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也得了这个病。
何其讽刺。
“医生说,多年来的精神压抑和情绪郁结是主要诱因。”李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是啊,二十年的傅家生活,如同一个不见天日的牢笼,将我的生命力一点点蚕食殆尽。
我这副被掏空了的身体,到底还是选择了罢工。
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医生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傅瑾瑜。
他一见我睁着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脚步再也迈不开。
医生显然没留意到我们母子间那种快要凝固的气氛,他只管走到我床头,翻开了手里的病历夹。
“苏女士,你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语气很专业,“目前来看,骨髓移植是最好的方案。我们已经提交了骨髓库的申请,但那个需要等。所以,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
说完,他的视线就自然地落到了傅瑾瑜身上。
“这是您儿子吧?如果他愿意捐献,就是您眼下最大的希望了。”
傅瑾瑜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在这句话里褪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就那么钉在了原地,动也不动,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魂魄。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是后悔吗?
后悔为了一个外人,亲手断送了生母唯一的生机?
医生见他没有反应,又催促了一句。
“傅先生?您听到了吗?我们现在就需要为您安排检查,时间就是生命。”
傅瑾瑜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我,又看看医生,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医生皱起了眉。
“我……我半个月前……刚刚……捐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病房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医生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什么?你刚刚捐过骨髓?短期内二次捐献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你怎么能这么胡来!”
傅瑾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双手捂着脸,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呜咽。
他为了救仇人的儿子,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撞开。
傅云洲冲了进来,他手里也捏着一份文件,那是我熟悉的亲子鉴定报告的样式。
他的脸色比傅瑾瑜还要难看,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大概是去做了私下的加急鉴定,终于肯相信,自己喜当爹了二十年。
他冲进来的第一句话是:“苏晚!瑾瑜他……”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崩溃的儿子,和医生手里拿着的我的病危通知。
他听到了医生和傅瑾瑜的对话,也瞬间明白了这残酷的一切。
他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我,这个被他折磨了二十年的女人。
看着跪在地上悔恨欲死的,他养了二十年的别人的儿子。
他看着这由他亲手造就的,极致讽刺的因果循环。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恐惧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