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燃尽了。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中,但那股温暖的感觉还留在林川的意识里。他“看”着自己的神力数值——从0变成了1。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微光视界已解锁】
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感知的维度被拓宽了。现在他不仅能“看”到方圆十丈内的事物,还能看到它们散发的微光。
胡顺杨刚才跪拜的地方,残留着淡金色的光点,那是虔诚的愿力在缓慢消散。供桌上的灵芝散发着柔和的紫光,光芒中隐约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灵气的具现。
庙墙是土黄色的光,很黯淡,显示建材的普通。梁木上的蛛网泛着灰白的光,那只在角落结网的蜘蛛,身上有针尖大小的浅绿色光点。
而庙后那口古井……
林川将意识延伸过去。
井口直径约三尺,井圈是青石垒成,已经长满青苔。往下三丈深是水面,在微光视界下,井水泛着淡淡的蓝光。
但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井底深处那道金光。
很微弱,像黑夜里的萤火,但很纯粹。金光有规律地明灭着,像是……呼吸。
【探查建议:当前神力1点,不建议深入探查井底。建议优先巩固信仰,获取更多香火】
系统的提示弹出来。
林川没有贸然行动。作为地质学家,他深知勘探的第一原则:在资源不足时,优先建立安全的后方基地。
他的“基地”就是这间破庙。
而现在,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如果泥塑算人的话。
晨光从破洞漏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林川开始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
泥塑高约四尺,加上神台底座,总高度六尺左右。材质是最普通的黏土混合稻草,彩绘工艺粗糙,应该是本地工匠随手塑的。
但基座底部那块桃木牌位……
林川将意识沉下去,再次聚焦到那块巴掌大的木牌上。
【青林山土地神位】
字迹是用朱砂写的,已经褪色大半。木牌材质普通,但奇怪的是,在微光视界下,它散发着极淡的金光——和井底的金光同源,但微弱得多。
“土地神位……”林川琢磨着这四个字。
在前世的地质勘探中,他接触过不少民间传说和地方志。土地神是最基层的神祇,掌管一方土地,保境安民。但眼前这尊泥像,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祭拜了。
为什么?
这座山叫青林山,山下应该有村庄。可庙破成这样,香炉倒扣,供桌积灰——这里的信仰已经断绝了。
胡顺杨是这三天的第一个访客。
林川想起少年离开时说的话:“改日一定来重修庙宇。”
重修需要人力、物力,需要信仰支撑。而现在,他只有胡顺杨这一个信徒,神力只有1点。
倒计时已经消失,新手任务完成了。但系统没有发布新任务,只是静静地显示着状态面板。
林川尝试与系统沟通:“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有回应。
看来这系统更像是一个辅助工具,没有智能交互功能。
那就自己制定计划。
作为项目负责人,林川最擅长的就是制定勘探计划。现在的情况,可以类比为一个新发现的矿点勘探项目:
目标:恢复神格,重建信仰
现状:资源匮乏(神力1点),人力不足(信徒1人),基础设施破败(庙宇待修)
潜在资源:井底未知存在、山下村庄、山中自然资源
风险:未知
第一步,获取更多信息。
林川将感知集中在庙内,开始收集一切可能有用的细节。
供桌下除了老鼠,还有几片干枯的树叶,看形状是枫叶。现在是初秋,枫叶开始变红,这说明庙宇周围有枫树。
墙角堆着的朽木,从纹理看是杉木,局部有虫蛀痕迹。应该是当年建庙时剩下的边角料。
神台基座的裂缝里,长着一小丛苔藓,翠绿色,在微光视界下发着极淡的绿光——这是有微弱灵气的表现。
林川将意识探入苔藓。
很奇妙的感受。他的意识像水一样渗入苔藓的细胞结构,能“看”到叶绿体在吸收光能,能“感知”到根系在吸收土壤中的水分和矿物质。
还能……沟通?
他尝试向苔藓传递一个简单的意念:“生长。”
苔藓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颤动,是灵气层面的波动。那丛苔藓散发的绿光,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一丝。
【消耗神力0.01点】
【目标:青苔(凡品)生长速度+10%】
系统弹出提示。
林川心中一动。神力可以影响植物生长?虽然效果微弱,消耗也小,但这意味着……
他看向供桌上的灵芝。
紫纹灵芝,在微光视界下散发着浓郁的紫光,灵气含量远高于那丛苔藓。如果能用神力温养……
林川尝试将意识探向灵芝。
这次遇到了阻力。
灵芝的灵气结构更复杂,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意识只能在外围打转,无法深入。
【神力不足,无法探查灵物品级目标】
果然。
不过这个发现已经很有价值。神力可以影响普通植物,那能不能影响动物呢?
林川将意识转向供桌下的老鼠。
三只老鼠正在啃食糕点残渣,它们身上只有极其微弱的白光,连光点都算不上,只是模糊的光晕。
他尝试传递意念:“离开。”
老鼠们突然停止啃食,竖起耳朵,警惕地四处张望。其中一只吱吱叫了两声,三只老鼠迅速钻进了墙角的破洞。
有效果,但很弱。
林川估计,要真正驱使动物,至少需要更多神力,或者某种专门的技能。
他收回意识,开始整理信息。
现在可以确认几件事:
1. 神力可以微弱地影响普通动植物
2. 井底有特殊存在,但目前无法接触
3. 胡顺杨是唯一信徒,也是当前获取香火的唯一渠道
4. 庙宇需要修缮,但缺乏资源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待胡顺杨归来,同时尽可能熟悉这具“身体”和神力运用。
---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日头逐渐升高,庙内的温度上升。林川能“感觉”到阳光照在泥塑上的温暖——这很奇怪,泥塑本应没有感觉,但他确实能感知到温度变化。
或许这是神祇的特性?
正午时分,庙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胡顺杨。
脚步声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川将感知延伸出去,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庙门外徘徊。
那是个老妇人。

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上盖着蓝布。
老妇人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几次伸手想推门,又缩了回去。
最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轻轻推开庙门。
“土……土地公公……”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我……我来上炷香……”
她走进庙内,看到破败的景象,愣了一下。但很快,她走到供桌前,从篮子里掏出三根细香,又掏出火柴——动作很生疏,划了三次才点燃。
香插进香炉——她把倒扣的香炉扶正了,里面的灰尘都倒了出来。
青烟升起。
林川感觉到又一股温暖的力量涌来,比胡顺杨的那股弱很多,但更纯粹。
【获得香火+0.3】
【信徒+1:刘王氏(62岁)】
【虔诚度:45(敬畏)】
老妇人跪下来,低声念叨:“土地公公,求您保佑我孙子平安……他进山三天了,还没回来……”
她磕了三个头,又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小心地放在供桌上。
然后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庙门重新关上。
林川看着那两个鸡蛋,在微光视界下,鸡蛋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普通食物,没有灵气。
但重要的是香火。
神力数值从1变成了1.3。
虽然只增加了0.3,但这证明了一件事:除了胡顺杨,还有其他潜在信徒。
刘王氏说她孙子进山三天了……
林川想起胡顺杨也是采药人。山里可能不止一个采药人,而且现在正是采药季。
如果能帮到这些人……
正想着,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土地公公!土地公公!”
是胡顺杨的声音。
少年冲进庙门,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他背上还背着那个竹篓,但竹篓是空的——灵芝已经卖了。
“我……我卖掉了!”胡顺杨激动地说,“三株灵芝,镇上的曾掌柜给了三十两银子!三十两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
“我娘有救了!我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开了药,大夫说吃一个月就能下床!”少年说着,眼眶红了,“土地公公,谢谢您……谢谢您……”
他扑通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获得香火+2】
【胡顺杨虔诚度:65→80(虔诚)】
【神力+2,当前神力3.3/100】
一股更强烈的温暖涌入。
林川能清晰地感觉到,泥塑的右臂——那条完整的手臂,从指尖开始,有微弱的酥麻感。不是物理上的感觉,是神力在修复这具“身体”。
“我还买了这个!”胡顺杨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三根红色的香,“这是上好的檀香,镇里庙里用的!还有……”
他跑到庙门口,朝外喊:“李爷爷!快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老者约莫六十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很亮。
“土地公公,这是村里的李爷爷,以前是秀才!”胡顺杨介绍道,“李爷爷听说您显灵了,非要跟我来看看。”
老者走到供桌前,仔细端详着泥塑。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鉴别古董。看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金漆剥落,泥胎皲裂,但神韵尚存……奇怪,这尊神像,好像和上次见时不太一样了。”
上次?
林川心中一动。这个老者以前见过这尊泥像?
胡顺杨好奇地问:“李爷爷,您以前来过?”
“三十年前来过一次。”老者叹了口气,“那时这座庙香火还旺,每逢初一十五,村里人都来上香。后来……唉,不提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翻到某一页,念道:“青林山土地庙,建于前朝隆庆三年,距今二百四十载。庙中土地神像曾三次显灵,记录在《青林县志》中。”
“三次显灵?”胡顺杨瞪大了眼睛。
“一次是山洪,土地公托梦让村民避到高处。一次是瘟疫,庙中井水可治病。还有一次……”老者顿了顿,“是三十年前,有妖物作祟,土地公显圣退妖。”
胡顺杨听得入神:“那后来怎么……”
“后来庙就渐渐荒了。”老者合上书册,“老庙祝去世,没人接手。年轻人都去城里谋生,村里人越来越少。再加上这些年收成不好,大家也顾不上拜神了。”
他看向泥塑,眼神复杂:“没想到,三十年后,这尊神像又显灵了。”
胡顺杨急切地说:“李爷爷,土地公公真的灵!要不是他指引,我找不到那些灵芝,我娘就……”
“我信。”老者打断他,“顺杨,你是个实诚孩子,不会撒谎。而且……”
他走到供桌前,指着灰尘上的字迹残留:“这字迹虽然模糊,但确实不是人力所为。灰尘被无形之力拂开,痕迹均匀,没有手写的顿挫感。”
老者突然跪了下来。
“老朽李龙,青林村人,愿为土地公重续香火,打理庙务。”
【获得香火+1】
【信徒+1:李龙(61岁)】
【虔诚度:70(敬重)】
【特殊:身具文气,可担任庙祝】
林川心中一喜。
庙祝!
一个识文断字、了解本地历史的老者,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胡顺杨也赶紧跪下:“土地公公,我也愿意!我以后天天来上香,还要帮您修庙!”
【胡顺杨虔诚度:80→85(虔诚信徒)】
两股香火汇入,神力涨到了4.3点。
李龙起身,开始打量庙内环境:“屋顶要补,墙要修,门窗要换。供桌还能用,擦洗一下就好。神像……”
他走到泥塑前,仔细查看:“金漆要重描,断裂的手臂要修补。这需要专门的工匠和材料。”
胡顺杨立刻说:“我有钱!卖灵芝的三十两银子,给娘治病用了十两,还剩二十两!都拿来修庙!”
“二十两不够。”李龙摇头,“光是请工匠、买材料,至少需要五十两。而且现在是采药季,工匠都忙,未必愿意上山。”
“那怎么办……”胡顺杨急了。
李龙沉吟片刻:“先做力所能及的。顺杨,你去村里找几个人,把屋顶的破洞补上,至少别漏雨。我去镇上买些金漆和黏土,先把神像修补一下。”
“好!”胡顺杨应道。
李龙又看向泥塑,恭敬地行礼:“土地公,老朽暂且告退。明日便带工匠和材料上山。”
两人离开后,庙里恢复了安静。
但林川的心情不平静。
李龙的到来,带来了关键信息:这座庙有历史,有记载,曾经灵验过。而且李龙身具文气,是读书人,这在古代社会有特殊地位。
更重要的是,李龙愿意担任庙祝。
庙祝是神祇在人间的话事人,负责管理庙宇、主持仪式、传达神谕。有了庙祝,信仰传播会容易得多。
林川开始思考下一步。
现在有三个信徒:胡顺杨(85虔诚度)、李龙(70)、刘王氏(45)。神力4.3点。
短期内目标很明确:修复庙宇,吸引更多信徒。
但长期呢?
他想起了井底的金光。
那个“井龙王·幼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困在井底?收服它需要什么条件?
还有系统。系统只是工具,还是另有来历?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这个地质学家?
无数疑问在意识中盘旋。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积累力量。
林川将意识沉入泥塑,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操控神力。
既然神力可以影响植物,那能不能影响这尊泥塑本身?
他尝试用神力温养泥塑的断臂。
很慢。
神力像细流一样渗入泥胎,修补着内部细微的裂缝。但断裂处太大,4.3点神力远远不够。
不过,在神力流过的地方,泥胎的质地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更紧密,更……有生机?
林川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停止修补,将神力集中到泥塑的右手食指。
那一小块金漆,在神力灌注下,开始发光。
不是反光,是自发的光。金黄色的微光,在昏暗的庙内清晰可见。
然后,林川尝试做一件事。
他操控着那点金光,缓缓地,在积灰的供桌上,写下两个字:
井 危
字迹很淡,但确实成形了。
做完这件事,神力消耗了0.5点,剩余3.8点。
林川收回意识,等待着。
如果李龙足够细心,明天来的时候,应该会看到这两个字。
井里有危险——这是事实。但更重要的是,他要测试一件事:信徒会不会遵循神谕?
如果会,那意味着他可以更主动地引导信徒行动。
如果不会……
那他就需要重新制定策略了。
夕阳西下,余晖从破洞漏进来,照在供桌的字迹上。
“井危”二字,在昏黄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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