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盛华集团策划部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唯独高江朝的工位还空着。王鹏扒着挡板探头探脑:“高哥今天咋回事?平时这时候早该带着咖啡晃进来了啊。”
李姐压低声音:“嘘,今天不一样,听说王副总要亲自开晨会,估计是来抓迟到的。”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王坤挺着啤酒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部门经理,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假笑。王坤是公司的元老,仗着跟董事长沾点远亲,在部门里向来横着走,尤其看不惯高江朝这种“吊儿郎当”却总能完成任务的年轻人,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人都到齐了?”王坤扫了眼办公区,视线在高江朝的空位上停顿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有些人啊,拿着公司的钱,上班跟逛菜市场似的,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资源。”
正说着,高江朝嘴里叼着半片面包,踩着点冲了进来,看到王坤也在,愣了一下,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王总早啊,今天气色不错,又去哪保养了?”
周围同事憋着想笑又不敢,王鹏赶紧给高江朝使眼色,示意他别作死。
王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没接他的话茬,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都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王坤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桌面,先是不痛不痒地总结了上周的工作,话锋一转,突然看向高江朝:“小高啊,听说你上季度的报告做得不错?”
高江朝正低头用手机刷着外卖软件,闻言抬头笑了笑:“还行吧,瞎猫碰上死耗子。”
“瞎猫?”王坤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那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再碰上一次‘死耗子’?”
文件上写着“鼎盛集团合作方案”,鼎盛集团是业内出了名的难搞,据说前前后后换了五家合作公司,要求多还抠门,上个月王坤亲自带队去谈,回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儿,大家都猜是黄了。
“王总,这是……”高江朝拿起文件翻了翻。
“鼎盛集团的合作项目,”王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带着施舍似的傲慢,“公司决定交给你负责,三天内拿出方案。要是能成,这个季度的奖金翻倍;要是搞砸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高江朝的眼睛:“那就卷铺盖滚蛋,盛华不养闲人。”
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王坤自己都搞不定,现在扔给高江朝,明摆着是刁难。
高江朝皱起眉,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挠了挠头:“王总,这……这项目太难了吧?鼎盛集团的要求那么高,我怕搞砸了耽误公司大事,要不还是让更有经验的同事来?”
“怎么?不敢接?”王坤挑眉,语气更加不屑,“我就说你只会摸鱼,真到了要干实事的时候就怂了?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敢在公司混日子?”
坐在高江朝旁边的林晚晴皱紧了眉,刚要开口说“这个项目难度确实太大,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就被高江朝用眼神制止了。他冲她微微摇头,眼底带着点让人安心的从容。
林晚晴愣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却有点纳闷:这混子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一点亏都不肯吃,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就认怂了?
“不是不敢接,”高江朝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就是怕辜负王总期望。行吧,那我就试试,要是搞砸了,我自己卷铺盖,不用您动手。”
“这还差不多。”王坤满意地笑了,那表情像是猫抓到了老鼠,“年轻人嘛,就该多锻炼锻炼,别总想着摸鱼。”
散会的时候,王鹏偷偷拉了拉高江朝的胳膊:“高哥,你傻啊?这项目就是个坑!王副总自己谈崩了,现在让你接,分明是想让你背锅!”
“背锅就背锅呗。”高江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无所谓,“反正我也腻了,真被开了,正好换个地方摸鱼。”
林晚晴走在后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她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眉头紧锁。鼎盛集团的资料她看过,要求确实苛刻,尤其是对方的老总,出了名的吹毛求疵,王坤上次谈崩,就是因为在合同里藏了个霸王条款,被对方发现了。高江朝三天内要拿出让对方满意的方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把自己整理的鼎盛集团资料打包,想发给高江朝,却又有点犹豫。那混子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自己主动帮忙,会不会被他当成多管闲事?
正纠结着,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高江朝发来的消息:【林总监,有鼎盛集团的资料吗?借我参考参考,回头请你喝咖啡。】
林晚晴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笑,手指飞快地回复:【邮箱发你了,不用请咖啡。】
【那多不好意思,】高江朝回得飞快,还加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要不请你吃糖?我抽屉里有进口的。】
林晚晴看着那个表情包,耳根有点发烫,没再回复,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真的打算放弃。
接下来的一天,高江朝倒是没怎么摸鱼,大部分时间都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偶尔会找同事问些关于鼎盛集团的细节,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王坤路过他工位两次,看到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嘴角都带着嘲讽的笑,大概觉得他是在做无用功。
第二天早上九点,公司大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发件人是高江朝,附件是《鼎盛集团合作方案最终版》。
【@所有人 方案做好了,麻烦王总过目。】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
“我靠,高哥这效率?一天就搞定了?”
“鼎盛集团的方案啊,不是说至少要一周吗?”
“我先下载看看,要是真能行,高哥就是我偶像!”
王坤看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喝茶,他嗤笑一声,点开附件,心里想着:肯定是随便糊弄的,正好抓个把柄把他开了。
可越看,他的脸色越白。方案里不仅详细列出了鼎盛集团提出的所有要求,甚至连对方没明说的潜在需求都考虑到了,还附带了三个增值服务方案,每一个都精准地戳中了鼎盛集团的痛点。最让人震惊的是,方案后面还附了一份对比表,左边是王坤上次提交的方案,右边是高江朝的,明明白白地标出了王坤方案里藏着的“霸王条款”——比如“合作期间不得与其他公司合作”、“违约赔偿金高达合同额的三倍”,这些都是当初被鼎盛集团老总痛骂一顿的原因。

王坤的手开始发抖,杯子里的茶水洒出来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是鼎盛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发来的,附带一张签约照片:【@高江朝 小高老师的方案非常完美,我们老板很满意,已经签约了!合作愉快!另外,感谢贵公司揭露之前的合同问题,看来贵公司还是有诚信的。】
这条消息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王坤脸上。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上次是王坤负责鼎盛集团的项目,现在人家明里暗里地说他没诚信,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他吗?
群里一片死寂,过了几分钟,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个“恭喜”的表情,接着就是一片“高哥牛逼”、“太厉害了”的消息。
王坤面如死灰,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摔在桌上,转身就走,路过的同事都假装没看见,却在他背后偷偷议论。
策划部里,王鹏激动地拍着高江朝的肩膀:“高哥,你太神了!这下王副总脸都绿了!”
高江朝笑了笑,没说话,视线看向总监办公室。林晚晴正站在窗边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高江朝挑了挑眉,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趁着没人注意,溜进了总监办公室。
“林总监,赏你的。”他把糖递过去,笑得有点痞,“谢谢老板昨天想帮我,这是奖励。”
林晚晴愣了一下,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这是你应得的,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高江朝凑近了点,声音压低,“要不是你给的资料,我哪能这么快搞定?”
他的呼吸带着点薄荷的味道,林晚晴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赶紧把糖塞进口袋,低头看着文件:“没什么事就出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得嘞。”高江朝笑得更欢了,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晚晴偷偷抬起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撞,她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高江朝回到工位,心情不错,刚打开短视频,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别得意太早,等着瞧。】
他挑了挑眉,随手删了,没当回事。
而另一边,王坤躲在楼梯间,脸色阴沉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咬牙切齿地说:“是我,帮我个忙,教训一下我们公司一个叫高江朝的小子……对,就是让他身败名裂,最好在业内再也混不下去!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办成!”
挂了电话,他盯着策划部的方向,眼神恶毒得像要吃人。他在盛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受过这种屈辱,高江朝这个毛头小子,敢让他当众出丑,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楼梯间的监控摄像头,默默记录下了这一切,镜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角落里闪了闪,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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