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人偶无广告阅读_阿嬷陈望完结的小说

“阿嬷！”

“箱……箱子……”她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看到了？”

陈望点头：“我看不懂那些……”

“你看得懂。”阿嬷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他，“阿望，你想让阿嬷死吗？”

这话像把刀子，扎进陈望心里。他想起小时候发烧，阿嬷整夜抱着他，哼着走调的山歌。想起她省下鸡蛋，偷偷塞进他书包。想起每次离家，她站在村口一直挥手，直到拐过山弯。

“不想。”他听见自己说。

阿嬷松开手，瘫回枕头上：“那就照书上说的做。今晚，子时。”

“可是这代价……”

“阿嬷只要你三年！”她突然激动起来，“书上说借一还三，那是骗人的！至亲之间，只借不还！阿嬷试过，真的！”

她怎么知道？陈望后背发凉。

“您……试过？”

阿嬷眼神闪烁，别过脸去：“以前……为你三叔公试过。他多活了半年。”她转回头，泪流满面，“阿望，阿嬷只是不想死……你爸妈不在，阿嬷走了，你就没家了……”

陈望喉咙发紧。他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记忆里那个总对他笑的阿嬷，正在一点点碎掉。

“好。”他说，“我做。”

阿嬷笑了，那笑容让他心里发毛。

接下来的白天格外漫长。陈望按书上的要求准备：找邻居讨了张黄纸，用毛笔写上阿嬷的生辰八字。字迹在纸上晕开，像干涸的血。

最难的是“孩童笑声”。村里孩子本来就少，最近又接连出事，家家户户都把小孩看得紧。

傍晚，陈望硬着头皮敲响了春婶家的门。

“借孩子？”春婶脸色一变，“阿望，不是婶子不帮你，最近村里不太平，孩子不能出门。”

“就去我家坐坐，半小时就行。”陈望掏出两百块钱，“给娃买点糖吃。”

春婶盯着钱，又看看屋里，她五岁的小孙子正蹲在地上玩木车。最后她咬咬牙：“就半小时。太阳落山前必须送回来。”

“一定。”

小男孩叫豆豆，虎头虎脑，很怕生。陈望牵着他回家时，孩子一路低着头。

阿嬷看到豆豆，眼睛忽然亮了。她从枕头下摸出块芝麻糖，递过去：“来，吃糖。”

豆豆怯生生接过，没吃。

“吃呀，甜着呢。”阿嬷的声音温柔得反常。

孩子舔了一口，笑了。

阿嬷也笑了。陈望却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豆豆脖上，那里挂着个长命锁，银的，已经发黑。

半小时后，陈望送豆豆回去。春婶在门口等着，一把拉过孩子，上下检查。

“没磕着吧？”

“没有，阿嬷还给了糖。”

春婶脸色一松，随即又皱眉：“阿望，不是婶子多嘴……你阿嬷最近，最好少让孩子接触。”

“为什么？”

春婶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你快回去吧。”

夜色渐深。

子时将近，陈望端着那碗清水，手里握着缝衣针。阿嬷坐在床边，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来。”她伸出枯瘦的手。

陈望咬牙，针尖刺破食指。血珠涌出来，一滴，两滴……七滴血坠入清水，晕开成淡红的雾。

水面那三粒米，忽然微微颤动。

“成了。”阿嬷长长舒了口气，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血水映着煤油灯的光，泛起诡异的色泽。

接下来是去祖坟。陈望背着阿嬷，她轻得像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走。夜雾浓得化不开，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眼前几步路。

陈家祖坟在一片荒坡上，墓碑东倒西歪。陈望放下阿嬷，摸出打火机和黄纸。

子时整。

火苗蹿起，舔舐纸页。阿嬷的生辰八字在火焰里蜷曲、变黑，化成灰烬飘散。山风突然大起来，卷着纸灰打旋，像有什么东西在抢。

阿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快速蠕动，念着陈望听不懂的咒文。

然后她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起。

“可以了。”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有种异样的红晕，“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阿嬷的脚步明显轻快了。陈望扶着她，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不正常的温度，滚烫。

“阿嬷，您发烧了？”

“不是烧。”她喃喃，“是暖……终于暖和了……”

那晚陈望睡得很沉，或许是太累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水塘边，水里浮着好多孩子，都穿着红棉袄。他们朝他伸手，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醒来时天已大亮，堂屋传来笑声。

陈望冲出去，愣住了。

阿嬷坐在椅子上，正在给豆豆讲故事。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昨天还深陷的眼窝今天竟然饱满起来，白发间甚至能看到几缕新生的黑发。

而豆豆靠在她怀里，眼睛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阿嬷！豆豆怎么在这儿？”

“春婶早上送来的，说让我帮忙看一会儿。”阿嬷摸着孩子的头，笑容满面，“你看，阿嬷好多了吧？”

确实好多了。但陈望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他走过去想抱豆豆，孩子却往阿嬷怀里缩。

“豆豆？”

孩子没反应，眼睛完全闭上了。

“孩子困了。”阿嬷轻声说，“让他睡吧。”

陈望伸手探了探豆豆的额头，不烫。但孩子的呼吸很浅，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嬷，这不对劲”

话没说完，院门被猛地推开。春婶疯了一样冲进来，脸色惨白。

“豆豆！豆豆你怎么了！”

她从阿嬷怀里抢过孩子，摇晃着：“醒醒！宝宝醒醒！”

豆豆软软地垂着手，一动不动。

春婶抬头，眼睛血红：“你们对我孙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