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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在山谷间滚过第三遍时，林川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

他先是感觉到冷——不是身体的冷，是某种存在本身正在散失温度的寒意。接着是沉重，仿佛整个人被浇筑在水泥里，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神道复兴系统绑定中……】

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检测到载体：土地神像（残损度93%）】

【绑定成功】

眼前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幕，边缘闪烁着细碎的雪花噪点。与此同时，三百六十度的感知如潮水般涌来，将周围的一切细节强行塞进意识。

林川“看见”了自己。

他是一尊泥塑。

一尊坐在破庙神台上的土地公泥像。

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黄皲裂的泥胎。左臂从肘部断裂，断茬处能看见稻草和黏土混合的纹理。脸上的彩绘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是个老者的轮廓，但表情已经混沌成一团，分不清是悲是喜。

庙很破。

屋顶漏了三个大洞，月光从破洞倾泻下来，在积灰的地面投出惨白的光斑。蛛网在梁木间织成了灰色的帷幔，随着夜风微微晃动。供桌歪斜着，一只桌腿用石块垫着，桌上的香炉倒扣着，里面空无一物。

门是两扇歪斜的木门，门轴断了，虚掩着留出一条缝。门槛外有三阶石台，石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当前状态】

神格：土地公（残损）

神力：0/100（濒临消散）

辖区：青林山破庙（半径3丈）

信徒：0

功德：0

香火：0

光幕上的数据冰冷而残酷。

林川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他是国家深地勘探项目首席地质学家，三十七岁，三个小时前还在青藏高原的帐篷里整理第17口超深井的数据。那些关于“灵能波动指数7.8”的异常读数还没分析完，同事小王说晚上要开庆功宴——

然后呢？

记忆断层了。最后的画面是地脉测绘仪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报，岩层崩塌的轰鸣，还有小王撕心裂肺的喊声：“林工！快走——”

再然后，就是这里。

一尊快散架的泥像，一间漏雨的破庙。

【新手任务发布：获得第一缕香火】

任务描述：神道根基在于信仰。请在三日内获得第一缕香火，否则神格将彻底消散。

任务奖励：神力+1，解锁【微光视界】

失败惩罚：意识湮灭

倒计时：71:59:58

数字开始跳动，每跳动一下，都像锤子敲在意识上。

林川强迫自己冷静。这是多年野外工作的本能——在海拔六千米的冰裂缝里，在海底勘探器故障时，在每一次绝境中，活下来的第一步永远是分析现状。

他仔细感知这半径三丈的“辖区”。

庙内空间大约二十平米，除了神台和供桌，墙角堆着些朽坏的木料。供桌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三只老鼠正在啃食不知哪年留下的供品残渣——半块风化成石头的糕点。

庙后墙有一道裂缝，宽约两指，隐约有湿润的泥土气息透进来。林川尝试将意识延伸过去，但刚到裂缝边缘就感到剧烈刺痛，像触碰到烧红的铁。

【警告：神力不足，无法扩展感知范围】

三丈。

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动。”林川的意识发出指令。

没有反应。

泥塑纹丝不动，仿佛他只是一段被录入泥像里的意识，而非这具躯体的主人。

他换了个思路，尝试聚焦于泥塑的右手——那是唯一还算完整的手臂，手掌摊开做出施予的姿态。如果能动一根手指，哪怕只是弯曲一下，或许……

意识像钻头一样旋转、推进。

泥塑依旧静止。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老鼠啃食的声音，和偶尔从破洞漏进的雨滴敲击地面的嘀嗒声。

倒计时：68:22:17

第一夜过去了。

---

第二天清晨，鸟鸣声从远处传来。

林川的意识在尝试中消耗过度，变得昏沉。他“看”着晨光从破洞漏进来，光斑在地面缓缓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上午，有访客。

不是人。

一只灰毛狐狸从门缝挤进来。它很瘦，肋骨隐约可见，但眼睛很亮。狐狸在庙里转了一圈，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跳到供桌上，用鼻子嗅了嗅倒扣的香炉。

失望地甩甩尾巴，又从门缝钻出去了。

狐狸离开后，林川改变了策略。

既然动不了，那就先彻底熟悉这具“躯体”。

他将意识沉入泥塑内部——如果泥塑有内部的话。感知沿着泥胎的纹理蔓延，他“看到”了稻草和黏土的混合结构，看到彩绘底下粗糙的泥坯，看到神台基座与地面的连接处已经开裂。

等等。

基座底部，有一小片区域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泥，是某种……木质纹理？林川将全部意识聚焦过去，终于“看清”——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牌，嵌在泥塑基座底部，上面用朱砂写着模糊的字迹。

【青林山土地神位】

牌位？

林川正想仔细感知，一阵眩晕袭来。意识消耗太大了，他不得不暂时退出那种深度感知状态。

倒计时：52:11:09

时间过半，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绝望开始滋生。林川想起那些在勘探报告中被他标记为“无开采价值”的废弃矿洞，想起那些被遗忘在地图角落的坐标。现在他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坐标——一尊被遗忘在荒山的泥像，等待最后的瓦解。

但他是地质学家。

他见过被埋在地下三亿年的蕨类化石，见过在高压高温下结晶的石英。时间能磨灭很多东西，但总有些东西会留下痕迹。

“再来。”林川的意识重新凝聚。

这次，他不再尝试移动整根手指，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到泥塑右手食指的指尖——那里有一小块金漆没有脱落，在昏暗光线下像一粒黯淡的金屑。

想象自己是一台液压钻机。压力一点一点积累，传导，聚焦。

没有反应。

再来。

意识像钻头一样旋转、推进，朝着那粒金屑与泥胎的结合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像过度使用的肌肉在颤抖。系统的警告弹出来：【意识强度过度消耗，建议停止】

林川无视警告。

继续。

他想起在青藏高原钻探时，遇到超硬岩层，钻头磨平了三个，所有人都说放弃。他在钻井平台守了三天三夜，调整了十七次参数，最后岩层裂开的那一刻——

“动！”

那一小块金漆，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移动，是反光角度的变化。就像有人用极细的针，在漆面底部轻轻挑了一下。

【检测到意识强度突破阈值】

【临时解锁：微效意念干涉（剩余时间：00:59:59）】

光幕弹出，金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林川精神一振。虽然只有一个小时，虽然只能进行最微弱的干涉，但这是机会。

怎么用？

写字？没有笔。发声？没有嘴。

他的感知扫过庙内——灰尘，到处都是灰尘。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灰色的雪。

有了。

林川开始尝试。意识像无形的手指，在供桌的灰尘上轻轻划过。

第一笔，歪了。

第二笔，断了。

他需要练习。但时间不等人，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沉下心。想象自己拿着地质锤在岩壁上做标记，力道要均匀，轨迹要稳定。

灰尘开始移动，聚拢，形成歪歪扭扭的痕迹。

还不够清晰。

林川调整角度，从垂直按压改为水平拂扫。这次好多了，灰尘像被看不见的刷子扫过，留下浅浅的沟痕。

倒计时：00:55:12

他准备好了。

现在，只缺一个看到这些字的人。

---

第三天傍晚，乌云压顶。

林川的感知扩展到庙门外十步远——这是微效意念干涉带来的临时加成。他“看见”山道上有一个人影在奔跑。

是个少年。

约莫十三四岁，背着竹篓，跑得踉踉跄跄。他抬头看看天色，脸上露出焦急——必须在暴雨前下山，否则山洪一来，小路就断了。

少年看到了破庙，犹豫了一下，推开木门。

【发现潜在信徒：胡顺杨（14岁）】

状态：采药人，母亲卧病，急需卖药换钱

虔诚度：0（无信仰）

特殊：身具微弱木灵根（未觉醒）

胡顺杨放下竹篓，抹了把脸上的汗。他对破庙显然很熟悉——山里的采药人大多知道这些避雨的地方。少年找了个不漏雨的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半个窝头，小口啃着。

暴雨倾盆而下。

庙顶的破洞成了瀑布，雨水哗啦啦灌进来，在地上积起水洼。天色迅速暗下来，只有闪电时不时照亮庙内。

胡顺杨蜷缩在角落，抱着竹篓。林川能“看”到竹篓里的内容——几株老山参，几把黄芪，品相普通，最多换几副汤药。

少年吃了窝头，看着外面的暴雨发呆。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起身走到供桌前。

犹豫了几秒，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窝头——真的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块，小心地放在积灰的供桌上。

“土地公公……”少年声音很轻，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土腔，“如果您真有灵，让我平安下山，药能卖个好价钱。”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虔诚，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是一种习惯性的仪式。山里人总会在路过庙宇时拜一拜，不管信不信。

但够了。

倒计时：00:03:17

林川启动微效意念干涉。

供桌上的灰尘开始移动。

很慢，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灰烬上划过。胡顺杨正转身要走，眼角余光瞥到了异常。

他猛地回头。

灰尘组成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向前三里。

“啊！”少年吓得倒退两步，撞在供桌上，香炉哐当滚落。

闪电再亮时，字迹清晰得刺眼。

胡顺杨脸色发白，他看看泥塑，又看看字迹，最后看一眼外面的暴雨，一咬牙，背起竹篓冲出庙门——

但他跑错了方向。

林川心中一沉。少年往来路跑了，不是“向前三里”的方向。

三分钟后，胡顺杨又冲了回来，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惊恐：“路……路断了！山洪！”

来路已经被泥石流吞没。

少年站在庙门口，暴雨打在他单薄的身上。他回头看看泥塑，又看看外面漆黑的雨幕，最后抹了把脸，朝着“向前三里”的方向冲了进去。

【微效意念干涉剩余时间：00:00:01】

技能消散。

林川的意识瞬间虚弱下去，像被抽空的皮囊。倒计时归零，微效意念干涉结束，感知范围缩回三丈。

他只能“听”到暴雨声，和少年远去的脚步声。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倒计时：11:22:33

---

第四日清晨。

雨停了，山间弥漫着雾气，鸟鸣重新响起。

林川的意识已经模糊到边缘。他能“看”到晨光从破洞漏进来，能“听”到老鼠重新开始活动，但一切都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就是结束了吗？

像那些他勘探过的枯竭矿脉，像那些被标注为“资源耗尽”的坐标。

倒计时：01:47:12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胡顺杨站在门口。

少年浑身泥泞，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擦伤。但他眼睛亮得惊人，背上的竹篓里，不再是普通的老山参——

三株灵芝。

紫色的菌盖上有天然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紫纹灵芝，只在暴雨后、悬崖特定背阴处才会短暂出现的珍品，一株能换普通药材一年的价钱。

少年冲进来，扑通跪在供桌前。

“土地公公显灵！真的显灵！”他声音在颤抖，“向前三里有个山洞，我躲了一夜，早上出来就在洞口石缝里发现了这些！三株！我娘有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小的那株灵芝放在供桌上，又从竹篓最底层摸出三根细香——采药人随身带的，敬山神用的。

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林川感觉到温暖。

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顺着烟气飘来，融入泥塑的躯体。干涸的泥胎像是久旱的土壤遇到第一滴雨，每一个颗粒都在欢呼。

【获得第一缕香火】

【胡顺杨虔诚度：30→65（感激）】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神力+1，解锁【微光视界】】

神力注入的瞬间，世界爆炸了。

不是声音，是感知的维度被强行撑开。

半径从三丈扩展到十丈——庙后的古井、侧殿的残垣、山门外歪倒的石碑，全部清晰可见。而且一切都涂上了淡淡的色彩：胡顺杨身上是生机勃勃的浅绿色，灵芝是浓郁的紫色光晕，庙墙是土黄色，而庙后那口古井深处……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黑暗的水底明灭闪烁。

【发现特殊存在：井龙王·幼体（被困）】

状态：锁链封印，虚弱

建议：可收服

胡顺杨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小心翼翼收起另外两株灵芝：“土地公公，我这就下山卖药，改日一定来重修庙宇！”

少年跑出庙门，脚步声渐远。

林川的意识注视着那缕尚未散尽的香烟。

香火。

这就是神道的燃料。

他想起前世最后看到的读数——灵能波动指数7.8。原来那不是仪器故障，也不是稀有矿脉。那是另一个维度的读数，一个隐藏在世界之下的真相。

这个世界，有神。

而他成了其中最卑微的一个，困在荒山破庙里，神力只有可怜的1点。

但，够了。

地质学家的本能苏醒了——只要还有一丝裂隙，他就能把整座山撬开。只要还有一点样本，他就能推演出整个矿脉的走向。

林川将意识投向庙后古井。

井底的金光如呼吸般明灭。

那是他的第一个勘探目标。

【系统提示：神力1/100，仅可维持基础感知和微光视界。请尽快获取更多香火】

窗外的晨光照在泥塑脸上，那模糊的彩绘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不，不是似乎。

林川能感觉到，泥塑右手指尖那一小块金漆，现在真的在发光。

微弱，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