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霸下那一步踏出、地动山摇的“鼓点”余韵中,被无限地拉长、稀释。林樵的身体依然僵硬地挂在沟沿,十指死死扣进岩石的冰冷棱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冷汗浸透的衣料紧贴着皮肤,被傍晚愈发凛冽的寒风一吹,如同冰甲般包裹着他,寒意直透骨髓。但他的感官,他的全部注意力,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所泵出的每一滴血液,都似乎被那尊正在缓缓移动的、山峦般的巨兽所牵引。
它太庞大了。
庞大到即使已经在转身、在迈步离开,那如山岳般的背影,那沉甸甸压在视野和心头的存在感,依旧没有丝毫减弱。它每移动一寸,都仿佛带动着整片大地的重心偏移,空气为之扭曲,光线为之黯淡。那四根承重柱般的巨腿,每一次抬起、落下,都伴随着那沉闷如地心脉动的“咚”声,以及一圈圈贴着地面扩散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晕涟漪。这涟漪拂过焦土,拂过残骸,也拂过林樵藏身的这道沟壑边缘,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一同“压实”的滞重感。
林樵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专注而缩至极小,却又因为必须“看清”而强行撑大,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布满血丝的扩张状态。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绑,死死钉在那巨兽移动的背影上,追踪着它背甲上每一道流淌着土黄光芒的古老纹路,追踪着它四肢上那些狰狞岩甲与骨板的每一次摩擦与沉降,追踪着它头颅那微昂的角度……
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如同飞蛾扑火般,被吸引向了那巨兽头颅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那头颅侧面,那双……
琥珀色的巨眼。
尽管霸下正朝向东南方向,侧对着他,但那两颗巨大、浑浊、空洞的“琥珀”,依然有一部分“视野”(如果那能称之为视野)的余光,覆盖着这片区域。林樵能看到那黄褐色的、半透明的晶体表面,倒映着被它自身光芒染成暗金色的翻滚尘霾,倒映着铅灰色天穹的碎片,倒映着下方支离破碎的大地……
以及,在那倒影的最边缘、最模糊、最扭曲变形的位置,似乎有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颤动的、几乎与背景焦土融为一体的……暗淡光点。
那是他自己吗?
是他在那非人“眼眸”中,所占据的、渺小到可怜的影像位置?
这个念头让林樵一阵恶寒。他竭力想移开视线,想去看别处,想强迫自己去思考如何脱身、如何活下去……但做不到。那两潭“琥珀深渊”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魔力,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绝对碾压所带来的、无法抗拒的吸引与威慑,牢牢攫取了他的目光,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像是在凝视两个通往万古虚无的窗口,又像是在凝视两面映照出自身绝对渺小与无意义的、冰冷的镜子。
就在这时——
变化发生了。
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却又因为林樵全神贯注的凝视,而变得异常“清晰”和“缓慢”。
霸下那原本朝向东南方向、保持着恒定微昂角度的头颅,极其、极其、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不是大幅度的扭动,也不是带有明确目的的扫视。
更像是……一尊在无尽岁月中缓慢风化的山岩,其轮廓因为亿万年间最微小的地质应力调整,而产生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物理性的偏转。
随着这微不可察的转动,那两颗巨大“琥珀”在头颅上的相对位置,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而正是这一丝偏移,导致那“琥珀”表面所折射、所映照的周围景象,也随之发生了一连串连锁的、微妙的改变。
天穹碎片在“琥珀”深处的尘埃絮状物中,缓缓滑过。
暗金色的尘浪光影,如同粘稠的油彩般,被无形的手搅动、拉长。
大地焦土的倒影,也随之产生了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细微的明暗与轮廓变化。
而林樵眼中,那原本位于“琥珀”倒影最边缘、最模糊处的、代表他自己的那个暗淡光点……其位置,似乎也随着这整体的光影滑动,向着“琥珀”那浑浊视野的、更“中心”一点的方向,挪动了那么一丝丝。
真的,只有一丝丝。
可能只是从倒影的边缘,挪到了边缘稍微靠里一点点的位置。
可能只是那暗淡光点在“琥珀”内部多重折射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连位移都算不上的光影颤动。
但在林樵此刻极度敏感、高度聚焦的感知中,这一丝丝的挪动,这一颤颤的光影变化,却被无限地放大、拉长、赋予了远超其物理意义的、恐怖的“内涵”!
它不再是山岩无意识的偏转,不再是光学现象的自然调整。
在濒临崩溃的神经和求生本能疯狂的解读下,它变成了——
霸下那琥珀色的巨眼,毫无生气地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小点角度。
似乎……朝着他藏身的这个方向……“瞥”了一下。
“瞥”。
这个字眼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林樵的脑海。
尽管那“琥珀”依旧空洞,依旧浑浊,依旧没有丝毫焦距,没有丝毫属于“注视”或“观察”应有的那种“指向性”和“目的性”。
但在林樵的理解里,在那种被至高存在“看到”了的、根植于碳基生命社交本能与危机预警系统的原始恐惧驱动下,这一丝光影的挪动,就被强行赋予了“瞥”的意义。
它“瞥”过来了。
它“看到”我了。
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秒的、无意识的、如同路过时眼角余光扫过路边石子的“看到”。
哪怕在那双“眼睛”的“认知”里,他林樵与一粒尘埃、一块碎石、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但“被看到”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引发灵魂最深处的海啸!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是意识的白噪,是血液逆流冲上头顶的炸响,是全身每一个细胞在同一瞬间发出的、濒临解体的尖啸!
林樵如坠冰窟!
不,冰窟尚且有形有质,尚有寒冷作为感觉。而他此刻的感觉,是虚无。是存在本身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无意间“映照”后,所暴露出的、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渺小与无意义。
那一“瞥”之下,他感觉自己不再是“林樵”,不再是那个有名字、有记忆(哪怕是混乱的)、有恐惧、有求生欲的独立个体。
他感觉自己被“剥离”了。
被从那短暂的、自认为独特的“自我”意识中,硬生生地剥离出来,还原成了一堆最基本的、偶然堆积在此的、很快就会消散的物质与能量的临时聚合体。
构成他身体的碳、氢、氧、氮……与构成泥土、尸体、岩石的元素并无不同。
驱动他神经的生物电、化学反应……与自然界中雷电、腐烂、风化过程释放的能量,在本质上属于同一范畴。
他那些纷乱的记忆、强烈的情感、复杂的思绪……在那一双映照着亘古大地变迁的“琥珀”深渊面前,显得如此短暂、如此肤浅、如此……无关紧要。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试图向永恒的山川诉说它对晨曦露珠的眷恋,荒谬得令人心酸,又渺小得令人绝望。
冰冷。
那不是温度的冰冷,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冰冷。是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无限时空、无尽物质中,一粒微不足道的、连浪花都算不上的尘埃时,所感受到的、彻骨的寒意。
血液仿佛真的冻结了,不再流动,凝固成带着冰渣的粘稠浆液,堵塞在血管中,带来滞涩的胀痛。四肢百骸失去了所有温度和知觉,如同四根早已僵死千年的枯木,勉强连接在同样冰冷麻木的躯干上。心脏的跳动变得异常缓慢、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能泵出少许几乎停滞的血液,沉闷的“咚…咚…”声在胸腔内回荡,如同丧钟为自己而鸣。
思维彻底冻僵。
恐惧?不,恐惧需要对象,需要“害怕什么”。而在那一“瞥”带来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面前,连“恐惧”这种情绪,都显得太过“奢侈”和“人性化”了。那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类似于“认知崩溃”的空白与死寂。
他像一具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维持机能,还在极其微弱地、本能地运行着。扒住岩石的双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是因为还有力气,而是因为肌肉和神经早已僵硬,失去了“松开”的指令和能力。
时间,在那一“瞥”之后,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每一秒都被拉伸成无尽的折磨。
林樵的“视线”(如果那还能称为视线)依旧“钉”在霸下那已经转回原角度、继续朝向东南方向的琥珀巨眼上。但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片不断扩散的、冰冷的、黄褐色的虚无。那虚无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顺着他的目光,逆流而上,钻入他的瞳孔,侵入他的大脑,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试图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同化成那无边漠然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点微弱的、属于“林樵”这个特定意识集合体的光热——正在那虚无的冰冷映照下,如同风中之烛,剧烈地摇曳、黯淡,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融入背景那无意义的混沌之中。
他想尖叫,想嘶吼,想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还在”,证明自己不仅仅是“物质”,还是“有意识的存在”!
但喉咙被无形的冰塞堵住,声带僵硬如铁,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挣扎,想移动哪怕一根手指,用身体的物理动作来对抗这种精神上的消解。
但肌肉和骨骼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它们被那“瞥”所带来的重压和冰冷彻底封印,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
他甚至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那两潭“琥珀深渊”仿佛变成了宇宙的中心,散发着无可抗拒的引力,将他的视觉、他的注意力、他残存的自我意识,牢牢吸附、吞噬。
就在这时,系统的界面,如同从极深的水底缓慢浮起的、破碎的荧光碎片,再次在他视野边缘艰难地凝聚、闪烁。冰冷的光标依旧锁定着霸下,但显示出的文字,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和波动: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核心遭受超高强度‘概念碾压’与‘存在性侵蚀’!】
【侵蚀源:目标生物(霸下)无意识散发的‘永恒’、‘承载’、‘漠然’等概念场域。】
【宿主自我认知稳固度急剧下降:98%…87%…73%…55%……】
【生理机能同步恶化:神经信号传递效率降低,激素水平紊乱,细胞代谢速率异常减缓……】
【紧急干预协议启动……尝试强化宿主‘个体边界’认知……注入刺激性记忆片段……】
【注入失败。宿主意识过于涣散,无法有效接收。】
【启动备用方案:激活绑定能量源(黑石)应急共鸣……】
随着系统这最后一条提示闪过,林樵那几乎彻底冻结、沉入虚无深渊的意识核心,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灼热的刺痛!
那痛感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的胸膛深处,来自那块紧贴心口、一直冰冷沉默的黑石!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从黑石内部猛然刺出,狠狠地扎进了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扎进了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呃——!!!”
一声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溺水者最后呛咳般的闷哼,从林樵僵死的唇间逸出。
痛!
尖锐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烧穿的剧痛!
但这痛,与之前那冰冷虚无的“侵蚀”感截然不同!
这痛,是存在的证明!是自我的锚点!是“林樵”这个个体,在面临彻底消解时,来自体内某种未知异物的、最粗暴、最野蛮、却也最有效的反抗!
黑石那冰冷的表面之下,那点一直幽幽流转的暗红色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被那“琥珀”一瞥带来的概念碾压所激怒(或者说,是系统强制激活),骤然变得明亮、活跃、甚至……灼热起来!
怦!怦怦!
不再是微弱的搏动,而是清晰有力的、仿佛一颗微型心脏在疯狂跳动的震颤!每一次跳动,都从那黑石与胸膛接触的位置,爆开一团滚烫的、尖锐的刺痛感,如同一次次强心剂,狠狠冲击着林樵那几乎停滞的血液循环和涣散的意识!
这痛楚是如此剧烈,如此“不合时宜”,如此鲜活,以至于它硬生生地将林樵从那无边冰冷、趋向虚无的沉沦中,拽了回来一丝!
他的瞳孔,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收缩了一下,那倒映着无边黄褐色虚无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痛苦”和“抗拒”的星火。
思维依旧僵硬,但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白。那尖锐的痛感成了新的焦点,成了对抗虚无侵蚀的唯一武器。
与此同时,随着黑石被强制激活,一种微弱的、奇异的、与霸下身上散发出的土黄色沉凝光芒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冰冷、幽暗、带着一丝血腥与不祥的暗红微光——以林樵的胸口为中心,极其微弱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太微弱了,与霸下那浩瀚如海、镇压一切的“存在场”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它似乎……干扰了些什么。
就在林樵因剧痛而眼神恢复一丝焦距的刹那,他仿佛看到,霸下那原本已经转回、继续朝向东南方向的琥珀巨眼深处,那永恒缓慢沉降的尘埃絮状物,似乎……极其短暂地紊乱了那么一瞬。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微不足道的、几乎看不见的沙粒投入,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因为这湖面太过广阔,太过深邃,那涟漪刚刚荡开一丝,就被无尽的“平静”本身所吸收、抚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
紧接着,林樵感觉到,那施加在他意识上的、冰冷虚无的“概念碾压”和“存在性侵蚀”,似乎……减弱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并非消失,只是那种要将他彻底同化、消解的感觉,不再那么绝对,那么无可抗拒。仿佛那无形的、漠然的“目光”,在“瞥”见他之后,又因为某种更微不足道的干扰(或许是黑石的异样波动,或许是他自身因剧痛而产生的意识挣扎),而重新将他归类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噪声”,失去了进一步“关注”的兴趣。
就是这一丝极其细微的减弱,如同在密封的冰棺上,撬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缝隙。
求生本能,在这缝隙出现的瞬间,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反弹!
“呼……哧……哈……”
林樵的胸腔,终于能够进行一次稍微深一点点的起伏。冰冷粘稠的空气混合着尘土涌入肺部,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呛咳的欲望,但这感觉却让他无比“欣喜”——他在呼吸!他还“需要”呼吸!他还是个需要氧气的碳基生命!这证明他还没有被完全“虚无化”!
扒住岩石的双手,那早已麻木僵硬的指关节,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蜷缩的痉挛。虽然距离“松开”或“移动”还差得远,但这至少表明,神经信号还没有完全中断,肌肉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反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的目光,终于能够……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从霸下那两潭“琥珀深渊”上,移开了。
这个过程无比缓慢,无比痛苦,仿佛眼球被胶水粘住,每一次微小的转动都牵扯着整个颅脑的神经。但他做到了。他将视线,强行挪到了霸下那正在缓缓迈动的、如山柱般的巨腿之上,挪到了那一个个深深烙印在大地上的、神迹般的足迹之上。
虽然那庞大的身影和恐怖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至少,不再直接凝视那象征“虚无”与“漠然”的眼睛,让他意识所承受的直接冲击,减弱了不少。
系统的提示音,伴随着紊乱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应急共鸣激活成功…宿主自我认知稳固度停止下跌…当前稳定在41%…(极度危险,但已脱离即时崩溃阈值)】
【警告:能量源(黑石)强制激活消耗巨大,进入不稳定波动状态…可能引发未知副作用…】
【目标生物(霸下)未表现出进一步‘关注’迹象…‘概念场域’影响随距离拉大而缓慢衰减…】
【宿主当前首要目标:维持意识清醒,等待目标完全离开感应范围…】
林樵已经没有精力去理解系统这些复杂的分析了。他全部的心神,都用于对抗那依旧残留在意识深处的冰冷虚无感,用于维持那因剧痛而勉强凝聚的、脆弱的自我认知,用于进行那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呼吸。
他像一尊风化的石像,挂在沟沿,目光呆滞地望着霸下渐行渐远的背影,聆听着那一声声逐渐远去的、沉闷的“鼓点”。
“咚…”
“咚…”
每一步,都让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减弱一分。
每一步,都让意识中那冰冷的虚无感褪去一丝。
每一步,都让身体的僵硬和麻木,缓慢地恢复一点点的知觉。
但那一“瞥”所带来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根本性质疑和冰冷感,却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恐怕永远也无法彻底抹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息,也许有几个时辰。
当最后一声微弱的“鼓点”余韵彻底消散在东南方的地平线之后;当那山峦般的巨大背影完全融入暮色与远山的轮廓,再也无法分辨;当周围那粘稠如胶、沉重如汞的空气,终于恢复了大致的流动;当那作用于灵魂的、无处不在的“存在场”压迫,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只留下淡淡的、仿佛岩石与古老岁月沉淀后的余味……
林樵才终于,彻底地,松开了那早已失去知觉的双手。
身体沿着冰冷的沟壁,软软地滑落,跌坐在沟底混杂着泥土、血污和碎石的泥泞之中。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脱离险境的放松。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了的疲惫,和一种冰水浸泡过后、久久无法回暖的麻木。
他瘫坐在那里,头无力地靠着沟壁,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那一线越来越暗淡、星辰开始浮现的夜空。
没有咳嗽,没有喘息,甚至没有流泪的欲望。
就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和力气的空壳。
只有胸膛深处,那块黑石传来的、依旧滚烫而尖锐的刺痛,以及那微弱却顽强的暗红色搏动,还在持续地提醒着他:
你还活着。
以一种痛苦而卑微的方式,活着。
而那双空洞的、琥珀色的、曾向他投来一“瞥”的巨眼,连同那一眼所带来的、关于存在本身的冰冷质问,将如同梦魇,伴随他余生的每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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