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时,李龙就带着人上山了。
一共四个人:胡顺杨,一个精瘦的木匠师傅,还有两个扛着工具的年轻后生。他们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修补屋顶的瓦片、木板和工具。
推开庙门,晨光照进。
李龙第一眼就看向了供桌——这是读书人的习惯,先看文字。
然后他僵住了。
“李爷爷,怎么了?”胡顺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积灰的供桌上,有两个淡淡的字迹:
井 危
字是用某种发光的粉末写的?不,不对。李龙走近细看,发现字迹不是写在灰尘上,而是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拂开,露出了底下木板的纹理。那淡金色的光芒,是从木板本身透出来的。
“这……这是……”木匠师傅倒吸一口凉气,“神迹啊!”
两个年轻后生扑通跪了下来。
李龙深吸一口气,走到泥塑前,深深一揖:“土地公显谕,老朽明白了。井中有危险,我等会小心行事。”
他转身对众人说:“今日修补屋顶,所有人都离那口井远些。顺杨,你去井边看看,但不要靠近,只远远观察。”
“好!”胡顺杨应声跑向庙后。
林川在意识中关注着一切。
李龙的反应让他满意——看到神谕立刻遵从,并且采取了合理的防范措施。这个老庙祝,比他预想的更称职。
胡顺杨很快跑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李爷爷,井……井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像是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低吼声。”胡顺杨咽了口唾沫,“我不敢靠近,但在三丈外都能听到。”
李龙眉头紧皱:“铁链?这口井荒废多年,怎么会有铁链?”
木匠师傅犹豫地说:“李老,我听说……有些古井里会锁着不干净的东西。咱们是不是先请个道士来看看?”
“请道士要钱,要时间。”李龙摇头,“土地公既已示警,自有安排。我们先修屋顶,井的事,等会儿再做计较。”
众人开始干活。
木匠师傅很有经验,他先检查了屋顶结构:“主梁没烂,只是瓦片破了。换瓦就行,不用大动。”
两个后生搭起梯子,开始拆破瓦。胡顺杨在下面递新瓦片,李龙则在庙内清理。
林川的感知跟随着他们。
他发现,当这些人开始为庙宇劳作时,他们身上散发的微光发生了变化——从普通的白色光晕,慢慢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尤其是胡顺杨。
少年忙得满头大汗,但干得最卖力。他身上的金色最浓郁,几乎要盖过原本的浅绿色灵根光芒。
【检测到虔诚劳动】
【胡顺杨虔诚度:85→87】
【获得香火+0.5(劳动奉献)】
新机制?
林川记下了这个信息。原来除了直接上香,为神祇劳作也能产生香火,而且能提升虔诚度。
一个时辰后,屋顶补好了。
阳光从新瓦的缝隙漏进来,庙内亮堂了许多。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不漏雨了。
李龙指挥众人打扫庙内。供桌被擦洗干净,香炉摆正,墙角的朽木被搬出去当柴火。地面扫干净后,露出了青石铺就的地板。
“李爷爷,您看!”胡顺杨突然指着神台基座,“这里有字!”
众人围过去。
基座底部,那块桃木牌位露了出来。
李龙蹲下身,仔细辨认牌位上的字迹:“青林山土地神位……下面是……隆庆三年敕封?”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敕封!这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土地神位!怪不得……怪不得这庙能存续二百多年!”
木匠师傅不懂:“李老,敕封是什么意思?”
“就是朝廷承认的正神!”李龙激动地说,“有敕封的神位,可以享受官方祭祀,名正言顺。难怪县志记载这庙三次显灵,原来是有敕封在身!”
他转向泥塑,深深一拜:“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请土地公恕罪。”
【李龙虔诚度:70→75】
【获得香火+1】
林川心中明悟。
原来如此。这块桃木牌位不是简单的标识,而是“神职凭证”。有它在,他就是合法的土地神,没有它就是野神。
那井底的……
正想着,庙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重物砸进水里的声音。
紧接着,铁链拖动的哗啦声密集响起,伴随着低沉的吼叫——这次连庙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井!”胡顺杨抓起一根木棍就往后跑。
“顺杨!小心!”李龙赶紧跟上。
众人跑到庙后,只见那口古井的井口,正往外喷着水汽。不是水,是白色的雾气,带着一股腥味。
铁链声越来越急,吼叫声也越来越清晰——那不是野兽的吼叫,更低沉,更威严,像是……龙吟?
“退后!”李龙大喝。
众人后退到五丈外。
井口的白雾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形——隐约是一条龙的轮廓,但很模糊,时聚时散。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救……我……”
声音虚弱,带着痛苦。
胡顺杨手一抖,木棍差点掉地上:“谁……谁在说话?”
“井底……锁链……三百年……”
声音断断续续。
李龙毕竟是读书人,胆子大些,他上前一步,对着井口行礼:“尊驾是何方神圣?为何困在井中?”
“东海……龙族旁支……墨渊……遭邪修所害……封印于此……”
龙族?
众人都惊呆了。
木匠师傅颤声说:“龙……龙王爷?这井里锁着一条龙?”

“幼体……未成形……求土地公……相救……”
声音越来越弱,白雾也开始消散。
最后一句传来:
“锁链……惧神力……愿奉……为主……”
白雾彻底消散,井口恢复平静。
只有铁链的哗啦声还在隐约作响。
众人面面相觑。
良久,木匠师傅开口:“李老,这……这怎么办?井里锁着一条龙,还要认土地公为主……咱们要不要救?”
李龙沉吟不语。
胡顺杨急切地说:“当然要救!龙王爷都求救了,而且愿意认土地公为主!救出来以后,咱们庙里就有真龙了!”
“你懂什么!”木匠师傅瞪他一眼,“龙是那么好救的?万一救出来发怒怎么办?而且封印龙的邪修,肯定不是普通人,咱们惹得起吗?”
两个后生也连连点头。
李龙走到井边,仔细听着井底的动静。
铁链声已经停了,只有隐约的水声。
他走回庙内,在泥塑前跪下:“土地公,井中之事,该如何处置,请您示下。”
林川在意识中快速思考。
救,肯定要救。
系统提示过“可收服”,而且对方主动求救,愿意奉为主。一条龙——哪怕是幼龙,也是强大的助力。
但怎么救?
他现在神力只有3.8点(刚才又得了1.5点香火)。井底的锁链“惧神力”,但需要多少神力?会不会消耗完还解不开?
而且,救出来后呢?
一条龙,哪怕幼体,也需要食物、需要栖息地。这口井明显不够,而且龙一旦现身,必然引起轰动。
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川做出了决定。
他将剩余的神力——3.8点,全部调动起来,集中在泥塑的右手。
这次,他不写文字了。
他要直接“显圣”。
微光视界下,泥塑右手的金漆开始发光。光芒从指尖开始蔓延,逐渐覆盖整个手掌。
庙内,李龙等人看到,泥塑的右手手掌,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显灵了!”胡顺杨激动地喊道。
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向庙后——
准确地说,射向井口。
但光束没有进入井中,而是在井口上方三尺处停住,凝聚成四个金色的文字:
三 日 之 后
文字悬浮在空中,持续了三息,然后消散。
林川耗尽了所有神力。
【神力:0/100】
【警告:神力耗尽,感知范围缩回三丈】
世界又变回了那个狭小的牢笼。
但李龙看懂了。
“三日后……”他喃喃道,“土地公的意思是,三日后才能救?”
胡顺杨不解:“为什么要等三天?”
“因为需要准备。”李龙站起身来,眼神坚定,“救龙不是小事,需要准备祭品、仪式,可能还需要特殊材料。土地公这是在给我们时间准备。”
他转向众人:“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尤其是龙的事,说出去会惹来大麻烦!”
木匠师傅和两个后生连忙点头。
“现在,我们下山。”李龙说,“顺杨,你跟我去镇上,买些东西。王师傅,你们先回村,但不要说井里的事,就说修庙遇到怪声,含糊过去。”
“好。”
众人收拾工具,准备下山。
胡顺杨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泥塑,小声说:“土地公公,您放心,我一定准备好!”
众人走后,庙里恢复了寂静。
林川的意识因为神力耗尽而变得昏沉,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三天。
他需要在这三天内,恢复神力,最好是能突破10点——他觉得10点应该够解开锁链了。
怎么恢复?
靠现有信徒的上香。
胡顺杨和李龙肯定会来,刘王氏可能也会来。但这样太慢了。
需要更多信徒。
林川想起了刘王氏的孙子——那个进山三天没回来的采药人。
如果能找到他,救他回来……
不,他现在动不了,神力也为零。但可以指引。
怎么指引?
他看向供桌。
桌上还放着刘王氏供的两个鸡蛋,在微光视界下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鸡蛋……
林川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神力耗尽了,但他的意识还在。而意识,是可以影响现实的——之前就用意识弯曲了金漆。
现在没有神力加持,效果会弱很多。
但可以试试。
他将全部意识集中起来,聚焦在其中一个鸡蛋上。
想象自己的意识是一只手,轻轻地,推动鸡蛋。
鸡蛋纹丝不动。
太重了。
换个思路。不推动整颗蛋,只推动蛋壳上的某个点。
意识像针尖一样,刺向蛋壳的顶端。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鸡蛋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有戏!
林川继续。他不是要移动鸡蛋,而是要让它……滚动。
意识持续施压,在蛋壳的侧面制造一个不平衡的力矩。
一下,两下,三下……
鸡蛋开始倾斜,然后——
“咕噜。”
它从供桌上滚了下去,掉在地上。
“啪。”
蛋壳裂了。
蛋清和蛋黄流出来,在地面摊开。
林川用最后一点意识,操控着蛋液流动的方向。
不是写字——蛋液太稀,写不了。
但他可以让蛋液流向特定的位置。
地面是青石板,有细微的缝隙。蛋液顺着缝隙流淌,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那是一个箭头。
指向东南方向。
做完这一切,林川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他“睡”着了。
---
傍晚时分,刘王氏又来了。
老妇人今天换了件干净衣服,手里提着一小篮野菜。她推开庙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蛋液。
“哎呀,鸡蛋怎么……”她赶紧上前。
然后,她看到了蛋液形成的箭头。
老妇人愣住了。
她看看箭头,又看看泥塑,嘴唇开始颤抖。
“土……土地公……这是……这是指路吗?”她跪下来,“您是在告诉我,我孙儿在东南方向?”
泥塑沉默。
但刘王氏已经认定这是神谕。
她磕了三个头,起身就跑,连野菜篮子都忘了拿。
跑到庙门口,她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土地公,谢谢您!我这就去找!找到了,我一定带孙儿来还愿!”
香火升起。
【获得香火+0.5】
【刘王氏虔诚度:45→60】
【神力恢复至0.5/100】
微弱的温暖涌入,林川的意识苏醒了一点。
他“看”到刘王氏跑远的背影,又“看”到地上那个蛋液箭头。
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只能等待。
夜幕降临。
林川在黑暗中“注视”着庙内的一切。老鼠又出来了,这次它们闻到了蛋液的味道,开始舔食。
他没有驱赶。
现在每一分力量都要节省。
深夜,井底又传来铁链声。
这次更清晰,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痛……锁链……侵蚀龙魂……三日……可能撑不住……”
声音断断续续。
林川心中一惊。
三天都撑不住?
他尝试将意识探向井口,但神力只有0.5点,感知范围连井边都够不到。
只能听到声音:
“邪修……用镇龙钉……封我七窍……以锁龙链……困我肉身……三百年……龙力消散殆尽……”
“土地公……若救……墨渊……誓死效忠……”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铁链声也停了。
井底恢复了死寂。
林川在意识中计算。
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三天最多能恢复3-4点神力,加上信徒可能新增的香火,乐观估计能达到10点。
10点神力,够解开锁链吗?
他不知道。
但必须试试。
因为如果不救,这条龙可能会死。而一条龙的死亡,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龙族报复?邪修察觉?还是井底爆发怨气?
都是麻烦。
而且,系统提示“可收服”。系统虽然简陋,但到目前为止,指引都是正确的。
林川做出了决定:三天后,尽全力救龙。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这三天内,获取更多香火?
他想到了李龙和胡顺杨。
他们去镇上买东西,明天应该会回来。到时候,可以尝试给他们更明确的指引。
还有刘王氏的孙子。
如果那个蛋液箭头真的指引了方向,刘王氏找到孙子,一定会来还愿。那又是一份香火。
另外……
林川将意识投向庙外。
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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