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入口比远处看起来更加阴森。
两个高达丈许的不规则拱形洞口,像被巨兽啃噬出的伤口,深深嵌入灰黑色的山体。洞壁是粗糙开凿的痕迹,渗着湿漉漉的水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微光。洞口上方悬着几盏蒙尘的油灯,火光摇曳,将往来人等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如同群魔乱舞。
空气中那股令人胸闷的异味更加浓重了。林风仔细分辨,那是岩石粉尘、朽木、霉斑、汗臭,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铁锈又带着微弱腥气的混合味道。属于此世的记忆告诉他,那是“地瘴”——矿洞深处积聚的污浊之气,凡人吸多了会头晕眼花,体弱多病。
“林小哥,这边请。”三角眼护卫态度恭敬,引着林风绕过洞口堆积如山的废石料,走向旁边一处稍显整齐的木棚。

木棚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后面坐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正就着油灯翻看一本厚厚的账簿。他脸颊凹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手指细长,拨弄算盘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王工头。”三角眼在棚外停下,躬身道,“人带来了,是东头茅屋的林风。”
王工头头也没抬,继续拨弄着算盘,过了几息才慢悠悠开口:“哦?就是那个父母‘失踪’在丙字道的小子?”他特意在“失踪”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正是。”三角眼应道。
“嗯。”王工头终于抬起头,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林风全身,“看着是瘦弱了些。不过,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还能用。规矩都知道吧?”
林风从记忆中搜索着关于矿洞的零星信息,谨慎回答:“请工头示下。”
“哼。”王工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扔在桌上,“每日卯时点卯上工,酉时收工。开采的矿石按品类、品质、重量记‘工分’。灰灵石碎片,一斤记一分;铁矿石,五斤记一分;铜矿石,三斤记一分;若是走了狗屎运挖到‘亮石’或者伴生灵铁,另算。工具自领,损坏照价赔偿。每日基础工分不足三分,扣当日口粮。月结工分可换钱粮,或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攒够了,可以换一次进‘甲字道’浅层探矿的机会,那里……偶尔能出好东西。”
林风默默听着。这制度看似给了上升通道,实则苛刻无比。基础工分要求不低,工具损耗、地瘴伤病都是矿工自己承担,而那所谓的“甲字道机会”,更像是一个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引诱矿工拼命。
“还有,”王工头补充道,语气森然,“矿洞之内,各安其道。不得私自串道,不得私藏矿石,不得惹是生非。违者……轻则鞭笞逐出,重则填了废井。明白吗?”
“明白。”林风接过那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斜的“丁七”字样。
“丁字道,第七矿窝。”三角眼在旁边低声解释了一句,“是最靠外的老巷道,浅,相对安全些,但……也快挖空了,出不了什么好货。”
王工头挥挥手,像是赶苍蝇:“带他去领家伙什,然后送过去。今日已过午时,工分从明日开始计。”
“是。”
三角眼领着林风来到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窝棚。里面堆着破损的矿镐、磨损的铲子、漏水的皮囊、破烂的藤筐。一个独眼老叟蜷在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浑浊的独眼睁开一条缝。
“丁七,新来的,领一套。”三角眼道。
老叟慢吞吞起身,在杂物堆里扒拉半天,丢过来一把镐头木柄开裂、用麻绳勉强捆扎的矿镐,一个边沿破损、勉强能用的背筐,还有一个瘪了一半的皮水囊。
“就这些了。”老叟声音沙哑,说完又缩回角落。
林风拿起矿镐掂了掂,很沉,铁镐头锈迹斑斑,刃口钝得恐怕很难刨动坚硬的矿石。背筐的藤条多处断裂,水囊更是有一股馊味。但他没说什么,默默将东西背好。
三角眼似乎有些过意不去,低声道:“林小哥,先将就用着。丁字道活儿轻,等攒点工分,可以换好些的工具。”说完,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洞口,“从那边进去,左手第三条岔道,走到底就是丁字道区域,自有人安排。我们……还得去巡哨,就不陪小哥进去了。”
林风点点头,目送两个护卫离开,然后转身,背着破烂的工具,走向那个幽深如兽口的矿洞。
踏入洞口的瞬间,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下降了几度,一股混杂着湿冷和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壁上的油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仅能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越往里走,空气越沉闷,呼吸间能感到细微的粉尘刺激着喉咙。
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勉强错身。两侧不时有更小的岔道向黑暗中延伸,像巨兽体内的血管分支。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以及模糊的人语,但在曲折的通道和沉闷的空气阻隔下,显得遥远而虚幻。
按照指引,他转入左手第三条岔道。这条道更窄更矮,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行。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和人声。
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有七八丈见方,顶部悬挂着几盏油灯,壁上被开凿出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凹坑(矿窝),每个凹坑前都有一两个衣衫褴褛的矿工,正机械地挥舞着矿镐,敲击着岩壁。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几个上了年纪的矿工蹲在那里,用简陋的工具敲打、分拣着矿石。
林风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靠近洞口的一个矿窝前,一个满脸煤灰、只有眼睛还算明亮的年轻汉子停下动作,打量了他几眼,瓮声瓮气地问:“新来的?丁七?”
“是。”林风点头。
“那边,”年轻汉子用镐头指了指洞窟最深处一个昏暗的角落,“最里头那个窝,没人。原来是老韩头的,他前天被石头砸了腿,抬出去了,怕是回不来了。”
林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个凹坑,比其他矿窝更深、更暗,岩壁上似乎还有些湿漉漉的反光。坑前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废弃的工具。
他道了声谢,背着工具走过去。
靠近那个矿窝,一股更浓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凹坑约一人高,向内凹陷了五六尺深,岩壁参差不齐,能看到一些暗淡的、不同颜色的岩层。地面上除了碎石,还有一小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以及半截折断的镐柄。
林风放下背筐,仔细打量这个属于自己的“工作间”。岩壁坚硬,呈灰黑色,夹杂着些暗红色和土黄色的纹路。他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石,入手沉甸甸的,颜色暗沉,不像含有金属的样子。又捡起几块,仔细观察,终于在其中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上,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反光。
“灰灵石碎片?”他用手摸了摸,触感冰凉,比普通石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活性”,但极其微弱,远不如昨天测试的那一小块。
他将这块碎石单独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把破镐,尝试着敲击岩壁。
“铛!”
镐头砸在石壁上,只溅起几点火星,留下一个白印。反震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开裂的木柄更是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开。
效率极低,工具极差。
林风没有继续无谓地敲打。他放下矿镐,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一丝注意力沉入灵魂深处。
那点银白色的元能依旧静静蛰伏。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元能,将其缓缓导向双眼。
他想尝试,元能是否能增强感知,尤其是对“灵气”或特殊矿石的感知。
微弱的清凉感掠过眼球。再次睁眼时,世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
洞窟内昏黄的油灯光芒依旧,但在那光芒之下,岩壁、碎石、甚至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极其淡薄、几乎无法捕捉的“光晕”。大部分是暗淡的灰白色,死气沉沉。但在某些碎石上,尤其是他刚才捡出的那块带灰白反光的石头上,那层灰白光晕要稍微“活跃”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
“果然可以!”林风心中一振。元能不仅能用于攻击、改善物质,还能被动强化感知!虽然消耗甚微,但效果明确。
他维持着这种极低消耗的感知状态,开始仔细扫视自己这个矿窝的岩壁。
目光一寸寸掠过粗糙的岩面。大部分区域只有暗淡的死灰。但在靠近左侧角落、离地面约三尺高的一小片区域,他注意到那里的“光晕”似乎比周围稍微“浓”那么一丝丝,颜色也隐约偏向一种更沉的暗灰色。
他走过去,用破镐轻轻敲了敲那片岩壁。
声音似乎……略微沉闷一点?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岩壁的纹理。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缝,裂缝周围的岩石质地似乎也与别处略有不同,更加致密。
心中一动,他再次引动一丝元能,这次不是强化感知,而是将其凝聚在指尖,形成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轻轻点在那条裂缝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岩石深处的、只有他能感应到的“共鸣”!
指尖的元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同时,他强化过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暗灰色光晕”似乎波动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活跃”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下面有东西!”林风眼神一凝,“不是普通的灰灵石碎片……能量反应更集中,更……‘深’。”
他看了看手中随时可能散架的破镐,又看了看那片岩壁。强行开凿,工具不行,动静也大,容易引起注意。
暂时按捺下探究的冲动,他收回元能。感知一撤去,那种特殊的“光晕”感立刻消失,眼前恢复成普通的、昏暗的矿窝岩壁。
“需要更好的工具,也需要更安全、不引人注目的探查方法。”林风默默思忖。
他转身,开始像其他矿工一样,用破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岩壁,装作认真干活的样子,实则心思急转。
元能感知发现了异常点,这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危险。矿洞规矩森严,私藏矿石后果严重。如何利用这个发现?
另外,刚才用元能探查时,除了矿窝深处的异常,他还隐约感觉到,在这整个丁字道矿窟的下方极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非常庞大、非常微弱、但又非常“凝实”的……“脉动”?就像沉睡巨兽的心跳,极其缓慢,间隔极长,若非元能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难道……是那条废弃的一品灵脉残根?”他想起了之前查看《西荒风物志》时看到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那个关于“灵脉”的猜测。
如果真是灵脉残根,哪怕是一品,也是了不得的发现!对于能转化能量的他来说,意义非凡。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工具和更安全的环境去验证。
“哐!哐!哐!”
洞窟入口处忽然传来沉闷的锣声。
一个沙哑的声音高喊:“午歇!一刻钟!领粥!”
矿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的神情,拿起各自破旧的碗,朝着洞口方向汇聚而去。
林风也拿起那个有馊味的水囊——他暂时没有别的容器,跟着人群往外走。
洞口外空地上支起一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熊熊,锅里翻滚着稀薄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飘着几片干瘪的菜叶。一个胖厨娘拿着长勺,挨个给排队的矿工舀粥,每人只有浅浅一勺底,刚好盖住碗底。
轮到林风,胖厨娘瞥了他一眼,舀起一勺粥,手腕熟练地抖了抖,勺里本就不多的粥又洒回去小半,才倒进他递过去的水囊口。
“新来的?省着点喝,酉时收工才有下一顿。”胖厨娘面无表情地说。
林风道了声谢,拿着水囊退到一边。粥很稀,带着一股陈米和焦糊的味道。他抿了一小口,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但他没有嫌弃,慢慢喝着,目光则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矿工。
大约有三四十人,大多是青壮年,也有少数头发花白的老者。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沉默地喝着粥,很少有人交谈。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那个之前给他指路的年轻汉子蹲在不远处,几口喝完了粥,正舔着碗底。看到林风看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低声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喊我石墩就行。”年轻汉子声音依旧瓮声瓮气,“你叫林风?东头那个?”
“是我。石墩哥,这丁字道……平时都这样?”
“不然呢?”石墩嗤笑一声,“挖石头,换口粮,等死。丁字道还算好的,至少塌方少,地瘴轻。丙字道往里……嘿。”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工头说的甲字道……”
“甲字道?”石墩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向往和畏惧的复杂神色,“那是给有本事的人,或者不要命的人去的。靠近灵脉残根,偶尔真能挖出带‘灵性’的好东西,一块就能抵我们干一年。但那里地瘴重,岩层怪,听说……还闹过邪乎事。没有好家伙,没有硬本事,去了就是送死。”
灵脉残根!果然!林风心中一动。石墩的话印证了他的感知。
“邪乎事?”他追问。
石墩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是听老人说的。甲字道深处,有时候会听到怪声,像哭又像笑。挖出来的石头,偶尔会自己动……以前有不信邪的愣头青结伴进去探宝,结果……”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再也没出来。尸体都没找到。后来王工头就严令,没他手令,不准擅入甲字道深处。”
自己会动的石头?怪声?林风皱眉。是某种未知的矿物特性?还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不科学”现象?
“哐!哐!哐!”
锣声再次响起。
“上工了!都滚回去干活!”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挥舞着皮鞭,大声吆喝。
矿工们默默起身,拖着疲惫的步伐,重新汇入那幽深的洞口。
林风也回到自己的丁七矿窝。他没有立刻继续敲打岩壁,而是背靠冰冷的岩石坐下,闭上眼睛,装作休息,实则再次引动一丝元能,强化感知,细细体会着脚下深处那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动”。
咚……咚……
间隔很长,每一次“脉动”,都仿佛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气流”从极深处散发出来,但很快就被厚重污浊的岩石和地瘴吞噬、污染,只有极其微量的、被严重稀释的“气息”能渗透到这么浅的表层。
这就是此界所谓的“灵气”吗?被污染、稀释了无数倍后的一品灵脉残根余韵?
那么,自己矿窝岩壁深处那点更集中、更“深”的反应,又是什么?是这残根散逸能量在某些条件下凝聚的产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片特殊的岩壁。
在这个黑暗、压抑、充满危险却也隐藏着秘密的矿窟深处,一缕微弱的银光在他眼底悄然闪过。
生存的第一步,是了解和利用环境。
而他的“实验”和“探索”,在这个无人关注的角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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