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断指之痕
石窟里静得可怕,只有潭水轻叩石壁的回响,与陈安话语的余音交织,久久不散。泛黄册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那上面记录的,是一个王朝最血腥的秘密,是足以颠覆当下江湖乃至庙堂秩序的惊雷。
叶孤帆率先打破沉默。他扶墙站起,剑伤与内腑震荡让他气息不稳,但眼神锐利如初:“陈兄,这等秘辛,你是如何得知?方才那‘封元针’又是什么手段?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清羽也强撑起身,他断剑已失,只能以剑鞘拄地,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安。那惊艳一针,绝非游方郎中所能。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具枯骨旁,俯身,轻轻拔出了插在枯骨胸前的短刀。刀一离体,枯骨竟微微震动,随即化作一蓬飞灰,簌簌散落,只剩那身腐朽官服委顿在地。唯有那本册子和残缺玉璧,完好无损。
“我是谁,不重要。”陈安将那柄与镇魂刀形制相同的短刀,连同册子、玉璧一起收好,“重要的是,此事未完。柳庄主只是棋子,缺指的斗笠客才是执棋人。他引柳庄主寻刀、破封,自己却隐身幕后,必有所图。”
他看向地上那摊官服和暗淡的血魄刀:“守塔人已散,此地封印将解。不出半日,湖水倒灌,石窟坍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可柳庄主的尸身……”林清羽看向潭边那具干瘪的尸体。镇魂刀仍插在他胸口,刀身红光已褪,变得黝黑死寂。
“带不走。”陈安摇头,“镇魂刀噬尽他精血神魂,已成凶物,触碰必遭反噬。此地隐秘一旦暴露,必引来更多觊觎者。毁了,干净。”
叶孤帆盯着陈安:“陈兄对毁尸灭迹,似乎很熟练。”
陈安动作微顿,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让叶孤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叶少侠,”他声音依旧平淡,“江湖也好,朝堂也罢,有些秘密之所以能成为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你想让临安卫,让江南剑宗,卷入百年前的腥风血雨,重蹈悬刀塔覆辙吗?”
叶孤帆脸色变幻。他想起那册子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童男童女心头血”的字样,想起守塔人非人非鬼的模样,想起总督府内错综复杂的派系,想起剑宗师长们清高却未必真正超脱的脸庞。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走。”他终于咬牙道。
三人不再多言,循原路退出石窟。临出洞前,陈安返身,将一个小瓷瓶投入潭中。瓷瓶碎裂,无色液体遇水即燃,幽蓝火焰瞬间蔓延整个水潭,噬魂砂大阵发出“滋滋”声响,暗绿光芒剧烈闪烁后,彻底熄灭。石窟开始微微震颤,穹顶有碎石坠落。
他们加速离开。回到崖边时,两名士兵正焦急张望,见三人无恙才松了口气。回头望去,崖壁裂缝处已有浑浊湖水汩汩涌出,夹杂着黑色灰烬。
“回临安。”叶孤帆下令,声音带着疲惫。
雨势渐小,天光却更加晦暗。五人两骑(陈安仍无坐骑)沿湖岸折返。行至半途,路过一片废弃的义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如蹲伏的怪兽。
陈安忽然勒住叶孤帆借给他的马,侧耳倾听。
“有人。”他低声道。
叶孤帆和林清羽立刻警觉。果然,义庄深处传来极轻微的金属刮擦声,还有压抑的喘息。
“是柳庄主那个失踪的儿子柳轻尘?”林清羽猜测。
叶孤帆摆手示意士兵散开戒备,自己与陈安、林清羽悄声靠近。义庄正堂已塌了半边,供桌歪斜,牌位散落一地。声音来自后堂。
他们潜至破窗边,向内窥视。
后堂角落,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包扎左臂。那人穿着灰布短打,左手小指处,赫然缺失一截!
缺指斗笠客!
他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迟缓,地上扔着一顶破损的斗笠,露出半边侧脸——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臂上伤口颇深,像是被利刃所伤,血流不止。
“谁?!”斗笠客忽然警觉,猛地回头。
叶孤帆不再隐藏,推门而入,长剑出鞘,直指对方:“临安卫叶孤帆!你是何人?青柳庄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斗笠客眼中寒光一闪,并不答话,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直取叶孤帆面门!竟是一把淬毒袖箭!
叶孤帆挥剑格开,箭矢“叮”地撞在剑身,溅起火星。斗笠客趁机暴起,身形如鬼魅,直扑窗户欲逃!
“留下!”林清羽虽受伤,但反应奇快,断剑剑鞘如棍扫出,封住去路。
斗笠客无奈落地,右手已多了一把短匕,招式狠辣,专攻要害,显然是实战中搏杀出来的路数,与宗门武功迥异。
叶孤帆剑法精妙,奈何方才石窟中受伤不轻,气力不济;林清羽更是强弩之末。两人联手,竟一时拿不下这受伤的斗笠客。
陈安没有出手。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视着斗笠客的招式、步法、受伤的左臂,以及他腰间露出的一角令牌——非金非铁,暗红色,刻着云纹。
斗笠客急于脱身,卖个破绽,硬挨了林清羽一记剑鞘,借力撞向后墙。那墙本就残破,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他身影没入烟尘。
“追!”叶孤帆咳出口血,强提真气。
“不必。”陈安忽然开口,上前几步,从倒塌的砖石中拾起一物。
是那块暗红云纹令牌。方才打斗中,从斗笠客腰间掉落。
令牌入手温润,似玉非玉,正面云纹缭绕,背面刻着一个篆字:
“影”
“影卫。”陈安缓缓吐出两个字。
叶孤帆脸色骤变:“皇家影卫?!”
林清羽也倒吸一口凉气。
影卫,直属于皇帝的秘密力量,独立于朝廷六部与地方官府之外,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机密、处理“不便宣之于口”之事。权柄极大,行事诡秘,江湖中人闻之色变。
“难怪他能调动血刀帮,能知晓悬刀塔秘辛……”叶孤帆喃喃,“若他是影卫,那青柳庄之事,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或前朝遗祸,而是……当今圣意?”
陈安摩挲着令牌:“未必是圣意。影卫内部也分派系,各有山头。此人左臂新伤,看创口,是刀伤,而且是……临安卫制式腰刀所伤。”
叶孤帆猛地看向陈安。
陈安继续道:“伤口斜向上,深及骨,出刀者惯用左手,力道狠辣,意在毙命。临安卫中,擅左手刀、且出招如此狠厉者,有几人?”
叶孤帆脑中飞快闪过几张面孔,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卫指挥佥事,韩厉!”
韩厉,临安卫三号人物,以左手刀法闻名,性情冷酷,杀伐果断,是总督一手提拔的心腹。他为何要杀这影卫?是灭口,还是内讧?
“影卫出现在江南,调查悬刀塔旧事;临安卫高层试图截杀影卫。”陈安将令牌收起,“叶少侠,你觉得,你们那位总督大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是想保住江南太平,还是……也想沾一沾那‘长生’的边?”
这话诛心。叶孤帆脸色发白。总督对他有知遇之恩,剑宗与总督府关系密切,若总督真的牵扯进这等事……
“无凭无据,不可妄议上官!”他咬牙道,却显得底气不足。
陈安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义庄。暮色四合,远处的临安城亮起点点灯火,温暖人间。但这份温暖下,谁知藏着多少暗流?
林清羽跟上陈安,低声道:“陈兄,接下来如何?这摊浑水,怕是越来越深了。”
陈安望向前方:“去临安城。影卫既然现身,必有所图。柳庄主这条线断了,他们必有后手。而且……”他顿了顿,“血刀帮送的‘江湖帖’,也该到剑宗了。七十二帮派联名,所为何事?会不会也与这长生秘辛有关?”

林清羽心头一凛。江湖帖,长生秘,影卫,临安卫……几股势力交织,江南之地,恐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叶孤帆也走了出来,脸上已恢复沉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沉重:“先回临安卫复命。青柳庄之事需遮掩,柳庄主之死也得有个交代。至于韩指挥之事……”他看向陈安,“陈兄,令牌之事,还请暂勿声张。待我查清原委。”
陈安不置可否,翻身上马。
三人沉默着,在渐浓的夜色中,向那座灯火阑珊的城池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义庄数里外的一处高坡上,斗笠客——或者说影卫,正倚着一棵枯树,撕下衣襟用力捆扎左臂伤口。他脸色苍白,额角冒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三人离去的方向。
“陈……安……”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杀意,“封元针……陈家果然还有余孽!必须立刻禀报主上!”
他踉跄着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管,拔开塞子,一道幽蓝焰火无声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蓝花。
信号发出,他松了口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黑血。
“韩厉……你好狠!”他恨声道,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这一刀之仇,必报!”
他不敢久留,辨明方向,朝着与临安城相反的西北方,蹒跚而去。
夜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义庄重归死寂。
只有那倒塌的墙壁,散落的瓦砾,以及地上尚未干涸的几点血迹,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风起于青萍之末。
江南的夜,还很长。
临安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巨兽蛰伏的眼睛,静静等待着,吞噬所有踏入旋涡的人。
而陈安怀中的那本册子、那块玉璧碎片,以及那柄短刀,沉甸甸的,仿佛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来了。
从十五年前,陈家满门被灭的那一夜起,就注定了会有今天。
他摸了摸袖中那枚从不离身的银针,指尖冰凉。
爹,娘。
那笔血债,那些藏在“长生”背后的魑魅魍魉……
快了。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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