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的阳光依旧温柔,梧桐叶的影子在地板上晃悠,像慢镜头里的舞蹈。周晚星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书页,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连带着书页都被捏得发皱。膝盖刚才磕在台阶上,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她却顾不上揉,目光死死盯着江屿脚边那张拍立得,恨不得能让它凭空消失。
江屿弯下腰,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照片,指尖拂过上面的阳光纹路。照片里的他背对着镜头,坐在旧物市集的蓝格子布前,肩头落着几片桂花碎,轮廓在光影里柔和得不像话。照片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橘子皮纸箱的主人,欠三块钱”,像一句青涩的告白,落在他的眼底,漾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周晚星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低着头,不敢看江屿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真的不是故意偷拍的,就是……就是那天看见你蹲在那儿,觉得画面很好看,就忍不住摁了快门。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删掉。”她说着就要去掏口袋里的拍立得相机,手指却被江屿轻轻按住了。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触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周晚星像被电流击中,浑身都僵住了。她抬起头,撞进江屿含笑的眼眸里,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
“不用删。”江屿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带着点笑意,“构图很好,比我画的还自然。”他把拍立得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指尖,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周晚星接过照片,攥在手心,心里像揣了一罐刚打开的橘子汽水,甜滋滋的泡泡往上涌。她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赶紧把手里攥得发烫的三张一块钱纸币递过去,纸币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都卷了起来。“这个……还给你,三块钱,不欠你了。”
江屿看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纸币,又看了看周晚星泛红的脸颊,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他没有立刻接钱,反而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磕到了?”
周晚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牛仔裤上蹭破了一点皮,隐隐透着红。她慌忙摆手:“没事没事,不疼的,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江屿没说话,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是卡通的橘子图案,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那种。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她贴在磕破的地方,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惹得周晚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外婆给我塞的,说怕我修风筝的时候划伤手。”江屿站起身,接过那三块钱,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钱包里,“收好了,这下不欠了。”
周晚星看着膝盖上那个橘黄色的创可贴,心里暖洋洋的,像被阳光晒透了。她抱着怀里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也喜欢文学吗?我看你总来图书馆,还以为你只看美术相关的书。”
江屿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封上,笑了笑:“偶尔会看。我喜欢看那些写日常的散文,像汪曾祺的,写的橘子和桂花,都很香。”
“我也喜欢汪曾祺!”周晚星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写的《昆明的雨》里,那些缅桂花和酸汤果,看得人心里软软的。我还把里面的句子抄在拼贴本里了,贴了好多桂花的标本。”
她说得眉飞色舞,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光,像只分享宝藏的小松鼠。江屿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速写本里那些偷偷画下的侧影,突然就有了鲜活的温度。他腕间的银铃铛被风一吹,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偶遇伴奏。
图书馆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周晚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拼贴本,说着那些藏在碎片里的小欢喜,江屿偶尔应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周晚星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脸又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我话太多了。”
江屿摇摇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个用橘子皮晒干后剪成的小书签,边缘被打磨得光滑,还带着淡淡的果香。“这个送你,拼贴本的新素材。”
周晚星接过橘子皮书签,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甜,眼眶微微发热。她看着江屿干净的眼睛,心里的那句“下次一起去看橘子林好不好”,在舌尖转了好几圈,却还是没敢说出口。
风又吹进来了,梧桐叶沙沙作响。周晚星把橘子皮书签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抱着书,对着江屿弯起嘴角,右边的嘴角翘得比左边高一点,带着点傻乎乎的憨气:“那……我下次再和你聊汪曾祺。”
江屿看着她的笑脸,眼里的光更亮了:“好。我等你。”
周晚星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游走,腕间的银铃铛,还在叮铃作响。
怀里的书很香,橘子皮的味道,也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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