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狂怒的凶兽,卷着鹅毛大雪漫天席卷,狠狠砸在北境楚国公府朱红的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嘶吼。檐下两盏鎏金“楚”字大灯笼,往日里何等气派夺目,此刻在狂风中剧烈晃荡,昏黄的光晕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灯笼骨架吱呀呻吟,似已不堪重负,下一刻便要崩裂。
十岁的楚瑶裹着厚重狐裘,蜷在暖阁窗边,小脸紧紧贴在冰凉的窗棂上,鼻尖被冻得通红。窗外是白茫茫的混沌天地,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一股说不清的恐慌,像细密的冰虫,悄悄钻进心口,啃噬着她幼小的心神。府里太静了——不是往日母亲催她安寝时的静谧,是沉得压人喘不过气的死寂,连平日里总絮叨着给她掖被角的乳母张嬷嬷,都许久没了踪影。
她竖起小耳朵,在风雪的咆哮声里拼命捕捉异动。有了!隐约传来金铁交击的脆响,尖锐短促,又被狂风瞬间吞没;还有一声极轻的惨呼,刚起便绝,只剩风雪的嘶吼愈发刺耳。
是错觉吗?
楚瑶心头一紧,不安地扭动身子,想溜下暖炕去找母亲。可小手刚触到锦缎门帘,暖阁的门便被猛地撞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将她包裹。
进来的是母亲,楚国公夫人云氏。
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云鬓散乱披落,几缕沾着暗红血渍的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往日温婉的眉眼此刻满是惊惶,却又透着一股决绝。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百褶如意月裙,裙摆早已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拖在金砖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手中紧攥的长剑寒光凛凛,血珠顺着剑尖滴答坠落,在光洁的地面绽开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瑶儿!”母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楚瑶从未听过的急促与狠绝,一把将呆立的楚瑶从暖炕上拽下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险些摔倒。
不容楚瑶发问,云氏半拖半抱着她冲向暖阁内侧的巨大博古架,指尖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猛地一按!“咔嗒”一声轻响,沉重的博古架竟无声滑开,露出黑黢黢的密道入口,阴冷的风裹挟着尘土倒灌而出。
“进去!一直往里走,别回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母亲将楚瑶狠狠往密道里一推,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得快要听不清。
楚瑶跌入无边黑暗,茫然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回头,想抓住母亲的衣角。
就在这时,云氏用尽全身力气,将半块玉佩塞进她掌心。玉佩触手温润,可边缘锋利的断口却硌得她掌心生疼。那是枚罕见的青白玉佩,上面雕着禽鸟的半翼与躯体,纹路古拙,在密道入口微弱的烛火下,流转着一丝极淡的莹光。
“拿着它!永远别丢!记住今晚……”
话音未落,暖阁的门轰然碎裂!
几名黑衣蒙面杀手如鬼魅般涌入,手中钢刀在烛火下泛着刺骨寒光,刀身沾满鲜血,滴落不止。为首那人身形魁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密道前的母女二人。
“在这里!”
云氏没有半分犹豫,拼尽最后力气将楚瑶彻底推入密道深处,反手挥剑,一道凄艳的剑光划破空气,竟将最近的杀手逼退半步——只为给密道闭合争取那电光石火的一瞬。
“娘——!”楚瑶的哭喊被骤然合拢的博古架隔绝在黑暗之后。
世界,在她身后彻底崩塌。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决绝挥剑的背影,是杀手们汹涌而上的黑影,是破碎门窗外肆虐不休的风雪。还有那道永生难忘的印记——密道闭合前的最后一道缝隙里,她清晰看见,那黑衣首领抬起的手腕上,赫然有一个青黑色刺青: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青龙!
黑暗、冰冷、窒息。
楚瑶死死攥着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沿着陡峭向下的石阶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石壁刮破了她的衣袖,蹭伤了细嫩的皮肤。身后隐约传来兵刃砸击博古架的沉闷声响,还有怒吼与厮杀,可转瞬便被无边寂静取代,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擂鼓般的心跳,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奋力爬出密道,发现出口伪装在国公府后院偏僻角落的假山乱石中。
风雪立刻将她裹紧,比密道里更显酷烈,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
她躲在乱石缝隙里瑟瑟发抖,透过石缝望向那座生活了十年的家——冲天的火焰正吞噬着一切!
亭台楼阁、曲水回廊,全在熊熊烈火中燃烧,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漫天飞雪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安宁的楚国公府,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她看见熟悉的仆役在火光中奔逃、倒下,看见黑衣杀手如地狱使者般冷漠穿梭,进行着最后的清理。血腥气混着焦糊味,乘着风雪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刺鼻得让她想吐。
楚瑶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咸涩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将眼前的惨剧、那手腕上的青龙刺青,深深烙印在心底,刻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杀戮声渐歇,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天地间回荡。马蹄声响起,黑衣人如同来时一般诡秘,迅速消失在风雪夜幕中。
楚瑶从乱石中爬出,狐裘早已被雪水浸透,沉重冰冷地裹在身上。她茫然站在废墟边缘,家没了,亲人……她不敢想。天地茫茫,风雪呼啸,小小的她,竟无一处可去。
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她:跑!离开这里!活下去!
她转身,一头扎进无边风雪里。小小的身影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耗尽力气。寒风像刀子般刮过娇嫩的脸颊,很快便失去了知觉;鞋子早已不知遗失在何处,赤裸的双脚冻得青紫麻木,却依旧不敢停。
母亲的嘶喊、冲天的火光、青龙刺青、玉佩冰凉的触感,在脑中反复闪现。力气一点点流失,视线渐渐模糊,黑暗从四面八方聚拢,想要将她彻底吞噬。
终于,在一处积雪的山坡下,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顺着山坡滚落下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一抹皎洁的白——不是雪的惨白,是衣袂的素白。
……
再次睁眼时,暖意包裹着身体。楚瑶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朴的木榻上,身上盖着干燥温暖的棉被。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光晕,跳动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桌旁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位白衣女子,长发如雪,仅用一根素木簪挽起,背对着楚瑶,身姿挺拔如松,正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遗世独立的清冷与孤高。
楚瑶微动,那女子便转过身来。
她面容不算苍老,可那双眼睛却似藏着无尽岁月,深邃、平静,带着洞悉世事的淡漠。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楚瑶脸上时,那淡漠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快得让楚瑶以为是错觉。
“醒了。”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同山间冰棱相击,清脆却寒凉。
楚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子走到床边,递来一碗温水。楚瑶就着她的手小口吞咽,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我……我家……”她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刺耳。
“没了。”白衣女子的回答直白而残酷,没有半分委婉,“我路过时,只看到一片废墟和满地尸体。”
巨大的悲痛瞬间将楚瑶淹没,眼泪无声滚落,她死死攥着掌心的半块青白玉佩,指节泛白。
白衣女子的目光骤然落在玉佩上,瞳孔猛地一缩!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竟微微颤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玉佩,眼神瞬间变得悠远而哀伤,仿佛透过这半块残玉,望见了遥远的过往。
“这玉佩,你从何而来?”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不易察觉的波澜,方才的清冷淡了几分。
“我娘……给我的……”楚瑶哽咽着,“她让我……活下去……”
自称冷月的白发女侠沉默了许久,久到油灯的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她收回手,目光重归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似涌动着更深沉的暗流。
“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她看着楚瑶,语气不容置疑,“我教你武功,让你有能力活下去,更有能力……查清今夜的一切真相。”
楚瑶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望着眼前这位气质冰冷却救了自己的女子。家破人亡的剧痛,流亡路上的绝望,在此刻终于寻到一丝依靠,觅得一个模糊却坚定的方向。
她用力点头,将那半块玉佩攥得更紧,锋利的断口硌着皮肉,传来清晰的痛感——那是烙印,是提醒,提醒她这个雪夜失去的所有,也提醒她未来必须直面的未知与复仇之路。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呜咽着席卷天地,似在诉说着这夜的惨烈,也似在见证一个孤女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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