼痛,额头的金线仿佛要燃烧起来,照亮了他因痛苦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稚嫩鱼脸。体内,逆鳞残玉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回落,那股苍凉气息也开始变得不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却依旧焦急地在顺着水路涌入洞口的鱼群中搜寻。青灰色、银白色、灰褐色……各种各样的鳞片光泽晃花了他的眼。没有,没有那点熟悉的银光。
银鳞……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将随着力量一同熄灭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在洞口侧面,一片被倒塌的钟乳石半掩住的狭窄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熄灭的银白色光泽,极其缓慢地、挣扎着闪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
墨潜的心脏(如果鱼有明确的心脏感觉)猛地一缩!他想也不想,残余的力量不顾一切地爆发,身体如同失控的箭矢,朝着那个缝隙猛冲过去!他甚至顾不上维持那条正在因他力量衰退而开始被浊流重新侵蚀的净水通道。
逆鳞残玉似乎感应到他极致的情绪,最后一股力量支撑着他,撞开几片垂落的石笋,冲到了缝隙前。

缝隙里,一条瘦小得几乎脱形的银鳞鱼,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角落。它身上漂亮的银白色鳞片大半失去了光泽,布满了擦伤和淤痕,最可怕的是,它的尾鳍边缘,沾染上了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橘红色!炎毒已经侵入了它的身体,虽然不多,却足以致命。它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半闭着,只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传出,证明它还活着,但正在迅速滑向死亡。
看到墨潜出现,银鳞的眼睛似乎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丝缝隙,传递出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混杂着痛苦、恐惧、以及一丝见到熟悉身影的放松与委屈的波动。
这一丝波动,彻底击垮了墨潜。
“不——!!!”
无声的呐喊在他意识中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绝望。眼睁睁看着最后的伙伴、寒潭中或许仅存的温暖联系,就要在自己面前被那恶毒的炎毒吞噬、死去,而自己刚刚获得一丝力量,却似乎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极致的悲痛、愤怒、不甘、以及那逆鳞残玉传递出的、对“污秽”与“死亡”的本能抗拒,在他体内轰然碰撞、爆炸!
没有玄卜的指引,没有理智的思考。
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冲动!
墨潜猛地张开嘴,不是去呼吸,而是用尽此刻神魂与肉体的全部力量,对准银鳞尾鳍上那抹刺眼的橘红,以及银鳞那微弱濒死的身体,做出一个近乎吞噬的动作!
他不是要吃掉银鳞。
他是想,将那股侵入银鳞体内的、该死的炎毒,连同银鳞正在流逝的生命力所代表的“水之精粹”,一起……吸出来!用自己刚刚获得的、似乎能克制炎毒的力量,去中和、去净化、去抢夺!
这是一个荒谬、危险、成功率渺茫到近乎为零的举动。以他此刻的状态,强行吸纳炎毒入体,无异于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他张开嘴,意念锁定那抹橘红与银鳞生命波动的刹那,异变,第三次发生!
他心脏下方,那枚已然力竭、光芒黯淡的逆鳞残玉,仿佛被墨潜这决绝到不惜同归于尽的守护意志彻底触动,核心那点暗金,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缕、却无比纯粹炽烈的光芒!
这光芒没有外放,而是内敛,顺着墨潜的意念,形成一股奇异的吸摄之力,笼罩住银鳞尾鳍的炎毒和它微弱的水之精粹。
同时,残玉本身,那沉寂了万古的、作为“逆鳞”的、对抗与守护的本质,被墨潜的意志点燃,彻底激活!
墨潜感到,自己吞下的不是炎毒,也不是银鳞的精粹。
而是在那一瞬间,逆鳞残玉以他的身体为媒介,以他的意志为薪柴,进行了一次短暂而狂暴的法则层面的干涉!它并非简单地“吸走”炎毒,而是以一种玄妙不可言的方式,暂时扭曲了那片微小区域的“存在”,将那抹炎毒与银鳞被侵蚀部分的“联系”强行剥离、然后包裹、压缩,化为一点极度浓缩的、蕴含着炎毒特性与残玉净化之力的奇异能量团,顺着吸力,流入了墨潜体内,直奔逆鳞残玉所在!
而银鳞那微弱的水之精粹,则在残玉力量的保护下,被轻柔地推回它体内,并留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残玉的滋养气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银鳞尾鳍上的橘红色,消失了。它身体的灰败停止了蔓延,生命波动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不再继续滑落,反而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稳定的迹象。
而墨潜——
“噗!”
他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淡淡金丝和诡异橘红碎芒的“血水”(实质是高度浓缩的体液和能量杂质)。额头的金线瞬间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全身鳞片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败不堪。体内传来仿佛被彻底掏空、又被强行塞入滚烫烙铁般的恐怖痛楚,意识如同坠入无底冰渊,迅速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模糊地“看”到,银鳞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双半闭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地、却又无力地,睁开了一丝更宽的缝隙,里面倒映出自己正缓缓沉落的、残破的身躯……
玄卜遥远而带着惊怒的叹息,似乎再次掠过意识边缘:“痴儿!竟行此险举……也罢,命数如此……”
随后,无尽的黑暗与寂静,淹没了一切。
幽寂窟外,净水通道已然被重新蔓延的橘红浊流彻底吞没。洞口依旧混乱,但已有部分水族挤入了洞穴深处。寒潭大部分水域,已成炎毒炼狱。而在那冰冷的、被半掩缝隙的角落里,两条小鱼,一银白一青灰,一濒死一昏迷,静静依偎,如同这潭底末日绘卷中,两枚即将被遗忘的、渺小的注脚。
逆鳞残玉,在墨潜体内归于彻底的沉寂,再无半点声息波动,仿佛刚才那撼动微小法则的爆发,耗尽了它万古积蓄的最后一点灵性。
吞炎毒,救挚友,燃残玉,濒死境。
这微末之始,便是如此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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