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悬刀塔影
雨更急了。
铜牌在叶孤帆掌心泛着幽暗的光,那座塔与刀的图案在雨水中微微扭曲,仿佛活过来一般。林清羽包扎好伤口,也凑近来看,一见图案,脸色便是一沉。
“悬刀塔?”他低声惊呼,“这组织不是早在一百二十年前就覆灭了吗?‘塔倾刀断,永绝江湖’,这是当年朝廷下的定论!”
叶孤帆眉头紧锁:“林师兄也认得此物?”
“学宫藏书楼中,有前朝野史残卷提及。”林清羽语速加快,带着学宫弟子特有的考据癖,“悬刀塔并非朝廷衙门,亦非江湖门派,更像一个……秘密结社。成员不明,据点不明,只知其宗旨是‘斩尽天下不平事’,专挑贪官污吏、巨寇悍匪下手,行事狠辣,不留活口。巅峰时期,甚至刺杀了两位郡王。后来不知为何触怒天颜,被朝廷联合几大宗门剿灭,所有记载几乎销毁殆尽。”
他看向陈安:“陈兄方才说家传古籍有载,可知更多?”
陈安接过铜牌,指腹摩挲着边缘破损处。铁质冰冷,带着细微的凹凸感,不是铸造,而是手工雕刻而成,痕迹古拙。他沉默片刻,道:“悬刀塔覆灭是真,但其遗物并未尽毁。此牌是‘悬刀令’,持令者,可调动塔中部分资源,或……被塔中残留势力认作同道。”
“残留势力?”叶孤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百年过去,还有余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安将铜牌递还,“何况,悬刀塔当年覆灭得太过彻底,太过突然。江湖传言,是因为他们触及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不得不被抹去。”
“什么秘密?”
陈安摇头:“不知。古籍残缺,语焉不详。只提了一句‘事关国本,涉及长生’。”
长生!
叶孤帆与林清羽俱是心头一震。自古帝王将相,谁不渴求长生?若悬刀塔真牵扯进这种事,被灭口就不难理解了。
“柳庄主怎会有此物?”林清羽问,“他一个江南武林名宿,如何与百年前的隐秘组织扯上关系?还有那把‘镇魂刀’,明明是镇魔司的东西……”
“或许,”陈安望向落雁湖方向,“柳庄主北去,寻回的不止是一把刀,还有一段被掩埋的往事。而那个缺了小指的斗笠客,可能就是关键。”
他顿了顿:“叶少侠,林兄,此事牵涉甚广,已非寻常江湖恩怨。柳庄主持妖刀而走,凶险难测。你们是就此收手,回禀师门,还是……”
“临安卫职责所在,岂能退缩!”叶孤帆断然道,年轻的脸庞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坚毅,“况且,若真涉及朝廷秘辛,更需查清!”
林清羽也笑了,虽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剑:“学宫弟子,读圣贤书,也习三尺剑。天下有不平事,岂能坐视?我倒要看看,这悬刀塔和镇魔司的旧账,到底藏着什么鬼!”
陈安看了两人一眼,不再多言:“既如此,先追柳庄主。他受伤疯癫,持妖刀狂奔,必会留下痕迹。”
三人当即动身。叶孤帆命两名士兵留守青柳庄,处理老者尸首并封锁现场,自己带着另外两人,与陈安、林清羽一同追出庄外。
雨水冲刷着泥地,果然发现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直奔落雁湖南岸。脚印间距极大,显是狂奔所致,且左深右浅,似乎持着重物——无疑是那把镇魂刀。
一路追踪,穿过湖畔柳林,前方水声渐响。落雁湖南岸有一片断崖,崖下湖水幽深,相传是大雁南飞时栖息之地,故得名。此刻暴雨倾盆,崖边风急浪高,白沫翻涌。
脚印在崖边一片乱石滩处,消失了。
“跳湖了?”一个士兵惊疑道。
叶孤帆蹲下身,仔细查看乱石。石上有新鲜刮擦痕迹,还有几点暗红色,似已干涸的血迹。他看向湖面,浊浪滔滔,哪有人影?
林清羽却盯着崖壁:“你们看那里。”
顺他所指,只见离水面约两丈高的崖壁上,藤蔓掩映间,似有一道裂缝,黑黢黢的,像是天然洞穴。
“痕迹是往这边来的,”林清羽分析道,“柳庄主神志不清,但武者本能犹在。若跳湖,必会挣扎,水面应有痕迹。可这里没有。他多半是攀岩进了那洞穴。”
叶孤帆点头:“有理。我上去看看。”
他解下腰间绳索,正要抛出,陈安却道:“且慢。”
陈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撒在崖边几块石头上。粉末遇水即融,并无异状。他又捡起一根枯枝,蘸了些粉末,伸向崖壁藤蔓。
枯枝刚触及藤蔓,接触处竟“嗤”地冒起一股青烟,藤蔓迅速枯萎发黑!
“毒?”叶孤帆脸色一变。
“不是毒,是‘蚀骨草’汁液淬炼的粉末,沾之皮肉溃烂。”陈安丢掉枯枝,“有人在此布置过,防范旁人靠近洞穴。柳庄主应是知晓解法,或……根本就是布置者之一。”
线索越发扑朔迷离。柳庄主不仅得了悬刀令和镇魂刀,还知晓这等阴损手段?
“我来。”林清羽忽然开口。他撕下一截衣襟,裹住双手,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透明药膏涂抹在布料上,“学宫‘百草阁’的辟毒膏,能防寻常毒物。”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展动,如青鹤掠空,几个起落便攀上崖壁,避开那些明显有问题的藤蔓,探身进入裂缝。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洞内传来,带着回音:“安全!有路!”
叶孤帆让士兵在崖边警戒,自己与陈安相继攀上。裂缝初入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内里却渐渐开阔,形成一条天然甬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洞壁潮湿,生着滑腻的青苔,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气,混合着霉味。
林清羽已点燃火折子,昏黄光芒照亮前方数尺。他右手的伤虽包扎过,但动作间仍显凝滞。
“林师兄,你伤势未愈,不宜在前。”叶孤帆道。
林清羽却摇头:“皮肉伤而已,不碍事。这洞内气流流动,深处应有出口,说不定通往湖底某处。小心脚下,苔滑。”
三人谨慎前行。甬道曲折,时宽时窄,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滴答”水声,且腥气愈发浓重。再转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顶高数丈,倒悬钟乳石,如犬牙交错。中央有一潭幽深的水,与外部湖水相连,水面无波,却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泽。最令人心惊的是,潭边空地上,跪着一个人。
正是柳庄主柳随风!
他背对三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双手高举,捧着那把镇魂刀,刀尖直指石窟顶部。口中喃喃有声,语调古怪,似吟似咒:
“……魂兮归来……血债血偿……塔影重现……天日昭昭……”
声音在空旷石窟中回荡,重叠交织,更添诡谲。
叶孤帆握紧剑柄,低喝:“柳前辈!”
柳随风恍若未闻,依旧跪着念叨。
林清羽皱眉:“他神志不清,但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陈兄,你看这水潭——”
陈安早已在观察。水潭暗绿,并非藻类所致,而是潭底似乎铺着一层细密的、发光的砂砾。砂砾排列成奇异的图案,像是一个巨大的符文。而柳随风跪拜的方向,正对符文中央。
“是祭坛。”陈安声音低沉,“以‘噬魂砂’铺底,聚阴锁魂之阵。此阵需活人精血与凶魂为引,方可启动。柳庄主是在献祭……以自身为祭品,唤醒阵中之物!”
“唤醒什么?”叶孤帆急问。
话音未落,柳随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双手握刀,狠狠刺入自己胸膛!
“住手!”叶孤帆纵身扑上。
但迟了。
镇魂刀穿透柳随风的胸膛,鲜血狂喷,却未溅落,而是被刀身尽数吸收。刀身红光暴涨,映得整个石窟一片血红。柳随风身躯剧烈颤抖,脸上却露出解脱般的诡异笑容,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字:
“……塔……醒了……”
轰隆!
石窟剧震!潭底噬魂砂光芒大盛,暗绿色的光冲天而起,与刀身红光交织。水面沸腾,咕嘟冒泡,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潭底升起。
那是一座塔。
石塔,九层,高约三丈,塔身遍布斑驳裂纹与暗红色的苔痕,似被鲜血浸透多年。塔檐下悬挂着无数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密集而空洞的叮当声,仿佛万千冤魂呜咽。
塔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两个狰狞大字:
悬刀!
“悬刀塔……”林清羽失声,“它竟藏在这里!”
叶孤帆拔剑在手,挡在陈安身前,紧盯着那座凭空出现的石塔。塔身散发出的阴寒煞气,比镇魂刀强烈十倍不止,压得人呼吸困难。
陈安却盯着塔门下方。那里,潭水褪去,露出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册子。
一块残缺的玉璧。
还有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身着腐朽的官服,胸前插着一把短刀——刀式,与镇魂刀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数号。
枯骨左手按在册子上,右手食指伸出,指向玉璧。而那玉璧的缺口形状……
陈安瞳孔骤缩。
他猛地看向柳随风尸体旁掉落的那枚悬刀令铜牌——边缘破损处,与玉璧缺口,严丝合缝!
“玉璧是钥匙,”陈安快速说道,“铜牌是碎片!悬刀塔并非被毁,而是自我沉入此地,以噬魂砂大阵封印!柳庄主以自身精血和镇魂刀为引,献祭破封,是要取出塔中之物!”
“塔中有什么?”叶孤帆问。
陈安还未回答,那石塔紧闭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浓郁的血腥与腐败气息涌出。
紧接着,门内传来“喀啦……喀啦……”的声响,像是骨骼摩擦。
一只惨白的手,扒住了门框。
手指干枯,指甲漆黑,皮肤紧贴指骨,毫无血肉。
那只手用力,将门缓缓推开。
门内黑暗深邃,唯有一双眼睛,亮着两点猩红的光。
一个嘶哑、破碎、非人非鬼的声音,从塔内传出,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刀在刮骨:
“百年……了……”
“祭品……终于……来了……”
黑影迈出塔门。
那是一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穿着破烂的前朝官服,样式与那具枯骨类似,但更华丽些。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干瘪如柴,脸上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红眼灼灼逼人。他手中,提着一把刀。
刀长三尺,形制古朴,刀身却非金属,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材质,像是凝固的血琥珀,内里似有液体流动。
“血……魄……刀……”林清羽声音发颤,“悬刀塔镇塔双刃之一……与镇魂刀齐名,专斩生魂,噬人气血……这怪物是……”
“是守塔人。”陈安缓缓道,“或者说,是被囚禁于此的塔主。悬刀塔沉封百年,塔中之人不生不死,化为邪物,守护塔中秘密。柳庄主献祭,不是为了取物,是为了……唤醒他!”
猩红双眼锁定了三人。
守塔人举起血魄刀,刀身红光大盛,映得他狰狞的面孔如同恶鬼。
“新鲜……气血……”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直扑最前的叶孤帆!
刀风凄厉,带着浓烈的血腥与腐朽气息,尚未及体,已让人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叶孤帆厉喝,剑出如龙,青萍剑诀第七重全力施为,剑光如瀑,迎向血魄刀!
铛——!
刀剑相交,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叶孤帆只觉一股阴寒巨力排山倒海而来,剑身剧震,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

差距太大了!
这守塔人虽似僵尸,力量与速度却远超寻常武林高手,更兼刀法诡异狠辣,煞气侵体!
林清羽咬牙挺剑而上,学宫“浩然剑”展开,剑势堂堂正正,隐含风雷之声,试图以正气克制邪煞。然而守塔人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劈出,血光暴涨!
林清羽剑断!人如断线风筝般摔出,旧伤崩裂,鲜血染红道袍。
守塔人猩红双眼转向陈安,一步步逼近。
陈安站在原地,未退未避,只是静静看着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银针,针长三寸,细若牛毛,在血色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你身上……”守塔人嘶哑开口,似在辨认,“有……熟悉……的味道……”
陈安不语,银针在指尖轻旋。
守塔人忽然暴起,血魄刀化作一道猩红闪电,直劈陈安面门!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视觉!
叶孤帆和林清羽俱是惊呼:“小心!”
陈安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烟,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与守塔人错身而过。同时,他右手银针无声刺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守塔人后颈某处。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守塔人浑身剧震,前冲之势骤止,僵在原地。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插上了另一枚银针。针尾轻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封……元……针……”守塔人嘶声,“你……是……陈……”
话未说完,他眼中红光剧烈闪烁,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青灰色皮肤下似有东西在蠕动、挣扎。
陈安退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方才一击消耗极大。他看向那具枯骨旁的玉璧和册子,又看向守塔人,眼中掠过复杂神色。
“塔主,”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石窟中清晰可闻,“百年囚禁,执念成魔。该醒了。”
守塔人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血魄刀脱手落地。他双手抱头,痛苦蜷缩,身上开始蒸腾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他的身形渐渐模糊、透明……
最终,雾气散尽。
守塔人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套破烂的官服,和那把黯淡无光的血魄刀。
石窟恢复死寂,只有水潭微微荡漾。
叶孤帆和林清羽挣扎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安。
“陈兄,你……”叶孤帆不知该如何问。
陈安走到枯骨旁,捡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一行朱砂大字,触目惊心:
“永昌四十七年,帝求长生,命镇魔司与悬刀塔共赴昆仑,寻‘不死药’。得药引三:天外陨铁、幽冥寒玉、万灵血精。炼药需……以九千九百九十九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辅以……”
后面字迹被血迹浸染,模糊不清。
陈安合上册子,沉默良久。
“现在,你们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却似重若千钧,“百年前,悬刀塔与镇魔司并非敌对,而是合作。他们共同为当时的皇帝,寻找长生药。而这药引……”
他看向潭底噬魂砂大阵,看向那具枯骨。
“需要无数无辜性命。”
“悬刀塔主不忍造此杀孽,携部分真相与关键药引——那块玉璧——叛逃。朝廷震怒,联合宗门剿灭悬刀塔,实则为了灭口夺宝。塔主逃至此地,以噬魂砂大阵自封,将秘密带入坟墓。镇魔司也因此事受牵连,逐渐被裁撤。”
“柳庄主,或许是塔主后人,或许只是意外得到了线索。他寻回镇魂刀和悬刀令碎片,想重启大阵,唤醒塔主之魂,不是为了复仇,就是为了……继续那未完成的长生之谋。”
“而那个缺指的斗笠客……”陈安顿了顿,“可能是当年另一方的后人,也可能,是现在仍然在追寻长生秘密的……‘朝廷’中人。”
话音落,石窟死寂。
只有水声滴答。
长生之秘,血祭之谋,百年恩怨,朝廷黑手……
一切,才刚刚撕开一角。
而陈安的身份,他为何知晓如此之多,那神乎其技的“封元针”……
叶孤帆和林清羽看着那个蓑衣依旧、神色淡然的年轻人,心中波澜万丈。
他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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