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弟子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位前少宗主,竟会在这种时候,做出如此卑微丑陋的姿态。随即,更大的哄笑声爆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与鄙夷。
“哈哈!快看!咱们的少宗主在求饶呢!”
“啧啧,真是条丧家之犬啊!刚才不是还挺着腰杆拜堂吗?”
“救你?谁救得了你啊?废物就是废物,离了至尊骨,连条狗都不如!”
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嘲弄、怜悯、厌恶、快意……如同无数支毒箭,将楚风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射得粉碎。
楚风闭上了眼睛,不是不忍再看,而是最后的力气已经耗尽。意识沉入彻底的黑暗前,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极致卑微、怂包行为,符合任务要求!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浩瀚到难以形容的力量,自虚无中涌出,瞬间注入他濒死的躯体和残破的识海。
温暖。
如同浸泡在生命之泉的最深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磅礴的生机与玄奥的能量。
胸口的剧痛在飞速消退,那令人绝望的空洞感被一种更加坚实、深邃、仿佛蕴含着一片初生宇宙的混沌感所取代。断裂的灵脉被强行接续、拓宽、重塑,闪烁着比原先更加坚韧、更加玄妙的微光。干涸的丹田气海,如同久旱逢甘霖,一缕精纯无比、品质高得吓人的混沌之气悄然滋生,缓缓流转。
破碎的神魂被轻柔地抚平、滋养,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敏锐。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楚风昏迷中悄然完成。外界不过过去短短半个时辰,但对他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内敛”。身体充满了力量,却又完美地收敛着,不露分毫。脑海里多了一篇名为《蛰龙敛息诀》的玄奥功法,以及一个冰冷面具和一瓶丹药的信息。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用新生后更加敏锐的感知,“观察”着周围。
他还躺在喜堂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身上破烂的大红喜服被人随意扔了一件灰布袍子盖着,勉强遮体。周围喧闹早已散去,宾客们早已走光,只剩下零星几个青云宗杂役弟子,在远处一边收拾残局,一边低声交谈,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轻蔑。
“真是宗门之耻啊……听说宗主气得吐血,闭关了。”
“活该!占着茅坑不拉屎,早该让位了。现在至尊骨没了,修为废了,看他还能怎么嘚瑟。”
“嘘,小声点,人好像还没断气呢。”
“没断气也差不多了。长老们说了,等他醒了,就打发到后山废矿去看守矿洞,自生自灭。反正宗门是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废矿?自生自灭?
楚风心中一片冰冷笑意。果然,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修行界更是赤裸裸。父亲闭关,恐怕不仅是气急,更是无奈,面对瑶池的压力和宗内其他派系的发难,或许唯有闭关暂避,才能保住他这条“废命”。
也好。
他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副冰冷的“千幻面具”无声浮现,覆盖于脸上,瞬息之间,他的容貌、气息、甚至生命波动都发生了细微却根本性的改变,变得平平无奇,丢人堆里绝找不出来。
同时,《蛰龙敛息诀》自动运转,将他体内那缕新生的混沌之气和重塑的灵脉波动,完美地隐藏起来,只流露出比之前更微弱、更杂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废人”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醒”来,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呻吟。
“哟,醒了?”一个杂役弟子走过来,踢了踢他盖着袍子的腿,语气不善,“没死就赶紧起来!别在这儿碍眼!长老有令,楚风……哦,你现在没资格叫这名字了,废人楚,即日起,发配后山废矿区看守,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前山半步!听明白没有?”
楚风“艰难”地撑起身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痛苦与卑微,他瑟缩着点头,声音沙哑:“明……明白了。”
“哼,废物就是废物,连话都说不利索。”那杂役啐了一口,扔过来一个劣质的储物袋,“里面是你的‘家当’,还有废矿区的令牌和地图。赶紧滚!”
楚风“颤抖”着接过储物袋,低着头,在几个杂役鄙夷的目光中,一步一踉跄,按照地图指示,朝着青云宗最偏僻荒凉的后山走去。
沿途,遇到不少宗门弟子,无人上前,只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如同看待瘟疫。
楚风全都“听”在耳里,脸上的表情越发“惶恐”和“麻木”,心中却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
青云宗,后山,废矿区。
这里灵气稀薄近乎于无,到处都是开采殆尽的矿洞,荒草丛生,乱石嶙峋,只有几间摇摇欲坠的破木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矿石渣滓和腐朽的味道。
这里,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家”了。
楚风走进最破的一间木屋,关上门。脸上的卑微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盘膝坐下,首先取出了那瓶“生生造化丹”。虽然系统的力量已经治好了他的根本,但一些表面的伤势和虚弱还需要掩饰。
服下一颗丹药,温和的药力化开,滋润四肢百骸,让他这副新生的躯体更快适应。同时,他也确认了这丹药的神奇,果然是极品,药力精纯温和,毫无杂质。
然后,他开始内视己身。
胸膛正中,原本至尊骨所在的位置,此刻悬浮着一团朦胧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光晕,似有无数微小的星辰在其中生灭,演化地火水风,混沌氤氲。这就是“混沌道胚”?果然玄奥无比,虽然目前只是雏形,但其潜质和给予他的那种与天地本源隐隐相合的亲近感,远超之前那块沉寂的至尊骨。
灵脉宽阔坚韧,泛着淡淡的混沌色泽,虽然目前只打通了最基础的几条,运行效率却比之前全盛时期高出数倍不止。丹田内,那一缕混沌之气自行按照《蛰龙敛息诀》的路径缓缓运转,不断吸收着空气中微薄的灵气(虽然此地稀薄,但混沌之气似乎对能量品质要求极高,对数量反而不太挑剔),悄然壮大。
“从心系统……”楚风默念。
【在呢,宿主!怎么样,新手大礼包还满意不?】系统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欠揍的机械激昂。
“混沌道胚,确实不凡。”楚风直言,“接下来,我该如何?”

【宿主的首要任务,是‘苟住’!利用废矿区与世隔绝的环境,以及《蛰龙敛息诀》的隐匿特性,全力修炼,提升实力。本系统会根据宿主处境,发布各种‘从心’任务,宿主完成越怂、越低调、越能避免冲突,奖励就越丰厚!】
【鉴于宿主目前身处安全(且垃圾)环境,发布长期日常任务:‘低调的矿工’。】
【任务内容:每日至少巡视废矿区三遍,遇到任何活物(包括低阶妖兽、迷路弟子等)立刻躲避或表现出无害懦弱。每日修炼《蛰龙敛息诀》不低于六个时辰。任务持续期间,每日奖励:修为小幅提升,混沌道胚微量滋养,灵石(下品)十块。】
【特别提醒:在拥有绝对自保实力前,请勿轻易暴露任何异常。瑶池圣地可能留有眼线,青云宗内也不乏落井下石之辈。记住我们的口号:活着,才有输出!怂,是为了更狠地打脸!】
楚风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系统的风格,真是……独特。
但他不得不承认,系统给出的策略,是目前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报复?雪耻?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我明白了。”楚风平静回应。
从此,青云宗后山废矿区,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畏畏缩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废物看守。他每天准时出现,拖着“虚弱”的身子,在荒凉的矿区机械地巡视,遇到野兔都吓得退避三舍。大部分时间,他都蜷缩在那间破木屋里“昏睡”,对外界不闻不问。
只有楚风自己知道,在那看似昏睡的表象下,《蛰龙敛息诀》正以极高的效率运转,混沌道胚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核心,源源不断地将稀薄的灵气乃至更本源的一丝天地之力,转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他的修为,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恢复、提升、突破!
开脉三重、五重、九重……筑基初期、中期……
短短三个月,他已重归筑基巅峰,并且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雄浑,远超过去任何时候!混沌道胚也明显壮大了一圈,散发出的道韵愈发玄妙。
这期间,系统又发布了几次小任务,比如“被矿区偶尔溜达过来的外门弟子嘲讽时,必须点头哈腰道歉”、“发现一株偶然生长的低劣灵草时,必须装作惊喜若狂然后‘不小心’摔一跤让灵草被路过的野山羊吃掉”等等。
楚风都完美地执行了,获得了一些丹药、符箓和少量灵石的奖励。他的储物袋(换成了系统奖励的一个内部空间稍大的)里,渐渐有了一点不起眼的积累。
这一日,他刚刚完成日常巡视,正准备回木屋继续修炼,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触发特殊场景任务:‘退婚流的经典后续——圣女来访’!】
【任务背景:瑶池圣女苏清雪,初步融合至尊骨,修为大进,心绪波动。或因一丝未灭的微妙心绪(或纯粹为了斩断最后因果),在前往某秘境途中,“顺路”驾临青云宗,并提出要见你一面。】
【任务内容:面对前来‘探望’(或确认你已彻底沉沦)的苏清雪及其随从,请宿主表现出符合‘烂泥’身份的极致颓废、卑微、悔恨与绝望。若能引发对方更深鄙夷或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视任务完成度给予奖励。】
【任务奖励:根据表现,奖励‘道痕领悟加速’、‘天阶战技碎片’、‘特殊体质开发进度’等。失败惩罚:无(但可能引起对方怀疑,增加暴露风险)。】
【提示:苏清雪当前修为预估为金丹中期(因融合至尊骨,战力远超同阶),随行至少有一位元婴期护道者。宿主请谨慎表演,切勿露出马脚。】
楚风正在走向木屋的脚步,微微一顿。
苏清雪……要来了?
胸腔中,那颗早已冰冷沉寂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又被更加冰冷的恨意与漠然覆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废矿区入口那条荒芜的小路。脸上,那副经过千幻面具调整的、平庸而带着长期营养不良和颓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幽暗的光。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袍子,将腰背佝偻得更厉害些,然后慢慢转身,朝着矿区外,那片稍显“开阔”(其实依旧是乱石堆)的空地走去。
该去迎接这位……“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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