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苍梧山阴的瘴气还未被晨风吹散,销金窟后巷的青石板路浸着隔夜的湿冷,沾着泥点与零落的胭脂碎屑,像极了这地界里,永远洗不净的浑浊与卑微。
慕峰是被心口的钝痛疼醒的,柴房的草堆硬邦邦硌着后背的伤口,稍一挪动,皮肉与破布粘连的地方就扯出钻心的疼,昨夜刚敷上的金疮药早已被血浸透,褐红色的药痂粘在伤口上,一碰就是一阵痉挛似的疼。他咬着牙,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坐起身,额头上瞬间冒起一层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依旧泛着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昨日被赵三打断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细针在扎着五脏六腑。
他扶着土墙挪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狠狠浇在脸上,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勉强压下了那股昏沉。水面映出的人影依旧狼狈:眉骨的血痂裂了缝,渗着细密的血丝,嘴角的淤青肿得老高,说话都扯着疼,身上的粗布短打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结着血痂的伤口,有的地方还在微微渗血,沾着草屑与泥土。
他没有多余的药,也没有干净的布,只能撕下衣裳上还相对完整的一块,蘸着冷水擦了擦伤口周围的泥污,又从草堆下摸出仅剩的一点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倒在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药粉触到破皮的肉,疼得他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柴房外已经有了杂役走动的声音,若是起晚了,管事婆子的藤条绝不会留情,哪怕他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拎起那只磨得发亮的木桶时,慕峰的胳膊忍不住发颤,桶沿硌着掌心的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麻。他佝偻着背,一步一顿地走到后巷井口,井口边已经有了几个打杂的凡人,都是和他一样的无灵根苦命人,见他这副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却没人敢搭话,只是默默往旁边让了让。在销金窟,同情是最奢侈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井水依旧冰凉刺骨,攥着木桶绳的手冻得通红,指腹的伤口被井水浸着,疼得他指尖蜷缩。他咬着牙打满水,慢慢提上来,水桶的重量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腰侧的伤口扯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后厨的大师傅早已在门口等着,见他走得慢,迎面就是一声呵斥:“死小子,磨磨蹭蹭的找死呢?昨夜的教训还没吃够?赶紧把水倒了,去把前院的台阶擦干净,贵客们马上就要来了!”
“是,大师傅。”慕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低低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踉跄着把水倒进水缸,又拿起抹布,走到前院的雕花台阶旁。台阶是青石板铺成的,沾着隔夜的酒渍与胭脂,需要用热水一遍遍擦净。他拎着热水桶,弯腰擦着台阶,每一次弯腰,腰侧的肋骨都疼得他眼前发黑,抹布擦过石板,磨得掌心的伤口火辣辣的,热水溅在手上,更是疼得他指尖发抖。
来往的杂役与丫鬟匆匆走过,有人脚步匆匆,有人侧目而视,却没人停下脚步帮他一把。销金窟的日子,本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谁也顾不上谁,更何况,他是个被合欢宗弟子打过的人,谁都怕沾染上麻烦。他擦得极慢,却极认真,不敢有一丝马虎,哪怕累得胳膊发酸,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停——他需要这份活计,需要那每月三百文的月钱,那是他攒钱娶亲的希望,是他活下去的底气。
日头渐渐升起来,瘴气散了些,销金窟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寻欢客们陆续登门,马蹄声、谈笑声、丝竹声渐渐热闹起来,纸醉金迷的一天,又开始了。慕峰擦完台阶,又被管事婆子喊去端茶送水,他端着托盘,穿梭在雕梁画栋的楼阁之间,托盘里的茶碗烫着掌心的伤口,他却只能死死攥着,不敢有一丝晃动。雅间里的修者们高谈阔论,灵力波动在空气中弥漫,他们的目光扫过慕峰时,满是鄙夷与不屑,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
有修者故意伸脚绊他,他踉跄了一下,死死稳住托盘,才没让茶碗摔落,回头却只看到那修者戏谑的笑容,与周围人的哄笑。他咬着牙,低下头,默默走过去,不敢有一丝反抗——反抗的下场,只会是像昨日一样,被打个半死,扔回柴房。他的掌心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也让他更加坚定:一定要攒够钱,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就这样从清晨忙到晌午,慕峰连一口水都没喝,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的伤口疼得越来越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脚步也开始虚浮。他靠在廊柱上,想歇一口气,刚闭上眼睛,就听到管事婆子尖利的骂声:“死小子,敢偷懒?赶紧去把后院的酒坛搬过来,误了仙长们的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他猛地睁开眼,强撑着身子往后院走,刚走到后院的酒窖门口,忽然,天空猛地暗了下来。
那不是寻常的天黑,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遮住,阳光瞬间消失,天地间一片昏暗,连销金窟里的琉璃灯笼,都失去了光彩。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晃动,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裂开,酒窖里的酒坛“哐当哐当”地摇晃,有的直接摔在地上,碎成齑粉,酒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地动了!快躲起来!”
“是修者斗法!是高阶修者的斗法!”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销金窟里的寻欢客们乱作一团,修者们也纷纷起身,抬头望向天空,眼神里满是惊惧。慕峰被晃得站立不稳,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酒坛的棱角上,瞬间破了皮,鲜血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住了眼睛。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感觉天地旋转,耳边是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山崩地裂。
他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天空中,两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那气息之强,让销金窟里的所有低阶修者都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其中一人,身着黑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气,那血气呈暗黑色,带着蚀骨的阴冷,在空中翻涌,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另一人,身着白袍,周身金光万丈,金黄色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动,带着浩然的威压,与那黑色血气形成鲜明的对比,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是血魔门的修士!”
“还有正阳宗的长老!他们怎么会在苍梧山斗法?”
“快跑!高阶修者斗法,余波都能震死我们!”
人群的惊呼声传来,慕峰瘫在地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天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从未感受过这样骇人的力量,那是属于高阶修者的威严,是他这样的无灵根凡人,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存在。黑袍修士的血气与白袍修士的金光在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有一道巨大的气浪席卷而下,销金窟的楼阁被气浪扫过,雕梁画栋瞬间碎裂,琉璃灯笼漫天飞舞,化作碎片,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瞬间变成了一片狼藉。
低阶修者们纷纷四散而逃,凡人更是哭嚎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慕峰被气浪掀得滚出去好几米,撞在石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上的伤口全部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裳,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天空,那两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像是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竟如此之大,修者和凡人的差距,竟如同云泥。
黑袍修士的血气渐渐弱了下去,他的嘴角溢着鲜血,周身的血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白袍修士眼中寒光一闪,大喝一声,周身的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长剑,朝着黑袍修士狠狠劈去。那金色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划破天空,黑袍修士想要抵挡,却被金光震飞,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慕峰看到,黑袍修士的身体,在金色长剑的劈砍之下,瞬间被打散,化作漫天的血雨,洒向大地。那血雨呈暗黑色,带着浓郁的血气,在空中飘洒,像是一场诡异的红雨,落在销金窟的每一个角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破碎的楼阁上,落在惊慌失措的人们身上。
所有人都在躲避这血雨,生怕沾染上一丝一毫,唯有慕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漫天血雨,朝着自己飘来。他想闭上眼睛,想扭过头,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一滴暗黑色的血珠,冲破漫天的混乱,不偏不倚,正好滴进了他的左眼。
那一瞬间,慕峰感觉左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钻心的疼瞬间席卷全身,那疼痛感比昨日被赵三打断肋骨还要剧烈,比火钳烫在胳膊上还要难忍。他感觉有一股冰冷又灼热的力量,从左眼涌入,顺着经脉,疯狂地流遍全身,那力量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撕裂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脑袋像是要被炸开一样,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手死死捂住左眼,在地上翻滚着,身体剧烈地抽搐。那股力量太过诡异,太过霸道,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感觉自己的经脉随时都会被撕裂,整个人像是要被这股力量吞噬一样。周围的人自顾不暇,没人注意到这个被血雨滴入眼睛的凡人店小二,没人知道,一滴来自高阶血魔门修士的精血,正在悄然改变着这个无灵根凡人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疼渐渐缓解,那股诡异的力量也慢慢沉寂下去,藏进了他的左眼深处,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慕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左眼依旧隐隐作痛,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可那股钻心的疼,却已经消失了。
天地间的晃动渐渐停止,天空慢慢放亮,只是依旧阴沉,销金窟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楼阁、散落的茶碗、满地的鲜血,还有惊慌失措的人们,构成了一幅凄惨的画面。白袍修士见血魔门修士已死,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目疮痍的销金窟,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人。
管事婆子从角落里钻出来,看着眼前的狼藉,心疼得直跺脚,随即又看到瘫在地上的慕峰,顿时怒火中烧,冲过来对着他的后背,狠狠踹了几脚:“死小子,还敢躺在这偷懒?赶紧起来干活!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不然今天别想吃饭!”
那几脚踹在慕峰的伤口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咬着牙,慢慢爬起来。左眼依旧不舒服,视线模糊,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可他不敢反抗,不敢歇着。他知道,若是不干活,管事婆子真的会把他扔出去喂瘴兽,那滴血珠带来的诡异变化,他来不及细想,也不敢细想,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就是继续干活,就是攒够那五两银子。

他撑着身子,捡起地上的抹布,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破碎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来,他却毫无知觉;后背的伤口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裳,他也只是咬着牙,继续干活。左眼的隐痛时不时传来,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可他依旧坚持着,擦着青石板,搬着破碎的桌椅,清理着满地的垃圾。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着刚才的斗法,惊叹着高阶修者的力量,唯有慕峰,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干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那滴血珠带来的冰冷力量,还在他的身体里隐隐流动,让他浑身发冷,昏昏欲睡,可他不敢睡,只能硬撑着,撑着那最后一丝力气,直到夕阳西下,销金窟的收拾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管事婆子检查完,见没什么大问题,才骂骂咧咧地放了众人,慕峰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一步一顿地走回柴房,刚走到草堆边,就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草堆上,失去了意识。他的左眼紧闭着,眼底深处,一丝暗黑色的血丝悄然流转,那股来自血魔门修士的精血,正在他的身体里,悄然蛰伏,悄然改造着他这具无灵根的凡胎肉体。
这一觉,慕峰睡得极沉,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没有梦,没有知觉,只有浑身的疲惫与隐痛,还有那股在身体里悄然流动的诡异力量。
柴房里依旧漏风漏雨,草堆上的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尸体。第一天,没人注意他,只当他是累坏了;第二天,杂役路过柴房,喊了他几声,没人回应,只当他是睡熟了;第三天,管事婆子来喊他干活,推了他几下,依旧一动不动,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感觉气息微弱,几乎感受不到,再摸了摸他的身体,冰凉一片,顿时皱起了眉头。
销金窟里,凡人的命贱如草,死一个店小二,根本不算什么。管事婆子喊来两个杂役,翻了翻慕峰的身子,想看看他有没有攒下什么钱,很快,就从床板下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只磨得发亮的陶罐。打开陶罐,里面的铜钱叮铃哐啷地倒出来,两贯七百三十文,一枚枚磨得发亮,沾着血与汗。管事婆子眼睛一亮,一把将铜钱全部收进自己的袖中,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这贱东西,倒是攒了不少钱,可惜没福享,死了也是白死。”
她根本没想过请修者来看一看,也没想过慕峰是不是还活着,在她眼里,一个无灵根的凡人,气息微弱,身体冰凉,就是死了。她嫌慕峰的尸体放在柴房晦气,吩咐两个杂役:“把他拖去后山的瘴气边,找个地方埋了,别让瘴兽把尸体刨出来,脏了销金窟的地界。”
两个杂役应了一声,抬起慕峰的身体,拖出柴房,朝着后山的瘴气边走去。慕峰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可他的心底,却有着一丝微弱的意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能感受到周围的动静,能感受到管事婆子翻找他的陶罐,能感受到那枚枚铜钱被收走的声响,能感受到自己被两个杂役抬起,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能感受到后山瘴气的湿腥,能感受到冰冷的泥土,一点点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他想动,想睁开眼睛,想喊出声,可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只能任由冰冷的泥土,一点点将自己掩埋,任由那股绝望与愤怒,在心底悄然滋生。他攒了三年的铜钱,那是他的希望,是他的盼头,是他想要娶有灵根姑娘的底气,就这样,被管事婆子轻易地收走了,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他当成死人,埋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绝望,愤怒,不甘,像潮水一样,在他的心底翻涌,那股蛰伏在左眼深处的血魔精血,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开始悄然涌动,一丝丝暗黑色的力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滋养着他的身体,修复着他的伤口,改造着他的筋骨。
泥土之下,黑暗之中,慕峰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日,两日,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整整三十天,慕峰被埋在冰冷的泥土里,一动不动,却始终有着一丝微弱的意识,感受着泥土的冰冷,感受着瘴气的侵蚀,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力量的悄然变化,也感受着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愤怒与不甘。他的经脉,在那股血魔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他的筋骨,在那股力量的改造下,变得愈发强壮;他的身体,不再是那具脆弱的无灵根凡胎,而是被血魔精血改造过的,拥有着强悍力量的肉体。
只是,这改造,也付出了代价。
第三十天的夜里,苍梧山阴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顺着泥土的缝隙,渗进慕峰被掩埋的地方,冰冷的雨水,浇在他的身上,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的迷雾。
“呃——”
慕峰猛地睁开眼睛,左眼之中,一丝暗黑色的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正常。他的意识瞬间清醒,那股束缚着他身体的力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体里奔腾,像是沉睡的野兽,终于苏醒。
他抬手,朝着头顶的泥土,狠狠一撑。
原本坚硬的泥土,在他的手掌之下,竟像是豆腐一样,瞬间碎裂,他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冲破了泥土的覆盖,感受到了雨水的冰凉,感受到了空气的清新。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起身,双臂用力,将身上的泥土狠狠推开,伴随着一声巨响,泥土四溅,慕峰从泥土中,破土而出。
倾盆大雨浇在他的身上,洗去了满身的泥土与血污,他站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奔腾的力量,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不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依旧结着厚厚的老茧,可却充满了力量,指节粗壮,筋骨分明,不再是那只只能端盘擦桌的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依旧粗糙,可却感觉有些陌生,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入手之处,不再是乌黑的发丝,而是一片冰凉的雪白。
他走到旁边的水洼边,低头望去,水洼里的人影,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水洼之中,映出的人,满头白发,发丝在雨中凌乱,随风飘动,面容不再是十六岁的青涩,而是像是二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眼依旧周正,却多了几分沧桑与冰冷,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身上的气息,也不再是那股卑微的凡人气息,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三十天的沉眠,三十天的改造,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面容,苍老了五岁,可他的身体,却被血魔精血彻底改造,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不再是那个无灵根的凡人店小二,不再是那个任人打骂、任人欺辱的蝼蚁。
雨水浇在他的脸上,洗去了眼角的水渍,他的眼神,越来越冷,管事婆子的贪婪,杂役的漠然,销金窟的欺辱,那被收走的铜钱,那三年的期盼,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化作冰冷的恨意,刻在心底。
他转身,看了一眼销金窟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纸醉金迷,依旧是那个吃人的地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恨意,随即,转身,朝着与销金窟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不会回去,销金窟的日子,他受够了,任人打骂的日子,他受够了,像蝼蚁一样活着的日子,他受够了。从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慕峰,就不再是那个只为攒钱娶亲、只求晚年清福的店小二,他的心底,除了最初的念想,又多了一丝东西,那是被欺辱、被背叛后的愤怒,是拥有力量后的不甘,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强,想要不再被人欺负的执念。
他大步走在雨中,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声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那股奔腾的力量,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速度也快得惊人,以往需要走半个时辰的路,此刻,不过片刻就到,周围的树木,在他的身边飞速倒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随手一挥,就能将路边的小树折断,一拳打出,就能将石头砸得粉碎。
这是血魔精血赋予他的力量,是用白发与苍老换来的力量,也是他摆脱蝼蚁命运的资本。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离开了苍梧山阴的瘴气之地,走出了合欢宗外门的直接管辖范围,一路向前,不知走了多久,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缕微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小镇,小镇的门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清倌镇。
石碑旁,写着一行小字:合欢宗辖下。
依旧是合欢宗的地界,依旧是魔宗的管辖范围,可这里,没有销金窟的纸醉金迷,没有那般赤裸裸的欺辱,只有一丝淡淡的烟火气,弥漫在小镇的上空。
他走了一夜,身体里的力量虽然强悍,可也感到了一丝疲惫,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满头白发,面容沧桑,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他走进小镇,街道两旁,有不少店铺,茶馆、酒肆、铁匠铺,人来人往,还算热闹。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家铁匠铺门口,停下了脚步。
铁匠铺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四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铁锤,正在打铁,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滴在火红的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一家普通的铁匠铺,铺主姓王,人称王铁匠,是个凡人,没有灵根,靠着打铁为生,为人憨厚老实,心地善良,在清倌镇里,口碑极好。
王铁匠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慕峰,见他满头白发,面容沧桑,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冰冷,却又藏着一丝倔强,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铁锤,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是从哪来的?怎么这副模样?”
慕峰看着王铁匠,眼神里的冰冷,稍稍缓解了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从苍梧山来,无处可去。”
王铁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也是个苦命人,知道无依无靠的滋味,又看了看慕峰的双手,结着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干活的人,再感受着他身上那股隐隐的力量,不由得点了点头:“看你这模样,也是个苦命人,我这铁匠铺,正好缺个学徒,管吃管住,没有月钱,你愿意留下来吗?”
慕峰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合欢宗的地界,竟然会有人愿意收留他,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沧桑、来历不明的人。他看着王铁匠憨厚的笑容,看着铁匠铺里那火红的铁块,看着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心中的冰冷,似乎被融化了一丝,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他漂泊了一夜,无依无靠,身无分文,那攒了三年的铜钱,被管事婆子收走了,他的希望,似乎在那一刻,破碎了,可此刻,王铁匠的一句话,却又给了他一丝新的希望。
打铁,虽然辛苦,可却是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任人打骂,不用像在销金窟里那样,像蝼蚁一样活着。
他看着王铁匠,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王铁匠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可慕峰却纹丝不动,王铁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好,以后你就跟着我打铁,我教你手艺,只要你肯吃苦,总有一口饭吃。”
慕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只能端盘擦桌,任人欺辱,可现在,它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它可以打铁,可以靠自己的力气,活下去,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攒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甚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那最初的念想,并没有消失,娶一个有灵根的姑娘,生一个有灵根的孩子,晚年享清福,这个念想,依旧藏在他的心底,只是,现在的他,有了更强的底气,有了更强的能力,去实现这个念想。
而清倌镇的这家铁匠铺,就是他新的起点,是他摆脱过去,走向未来的起点。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铁匠铺里响起,火星四溅,映着慕峰满头的白发,也映着他眼中,那越来越坚定的光芒。在合欢宗的辖下,在这看似平静的清倌镇,一个被血魔精血改造的无灵根凡人,正在悄然崛起,他的路,还很长,前方,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还有无数的欺辱与挑战,可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打骂的蝼蚁,他有力量,有勇气,有执念,去面对这一切,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从泥尘走向巅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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