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爆炸的最后一瞬,林风看到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片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温柔又霸道地吞噬了一切,连同他指尖触控屏上未完成的计算公式——关于量子纠缠与高维能量干涉的最后一次模拟实验数据。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头痛。
仿佛有千万根针从太阳穴向内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带起颅内的一次钝击。林风挣扎着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十几秒才逐渐清晰。
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是茅草和泥土混合的屋顶,几缕天光从缝隙漏下,在空气中投下灰尘飞舞的光柱。他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糙的麻布被褥,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和某种草药的气息。
“这是……”
他试图坐起,身体却像散了架似的沉重。与此同时,两股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属于林风的记忆:三十二岁,理论物理学博士,某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未婚,父母早逝,生活除了实验室就是宿舍。最后停留在粒子对撞机异常能量爆发的警报声中。
属于“林风”的记忆:十七岁,青石镇外来户,父母半年前进山采药失踪,留下这间镇边茅屋和几本破烂书籍。性格内向,靠替镇里药铺晒药勉强维生,三天前高烧昏迷。
两股记忆碰撞、融合。
林风按住额头,大口呼吸。他不是那种会惊慌失措的人——多年的科研训练让他养成了面对异常现象时先观察、记录、分析的本能。
“穿越了。”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陌生。
掀开被褥,他低头看这具身体。瘦,但骨架匀称,手掌有薄茧,是长期劳作的手。不是自己那副因常年熬夜做实验而亚健康的躯体。
他缓缓下床,赤脚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屋子很小,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桌上摆着个陶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肺中。
门外是个小院,篱笆歪斜,地上散落着几个破损的陶罐。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压着连绵起伏的荒山,植被稀疏,山体裸露着青黑色的岩石。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淡淡灰雾,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隔着一层脏污的玻璃。
“灵气?”
林风脑海中蹦出这个词。属于此世“林风”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天地间存在的能量,修士可以吸收炼化,增强己身。但记忆中同时也提到,青石镇所在的这片“西荒”是大陆有名的“弱灵之地”,灵气稀薄贫瘠,连最低级的修行宗门都不屑在此立足。
他伸出手,试图感应那所谓的灵气。
按照记忆里的基础法门——《引气诀》,屏息凝神,想象气流从百汇穴入,经任督二脉,归于丹田。
一刻钟过去了。
除了因为专注呼吸而感到微微头晕外,什么都没有。
“效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林风皱了皱眉,“或者,是这具身体没有灵根?”
记忆里没有关于灵根的明确信息。此世的“林风”只是个最底层的平民,接触不到修行界的常识,只知道镇里三大家族的老祖据说都是“炼气期”的仙人,高高在上,能隔空取物、掌碎青石。
他回到屋里,翻找那几本破烂书籍。一本《百草图鉴》,一本《西荒风物志》,还有一本字迹模糊的《青石镇志》。没有功法。
肚子传来咕噜声。饥饿感真实而迫切。

林风在屋里搜寻一番,只在米缸底扫出小半碗发黄的糙米,墙角瓦罐里还有十几个晒干的、硬得像石头的薯块。他按照记忆在屋外简陋的土灶生火——这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打火石用得生疏,柴火也受了潮。
煮了一碗稀薄的薯米粥,没有任何调味,勉强果腹。
进食时,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首先,确认基本物理法则是否改变。”
他拿起一块土坯,松手。土坯落地,摔碎。重力存在。
用嘴吹气,柴火的火焰摇晃。空气存在。
摩擦打火石,火星迸溅。摩擦生热存在。
“很好,基础物理框架似乎稳定。”林风稍微松了口气。他最怕的是穿越到一个完全无法用逻辑理解的世界。
“其次,尝试量化此地的‘灵气’浓度。”
没有仪器,他只能依靠主观感受和此世记忆的对比。按照《西荒风物志》零星的描述,真正的“灵地”,灵气如雾如雨,呼吸间都能感到神清气爽。而此地……他深吸一口气,只感到微凉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所谓的“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
“看来真是贫瘠之地。”林风苦笑。这开局,不能说差,只能说毫无优势。
午后,他决定去镇里看看,至少得弄明白目前的处境,以及如何活下去。
换上一身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麻布衣服——此世“林风”最好的一套。推开篱笆门,沿着记忆中的土路向镇子走去。
路两旁是稀疏的田地,种着些低矮耐旱的作物,叶子蒙着一层灰。远处山坡上有零星的羊群,牧羊人裹着厚厚的破袄,缩在石头后躲避风沙。整个景象透着一股衰败和贫瘠的气息。
走了约莫两里地,青石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外围是一圈低矮的石墙,不少地方已经坍塌。镇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此刻敞开着,门楣上“青石镇”三个字斑驳模糊。门口有两个懒散的汉子抱着长矛倚墙打盹,穿着杂色的皮甲,胸口绣着一个“王”字。
林风低头,加快脚步走进镇门。
记忆里,青石镇由王、李、林三大家族把持,分别控制着镇里仅有的几处微薄产业:王家把持护卫队和部分矿洞,李家掌控药材收购和杂货铺,林家则经营着镇里唯一的药铺和车马行。三家明争暗斗,但对外又联手压制镇里其他散户。
街道是压实的土路,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土木房屋。行人不多,大多面色黄瘦,穿着破旧,眼神麻木。偶尔有衣着稍好些的,也步履匆匆。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粪便、霉味和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苦涩气息。
林风的目标是镇东头的“林氏药铺”——此世“林风”之前帮工的地方。
药铺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也有些褪色。他掀开粗布门帘走进去,一股混杂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正在用戥子称药,听到声音抬起头。
“嗯?林小子?你好了?”老者是药铺的掌柜,姓陈,镇上人都叫他陈伯,是林家的远亲,为人还算和善。
“陈伯。”林风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微微躬身,“烧退了,想来问问还有没有活计。”
陈伯放下戥子,打量了他几眼,叹了口气:“活计倒是有,不过……”他压低声音,“林家最近不太平,清漪小姐练功出了岔子,老爷正焦头烂额到处寻医问药呢。药铺这边,晒药挑药的活都停了,你先回去吧,过些日子再说。”
林清漪?林风记忆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少女形象,林家嫡女,据说身具灵根,被寄予厚望。
“陈伯,清漪小姐她……”
“别打听。”陈伯摆摆手,从柜台下摸出两个黑乎乎的杂粮饼,塞到林风手里,“拿着,省着点吃。记住,这几天少在镇上晃悠,王家和李家的人眼睛毒着呢。”
林风接过饼,道了声谢,退出药铺。
站在街上,他握着尚带余温的饼,心里沉甸甸的。工作没了,粮食只够吃几天。这个世界,没有灵根,没有背景,连活下去都艰难。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经过李家杂货铺时,看到门口挂着“收购灰灵石,一斤换十斤粗粮”的木牌。灰灵石?记忆里,这是西荒特产的一种低劣矿石,蕴含极其微薄、且难以吸收的灵气碎片,通常被穷困的散修或凡人用来制作劣质护符或充当最低等的货币。
一斤换十斤粗粮,这兑换率低得可怜,但也说明了此地物资的匮乏。
走到镇子西头,这里更显破败。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土堆边玩耍,看到林风,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畏惧——此世的“林风”虽然穷,但至少干净整洁,比这些真正的流民乞丐要好得多。
林风掰了半个饼,递给最近的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女孩愣了一下,飞快地抢过饼,躲到墙角狼吞虎咽起来。
他心中微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镇子中心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林风闪到路边,只见四个身穿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汉子,护着一顶两人抬的竹轿,快步向镇外走去。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轿子经过时,林风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轿子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锦袍、面色阴郁的中年男子,正是林家家主林震山。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虑和疲惫。
人群低声议论。
“是林家小姐吧?伤得这么重?”
“听说走火入魔,经脉受损,镇里的药师都束手无策。”
“刚才那几个,是林家从邻镇请来的‘医师’?看着不像啊……”
“嘘,小声点,王家的人看着呢。”
林风看到街对面,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冷笑着看热闹,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那是王家的三管家,王彪。
竹轿很快消失在镇门外,林震山也匆匆跟去,人群渐渐散去。但空气中似乎留下了一丝紧绷的气氛。
林风不再逗留,快步向镇外的茅屋走去。
回到自己的小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灯油是某种动物的脂肪提炼的,燃烧时有浓烟和怪味。
就着凉水吃了半个饼,他开始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生存危机迫在眉睫。
镇上局势微妙,林家似乎遇到了麻烦。
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但自己目前无法接触。
灵气稀薄,常规修炼路径走不通。
“难道只能像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挣扎求生,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林风盯着跳跃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不甘心。
一个探索未知的科学家灵魂,无法忍受浑噩度日。哪怕在这个看似绝望的开局里,他也必须找到变量,找到破局点。
变量……
他忽然想起实验室爆炸前看到的银白色光芒。那不是火焰的颜色。还有穿越时,那股温柔又霸道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种感觉。不是回忆景象,而是回忆“状态”。某种高维的、纯粹的能量,与他灵魂的量子态产生了纠缠……
不知不觉,他按照《引气诀》的姿势盘膝坐好,呼吸渐渐平稳。但这一次,他不是试图感应外界的稀薄灵气,而是将全部注意力转向自身,转向灵魂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油灯的火焰轻轻晃动,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
夜深了,窗外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远处有隐约的狼嚎。
就在林风精神即将耗尽,准备放弃时——
一点微光。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由两世记忆融合形成的混沌之海中央,一点银白色的微光,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轻轻闪烁了一下。
那么微弱,那么遥远。
但林风“看”到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精神瞬间集中。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点银光。
嗡——
银光似乎被惊动,骤然明亮了一丝。紧接着,一股清凉、纯粹、却又带着无法言喻“重量感”的细微能量,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沿着某种未知的路径,缓缓流向他的手臂,他的指尖。
林风睁开眼睛。
在昏暗的油灯光芒下,他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
一点米粒大小的银白色光芒,正在他掌心之上三寸处的空气中,静静悬浮,流转。
光芒温柔,却仿佛能刺破这茅屋的昏暗,刺破这弱灵之地的灰蒙,刺破这个夜晚厚重的绝望。
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灵气。
它是跟随他灵魂而来,来自天外的——混能。
林风看着这缕微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科学家发现全新物理现象时的兴奋,是探险者看到未知大陆海岸线时的悸动。
“很好。”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茅屋里清晰可闻。
“那么,实验开始。”
银光映在他眼中,跳跃如星火。屋外,西荒的长夜依旧深沉,但第一颗火种,已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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