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陆晏小说全免读_手拿复仇剧本，却撞上他的修罗场小说免费看

沈棠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松鹤堂里死寂了片刻。

沈老太太先是愕然，随即面色沉了下来，手中的佛珠也忘了捡，盯着跪在地上的孙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严厉：“棠丫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沈夫人回过神来，又急又忧，上前就要拉沈棠：“棠儿，快起来！胡说什么呢！你与文远青梅竹马，亲事是早年你祖父与镇国公定下的，两家早有默契，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棠没有起身，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越过母亲担忧的脸，直直看向上首的祖母。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素淡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眼神却亮得惊人。

“祖母，母亲，孙女并非胡言。”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孙女与周表哥虽自幼相识，但性情未必相合，相处愈久，愈觉并非良配。婚姻大事，关乎终身，孙女不愿草率。”

“胡闹！”沈老太太一掌拍在炕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什么性情未必相合？文远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相貌才学，人品性情，哪一样不是拔尖的？对你更是体贴入微，这些年我瞧得真切！你们二人，在长辈眼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京中也早有佳话！如今你一句‘并非良配’，就要悔婚？你将沈、周两家的颜面置于何地？将你祖父当年的约定置于何地？”

老太太显然是动了真怒，胸口起伏，脸色也沉得厉害。她自来疼爱这个嫡孙女，因沈棠是嫡长女，又生得聪慧可人，是以多有纵容。可今日这话，实在太过出格，触及了世家联姻的底线。

沈夫人见婆母动怒，更是心急如焚，一边给老太太顺气，一边对沈棠使眼色，低声道：“棠儿，快跟祖母认个错！这话万万不可再提！你定是昨日没睡好，糊涂了！”

一旁的庶妹们早已吓得噤声垂首，大气不敢出。沈枫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看着跪得笔直的妹妹，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妹妹与周文远的情谊，他是知道的，往日提起周文远，妹妹眼中总有藏不住的欢喜，今日怎会突然如此决绝？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帘子被打起，一道清瘦儒雅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穿着靛青色直裰，气质端肃，正是沈棠的父亲、国子监司业沈知节。

他显然刚下朝归来，官帽已除，神色间带着一丝倦意，但一踏入松鹤堂，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目光扫过跪地的女儿、面带怒容的母亲、神色焦急的妻子，以及噤若寒蝉的众人，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怎么了？”沈知节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沉淀的威仪。

“父亲。”沈枫连忙上前见礼。

沈夫人像看到救星一般，急步上前，低声快速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沈知节听罢，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目光深深地看向跪在那里的女儿。他走到上首，先向沈老太太行了礼：“母亲息怒。”然后才转向沈棠，“棠儿，起来说话。”

沈棠依言起身，垂首站着，膝盖处的酸痛让她身形微晃，但她立刻稳住了。

沈知节在主位另一侧坐下，端起丫鬟新奉上的茶，缓缓呷了一口，才开口道：“棠儿，你方才所言，退亲之事，可是深思熟虑？”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带着一种审视。

沈棠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沈知节，清流文官，掌国子监司业，虽不掌实权，但地位清贵，门生众多。他为人端方持重，最重礼法规矩，却也并非全然不通情理。

前世，她被送入陆晏之别院，父亲知晓后曾勃然大怒，欲与周家理论，却终究被家族利益、女儿“名声”所缚，加上陆家势大，最后只能含恨默许。此事后，父亲身体每况愈下，郁郁数年，最终病故。这是沈棠心中另一道深刻的伤疤。

“回父亲，女儿并非一时意气。”沈棠声音清晰，“女儿仔细思量过，与周表哥或许少时情谊是真，但婚姻非同儿戏。女儿……不愿将终身系于一人之念、一家之运。”

沈知节放下茶盏，指尖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没有立刻斥责，反而问道：“你且说说，为何觉得文远靠不住？据为父所知，他待你甚好，学业也勤勉，并非轻浮浪荡之辈。”

沈夫人见丈夫似乎愿听女儿分说，稍稍松了口气，却仍紧张地看着沈棠。

沈老太太冷哼一声，但也没打断。

沈棠知道，这是父亲给她的机会，也是考验。她不能说出“未来”，只能从“情理”和“现实”入手。

“父亲明鉴。”沈棠福了福身，“周表哥才学人品，女儿不敢妄加非议。然镇国公府近年境况，父亲想必比女儿更清楚。周伯父在任上似有不顺，国公府门庭也较往日冷落。婚姻结两姓之好，亦是结两家之势。女儿并非势利，只是担忧，若周家日后有变，表哥身处其中，压力之下，是否还能如今日这般从容待我？女儿更怕，若有一日，沈家与周家利益相左，或周家需要倚仗更强者时，女儿是否会成为权衡之下的筹码？”

最后几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沈知节心上。

他猛地看向女儿，眼中锐光一闪。女儿的话，太过犀利，甚至有些冷酷，直指联姻中最现实、也最残酷的一面。这不像一个养在深闺、不识世事的少女能说出的话。

沈夫人脸色白了白：“棠儿，你怎能如此揣测你表哥和周家？文远他不是那样的人！”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沈棠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目光恳切地看向父亲，“父亲为官多年，阅人无数，当知世间承诺，在利益前程面前，有时何其脆弱。女儿并非不信表哥此刻真心，只是不敢赌他未来永不变心，更不敢赌周家永远不需要‘牺牲’。”

沈知节沉默了。他确实清楚镇国公府的窘境，也与同僚议论过周文远父亲在官场上的艰难。联姻稳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女儿的话，虽不中听，却点出了一个可能——当周家需要奋力一搏时，一个已经嫁过去的沈家女儿，能有多少分量？

沈老太太脸色变幻，显然也在思量。她看重周文远本人，却也不得不考虑周家的家族前景。

“即便如此，”沈知节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退亲非同小可。周家不会轻易答应，两家颜面、你祖父遗愿、你的名声，都将受损。棠儿，你可知其中利害？”

“女儿知道。”沈棠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对着父亲，“女儿愿承担所有责难。对外，可宣称是女儿顽劣任性，身有隐疾，或命中带煞，不宜早婚。任何污名，女儿皆可承受。只求父亲、祖母，怜惜女儿惶恐之心，给女儿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若嫁与周表哥是沈家女儿的责任，女儿不敢违逆。但若这是女儿一生仅有一次的心愿呢？求父亲成全！”

最后一句，带上了哽咽，是前世今生积攒的委屈、恐惧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