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上方悬浮,安静地旋转,像一颗微缩的星体。
林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这股能量。它冰凉,却又不是温度的冰凉,更像是一种触及灵魂本质的“清澈感”。与记忆中描述的、那种带着勃勃生机的青绿色灵气截然不同。
“能量形态稳定,自主悬浮,无可见的能量逸散……”他喃喃自语,用研究者的眼光审视着,“初步判断,能量层级高于此界常规灵气,内聚性极强。”
他尝试用意识去操控。
念头一动,那点银光便顺从地沿着他的指尖盘旋而上,像一条温顺的光蛇。再动念,光点分裂成两粒更小的银星,在指间穿梭跳跃,轨迹精准,响应速度几乎零延迟。
“操控性优异,能量损耗率……”他仔细感知,“几乎为零。不,不是损耗为零,而是损耗的能量似乎被回收了?循环体系?”
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如果天外混能具备某种内在循环或超高效利用特性,那在灵气贫瘠的环境下,意义将是颠覆性的。
他收回光点,让其重新沉入灵魂深处。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伴随着精神上的疲惫。
“消耗的是精神力量,或者说,灵魂力量。”林风揉了揉太阳穴,“目前存量未知,恢复速度未知,使用上限未知……需要系统测试。”
他找出屋内唯一还算完整的陶碗,又从墙角捡了几块不同材质的东西:一片干燥的草药叶子,一小块灰黑色的石头(疑似劣质灰灵石碎片),一截木柴,一片生锈的铁片。
将四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林风再次凝聚起一点银光,这次只有针尖大小。他小心翼翼地将银光靠近草药叶子。
接触的瞬间,草药叶子微微一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焦脆,但并未燃烧。同时,林风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草木清气的能量反馈回银光中,银光似乎稍微凝实了一丝。
“能量抽取?不,更像是……解析与同化?”林风记录下这个现象。
第二块,灰黑色石头。银光靠近,石头毫无反应。但当林风加强意识输出,让银光主动“钻入”石头表面时——
嗤!
石头表面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颜色从灰黑迅速褪成惨白,质地也变得酥松。而反馈回来的,是一丝驳杂、稀薄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比从草药中提取的略多,质量却差得多。
“果然,这种灰灵石含有极其微量的灵气,但难以利用。天外混能可以强制抽取,但效率低下,且能量品质不高。”林风判断,“可能杂质太多。”
第三块,木柴。银光接触,木柴迅速碳化,反馈的能量微乎其微。
第四块,铁片。银光萦绕,铁片毫无变化。加大输出,铁片微微发热,但再无其他反应,也没有能量反馈。
“对金属无效?或者需要更高能量强度?”林风停下,感到精神疲惫加深,太阳穴开始抽痛。“初步结论:天外混能具备从有机质及含灵矿物中提取能量的能力,效率受物质本身能量蕴含量和纯净度影响。对惰性无机质(如普通金属)作用不明显。能量提取过程伴随物质结构破坏。”
他喝了几口凉水,坐下来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种能力……暂时命名为‘元能’吧,取‘本源之能’、‘原始之能’之意。那么,元能的本质是什么?它似乎能‘消化’其他形式的能量为己用,这个过程是如何实现的?能量转换定律在此是否依然适用?”
“最关键的是,它能否替代此界的灵气,用于修炼?”
想到修炼,林风再次尝试运转《引气诀》。这次,他将一丝微不可察的元能混入意识中,沿着功法描述的路径游走。
剧痛!
仿佛有烧红的铁丝强行捅入脆弱的经脉,剧烈的灼痛和撕裂感从手臂传来!林风闷哼一声,瞬间切断元能供应,冷汗涔涔而下。
他挽起袖子,看到手臂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的血点渗出。
“不行……元能等级太高,或者性质太‘烈’,这具身体未经强化,现有的脆弱经脉根本无法承受。”他心有余悸,“直接引入是死路一条。必须稀释,或者……改造功法?”
但改造功法需要深厚的修行知识和对能量本质的理解,他现在两眼一抹黑。
“或许,应该从外部应用入手,先解决生存问题。”林风看向桌上剩下的半个杂粮饼,“元能能否改善食物?或者……用于防身?”
他想起白天镇上的紧张气氛,以及记忆中偶尔提及的、游荡在荒野中的低阶妖兽。没有力量,在这乱世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精神恢复了一些。林风再次凝聚元能,这次他尝试更精细的控制,将一丝元能均匀覆盖在手掌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银膜。
他拿起那个硬邦邦的杂粮饼,用覆着元能的手轻轻摩挲。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饼干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了一些,那股陈腐的霉味似乎也淡了。林风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口感依旧粗糙,但确实比之前好咽了一些,甚至多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鲜活”感。
“改善了食物品质?是分解了部分有害物质,还是注入了微量活性?”林风眼睛一亮。这个应用虽然不起眼,但在食物匮乏的环境下,价值巨大。
接着,他尝试将元能塑形。
意识集中,掌心的银光开始拉伸、变形。最初只是简单的线条、几何图形,随着练习,他渐渐能凝聚出更复杂的结构:一根三寸长的、略显虚幻的银针;一片薄如蝉翼的菱形小盾;甚至尝试凝聚前世实验室常见的烧杯形状,但仅仅维持一息就溃散了。
“塑形消耗巨大,且结构越复杂、体积越大,消耗呈指数级增长。”林风抹去额头的汗,“目前极限,大概是维持一根五寸长的能量针,或者巴掌大的能量膜,最多十息时间。”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近黎明,灰蒙蒙的天光从东方泛起。
一夜未眠,精神极度疲惫,但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探索的火焰,求知的火焰,以及……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没有继续折腾,强迫自己躺下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尤其如此。
---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茅草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风感到精神恢复了大半,腹中饥饿感更甚。他吃了剩下那半个被元能处理过的饼,又喝了些水,开始思考下一步。
“坐吃山空不行。必须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最好能搞到一些基础的修行知识,哪怕是最粗浅的。”他想到了镇里的药铺,想到了陈伯,也想到了那本《百草图鉴》。
或许,可以从采药入手?此世的“林风”有晒药经验,认得一些普通草药。如果能用元能改善草药品质,或者发现一些未被认知的药用植物……
正在盘算,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这里吗?”
“没错,镇东头独门独户的茅屋,就这小子。前几天病得快死了,没想到又活蹦乱跳了。”
“王管家说了,能下地了就赶紧去上工,矿洞那边缺人手。”
林风心中一凛,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两个穿着灰色短打、腰间挎着短棍的汉子站在篱笆外,正是昨天在镇门口看到的王家护卫。为首一个三角眼,另一个满脸横肉。
此世记忆浮现:王家掌控的矿洞,是镇外一处废弃灵石矿的残余坑道,偶尔能挖出些劣质灰灵石或伴生的普通金属矿石。工作环境极其恶劣,塌方、毒气、偶尔窜入的低阶妖兽都是致命威胁,报酬却低得可怜,是镇上走投无路之人才会去的地方。原主的父母,据说就是进了矿洞深处再没出来。
“林小子!滚出来!听见没有?”三角眼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歪斜的篱笆门。
林风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走了出去,脸上摆出记忆中那种怯懦又带着病容的神情:“两、两位大哥,什么事?”
“什么事?”横肉汉子嗤笑,“装什么傻?病好了就该去矿上报到!王管家念你父母曾是矿上好手,给你留了个位置,别不识抬举!”
“可是……我刚病好,身子还虚……”林风咳嗽两声,显得弱不禁风。
“虚?”三角眼上下打量他,眼神狐疑,“看你脸色是还有点白,但能走动了吧?少废话,今天不去,以后也别想在镇上讨生活!李家药铺和车马行你也别想沾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王家显然是想控制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充作矿洞的廉价劳力,甚至可能……有别的打算。毕竟,一个父母莫名死在矿洞的少年,对王家控制矿工、压制流言或许有用。
去,九死一生。不去,立刻断绝生计,甚至可能有更直接的迫害。
林风脑中急转,脸上却露出惶恐和屈服:“我……我去。两位大哥,容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快点!”两个护卫不耐烦地催促。
林风退回屋里,迅速将剩下的一点薯干贴身藏好,又将那本《百草图鉴》塞进怀里。最后,他看了一眼掌心——那里空空如也,但灵魂深处,那点银光静静蛰伏。
走出屋门,他低着头,跟在两个护卫身后,向镇外矿洞方向走去。
路上,他默默观察地形,记忆路径。矿洞在镇子西北方向约五里处的一片乱石山下。沿途荒凉,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两旁是稀疏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走了约莫三里,路过一片相对茂密的灰树林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灰影带着腥风扑向队伍最后的横肉汉子!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野兽,形似野狼,但皮毛粗糙呈灰褐色,双眼泛着淡淡的红光,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滴落。
“噬灵鼠!一级低阶妖兽!”三角眼惊呼,瞬间抽出短棍,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横肉汉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将短棍挡在身前。
咔嚓!木制的短棍被一口咬断!噬灵鼠去势不减,直扑汉子咽喉!
电光石火间,林风动了。
不是出于侠义,而是本能——那妖兽扑倒护卫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离得最近的自己!
他来不及多想,灵魂深处那点银光骤然响应!意念所指,一缕比昨夜测试时凝实数倍的元能瞬间涌向右臂,顺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路径凝聚于掌心!
没有时间塑形,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技巧。
他只是在噬灵鼠即将咬中护卫喉咙的刹那,将凝聚了元能的右掌,狠狠拍向妖兽的侧腹!
“噗!”
不是血肉碰撞的闷响,更像是烙铁入水的嗤声!

掌心银光与噬灵鼠体表一层极淡的灰气(微薄的妖力)接触的瞬间,灰气如冰雪消融!元能毫无阻碍地轰入妖兽体内!
“嗷——!”噬灵鼠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扑击的动作骤然僵直,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其侧腹被击中的地方,皮毛焦黑,却没有流血,仿佛内部的生机被瞬间抹去。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两个护卫呆若木鸡。三角眼举着短棍,横肉汉子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呆呆地看着地上妖兽的尸体,又看看收掌站立、微微喘息的林风。
林风也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发烫,银光已经收回。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精神力,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元能对妖兽的妖力似乎有极强的克制和破坏作用。
他缓缓抬头,看向两个护卫。
三角眼接触到他的目光,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短棍“当啷”掉在地上。眼前的少年,还是那副瘦弱的样子,脸色甚至有些苍白(精神力消耗所致),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去的银芒。
“妖……妖兽死了?”横肉汉子结结巴巴地问。
“死了。”林风点头,声音平静,“两位大哥,没事吧?”
“没、没事!”三角眼连忙道,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畏惧。能一击杀死噬灵鼠,哪怕是一级低阶妖兽,也绝不是普通凡人能做到的!这小子……难道他父母给他留了什么护身的宝物?还是他本身……
三角眼不敢想下去,王家虽然跋扈,但也深知有些人是不能轻易招惹的,尤其是可能和“修行”沾边的人。
“林……林小哥,”三角眼的语气客气了许多,“多谢救命之恩!这畜生突然窜出来……多亏了小哥!”
横肉汉子也反应过来,连滚爬起,顾不上湿透的裤子,连连作揖:“多谢林小哥!多谢!”
林风摆摆手,看向地上的妖兽尸体:“这尸体……”
“归小哥!当然归小哥!”三角眼立刻道,“妖兽是小哥杀的,材料自然归小哥所有。噬灵鼠的皮毛、利爪、还有最值钱的鼠牙,都能换些钱粮。”
林风也不客气,他现在急需资源。在三角眼的指点下,他用护卫的匕首,笨拙但仔细地剥下了鼠皮,取下四颗最锋利的门牙和两只前爪。鼠肉腥臊且可能蕴含微弱妖毒,不值钱,便弃之不顾。
处理完,他将材料用鼠皮一卷,抱在怀里。
三角眼犹豫了一下,凑近低声道:“林小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小哥有这般本事,何必去矿洞受苦?”三角眼压低声音,“今日之事,我们兄弟俩绝不会乱说。小哥不如……另谋出路?镇里最近不太平,矿洞那边更是……危险。”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他们看出林风不简单,不想得罪,也暗示矿洞可能有问题。
林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多谢提醒。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灵矿,甚至看看能否找到含有更纯净灵气的矿石。矿洞虽然危险,但可能也是一个机会。而且,现在有了元能傍身,他多了几分底气。
三角眼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态度更加恭敬:“那……小哥请,我们兄弟在前头带路。”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护卫态度迥异,小心翼翼,几乎把林风当成了贵客。林风乐得清静,一边走,一边默默回味刚才那一击。
“元能对妖力有特效……是能量性质的压制吗?”
“消耗比预想的大,但威力可观。需要练习更高效的运用方式。”
“另外,刚才元能涌出时,似乎自动沿着一条陌生的路径运转……那不是《引气诀》的路径,更像是灵魂本能引导的、更高效的能量通道?”
他隐约感觉到,天外混能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种新的能量,更可能是一套隐藏的、更适合这种能量的“运行体系”。这需要慢慢摸索。
又走了约两里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坡,山坡底部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像野兽张开的嘴。洞口附近搭建着一些简陋的窝棚,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在机械地忙碌着,将矿石从洞里背出,倒在指定的区域分拣。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一种淡淡的、令人胸闷的异味。
这里,就是青石镇居民口中,带着恐惧与诅咒的——王家矿洞。
林风停下脚步,望着那幽深的洞口,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染血的鼠皮包裹。
新的挑战,开始了。
而他的掌心,在无人看见的袖中,一丝银芒悄然流转,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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