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公寓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陆笙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他没有再自残,但也没有好起来。大部分时间,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或者坐在飘窗上,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游书朗给他留下的药膏和纱布放在床头,他每天会自己换药,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游书朗比之前更忙了。
他依然每天回家,依然会准备好三餐留在冰箱,附上简单的便签。但他回来得很晚,身上常常带着更浓郁的烟草和酒气——那不是应酬沾染的,更像是在某种需要高度集中和紧绷的场合里浸染出来的。
他不再追问那天浴室里的事。
只是每晚回来,他会先走进卧室,站在门口看一会儿陆笙。有时候陆笙醒着,两人目光对上,游书朗会点点头,说一句“记得吃饭”或者“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去书房,或者直接去客房。
陆笙知道,游书朗在查。
他偶尔会在深夜听到书房里传来极低的通话声,语气冷静克制,但用词精准锋利。他也见过游书朗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上面闪过一些陌生的名字和资料页面。
但游书朗从不跟他分享这些。那道温柔的玻璃墙,似乎变得更加厚实、更加冰冷了。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
陆笙半夜醒来,口渴得厉害。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犹豫了一下,走近了些。
书房里,游书朗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侧脸线条。
他在看一份资料,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眉头蹙得很紧。
陆笙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病历的扫描件。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他还是看清了左上角的名字缩写——L.S.,以及诊断栏里刺眼的字眼: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
那是他自己的病历。多年前的,他以为早就遗失在无数次搬家和自我放逐中的病历。
游书朗怎么找到的?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游书朗滑动到了下一页。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看起来像是某个会所或者酒店的走廊。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清瘦年轻人的肩膀,正往房间方向走。年轻人的脸被拍得很清楚——
是他自己。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几乎是半靠在那个男人身上。
而那个男人,是周振业。
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正是他崩溃那天的日期。
陆笙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扶住门框,指甲抠进了木质纹理里。
书房里,游书朗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个动作里透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和……痛楚。
他关掉了那个页面,点开另一个文档。
那是一份项目风险评估报告,标题赫然是游书朗正在推进的那个文旅项目。但在“合作方风险评估”一栏,周振业的名字后面,被标上了刺目的红色【高风险】,旁边用加粗字体备注:
「经查,该合作方多次涉嫌利用项目合作进行不正当利益交换及性勒索,有多个未公开的民事纠纷及私下和解协议。建议立即终止合作,并重新评估其引入的所有资源。」
文档最下方,有一行手写体的批注,字迹凌厉,是游书朗的笔迹:
「项目可以重做。人不能。」
陆笙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又热了。他看着游书朗沉默的背影,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证据,看着那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批注。
原来这一周,游书朗没有在疏远他,没有在责怪他。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高效地、不惜代价地,围猎那个伤害了他的人,并且亲手斩断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项目。
他甚至找到了他埋藏最深的病历,看到了他最不堪的样子。
游书朗关掉电脑,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灯光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这个总是从容得体、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罕见的憔悴。
他就那样静坐了几分钟,然后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局,是我,书朗。”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书房里清晰可闻,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意,但说出的内容却截然不同,“关于周振业那边提交的文化产业扶持基金申请,我们办公室复核后发现了一些问题……对,材料真实性存疑,而且有线索显示可能存在利益输送……是的,建议暂缓,并移交审计部门。”
他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然后继续说:“另外,他名下那家文化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申报税收减免?我这边也收到了一些匿名举报材料,涉及虚开发票和偷漏税……嗯,已经转给税务稽查的朋友了。这种人留在行业里,早晚是个雷。”

又简单说了几句,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落在面前那份风险评估报告上,落在“项目可以重做。人不能。”那行字上。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那行字。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门外的陆笙,终于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坐下去。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滚烫地砸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书房里的灯灭了,脚步声响起,停在他面前。
陆笙抬起头。
游书朗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他看到了陆笙脸上的泪,也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游书朗弯下腰,伸出手。
不是扶他,而是用手指,很轻地擦掉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指尖温热,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克制。
“地上凉。”他说,声音有些哑,“回去睡吧。”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主卧的方向。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
“项目已经停了。周振业那边,他不会再有机会接近你,也不会再有机会接近任何项目。”
“至于其他的……”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陆笙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一样割在人心上,“我在这里。”
说完,他走进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拥抱。
只有一句“我在这里”,和一个留给他的、安静等待的背影。
陆笙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底下透出的、温暖的光。
他知道,游书朗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看到了你的全部,包括你最不堪的伤口和最黑暗的秘密。我没有走,我在清理战场,我在建立防线,我在等你从废墟里站起来。
可是……
可是这种沉默的、清醒的、不容拒绝的守护,比任何追问或同情,都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窒息和……无法承受的重。
因为他知道,游书朗的“在这里”,是有代价的。
那个代价,是他亲手放弃了自己职业生涯中至关重要的项目,是他动用人脉资源去围猎一个行业大佬,是他彻夜不眠地翻找那些肮脏的证据和病历。
游书朗把一切都扛起来了,用他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和效率。
而他自己,却依旧蜷缩在这片废墟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陆笙缓缓站起身,走回客房。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夜色温柔。
而他在这片温柔的光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内心那座孤岛,正在无声地、缓慢地,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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