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城南旧货市场。
这里远不如市中心繁华,街道狭窄,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从锈迹斑斑的旧零件、泛黄的古籍,到真假难辨的“古物”、奇形怪状的矿石,甚至还有一些关在笼子里、蔫头耷脑的低阶幼兽。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尘土、廉价香料和隐隐的兽类气味。
林陌按照苏清漪的提示,穿过嘈杂的主市场,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地面潮湿的小巷。巷口没有标识,只有弥漫的、仿佛终年不散的淡淡雾气,因此得名“迷雾巷”。
巷子里的光线明显暗了许多,摊位也更少,零零散散,大多用深色的布幔遮盖,摊主也大多沉默寡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的氛围明显更加诡秘,交易的物品也越发稀奇古怪,有些甚至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弱能量波动。
林陌紧了紧衣服,感觉肋骨处的隐痛似乎都被这里阴冷潮湿的空气引得更明显了些。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块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水晶碎片,标签写着“疑似空间属性残晶(效用不明,谨慎购买)”。另一个摊位的笼子里关着几只巴掌大、皮肤呈现病态紫色的蟾蜍,咕咕叫着,眼睛是诡异的纯白色。还有卖干枯草药、不明兽骨、绘有扭曲符号的皮质卷轴……
林陌看了一圈,没发现凝露草、灵嗅果或者心纹草的踪迹。倒是有几个摊位卖一些基础的草药,如宁神花、止血藤之类的,价格也比外面贵不少。
难道白跑一趟?或者苏清漪的信息有误?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目光被巷子最深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吸引。
那里没有摊位,只有一块脏兮兮的毯子铺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块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暗红色石头,几根颜色斑驳的鸟类翎羽,一小撮用破旧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干巴巴的暗绿色草叶。
吸引林陌的,正是那包草叶。虽然外观干瘪,颜色黯淡,但系统面板在他目光聚焦过去的瞬间,竟然主动闪烁了一下,一行小字浮现:【检测到微弱‘心纹草’残留气息(品质:劣等,活性流失严重)】。
找到了!虽然品质很差,但至少是线索!
摊主是个穿着宽大破旧斗篷、蜷缩在阴影里的佝偻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枯瘦、指甲很长的手放在膝盖上。
林陌定了定神,走上前,蹲下身,指着那包草叶问道:“这个怎么卖?”
斗篷下传来一个嘶哑、含糊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眼力不错……小子。五百块,不还价。”
五百?林陌心里一抽。这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劣等、活性流失严重”的货色。但他急需确认心纹草的实物和获取渠道。
“能看看吗?”林陌问。
那只枯瘦的手挥了挥,示意随便。
林陌小心地拿起油纸包,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草叶已经干枯发脆,几乎没什么气味。系统面板没有更多提示。
“老板,这草……还有新鲜点的吗?或者,你知道哪里能弄到吗?”林陌试探着问。
斗篷下的身影似乎动了动,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新鲜?嘿嘿……这玩意儿本来就不多见,采摘处理不当,活性流失更快。这一小撮,还是我几年前偶然在‘西山老林’深处,一个快干涸的寒潭边捡到的漏。想要更好的?自己去碰运气吧,或者……去‘黑街’悬赏,价钱嘛,嘿嘿。”
西山老林?那是江城西面一片未经完全开发的原始山林,据说有低阶凶兽出没,一般学生根本不允许进入。黑街?听起来就更不是好地方了。
林陌皱了皱眉,还是掏出了钱包。五百块是他这个月剩余的全部生活费加上之前的一点积蓄。但为了任务,为了毛毛,他咬了咬牙,数出五张钞票递了过去。
“我要了。”
枯瘦的手迅速接过钱,揣进怀里,不再吭声。
林陌收起那包劣质心纹草,心里沉甸甸的。看来获取资源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巷子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呵斥声。
“站住!小兔崽子,把东西交出来!”
“凭什么给你!这是我先发现的!”
“呦呵?还敢顶嘴?哥几个,教教这小子规矩!”
林陌转头看去,只见三个流里流气、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堵住了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一两岁的男生。那男生身材瘦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金属盒子,脸上有些脏污,眼神却像受惊的小兽,透着倔强和一丝狠厉。
三个青年中,为首的那个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兽头图案,身边跟着一只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獠牙野猪”(黑铁上位),正喷着粗气,用蹄子刨着地面,威胁意味十足。
被围住的男生身边,也有一只御兽——一只毛发脏兮兮、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夜刃猫”(黑铁下位),正弓着背,挡在主人身前,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面对獠牙野猪,明显气势不足。
冲突一触即发。周围的摊主和零星几个路人,要么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要么悄悄后退,显然不想惹事。
林陌认出那个被围的男生,似乎是隔壁二中的人,好像叫赵小海?没什么名气,平时也是独来独往。看他怀里的盒子,估计是在这旧货市场淘到了什么被那伙混混盯上的东西。
帮,还是不帮?
对方有三个人,还有一只黑铁上位的獠牙野猪。他自己肋骨伤未愈,毛毛更是指望不上。上去很可能就是一起挨揍。
但看着赵小海那孤立无援却死死护住盒子的样子,还有那只明明害怕却不肯后退的夜刃猫,林陌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毛毛。
如果有一天,自己和毛毛也陷入这种境地……
【触发即时事件:迷雾巷冲突。选择:A. 挺身而出,制止欺凌(可能获得节操值,也可能面临风险)。B. 明哲保身,迅速离开(无额外奖励或惩罚)。】
系统提示适时出现。
林陌叹了口气。这破系统,真是会挑时候。
他没有立刻选择,而是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又看了看那三个混混和他们的御兽。硬拼肯定不行,得想点办法……
他注意到巷子一侧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上方是一排老旧、有些松动的雨棚。獠牙野猪块头大,在这种狭窄巷道并不灵活……
就在纹身青年不耐烦,示意獠牙野猪准备冲撞时,林陌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快速弯腰,从旁边的摊位(摊主早已躲开)上抄起两个空了的陶罐,然后猛地将其中一个用力砸向那排木箱!
“砰!”陶罐碎裂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愣,包括那只正准备冲锋的獠牙野猪,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一瞬间,林陌将第二个陶罐狠狠砸向獠牙野猪和纹身青年之间的地面!
“啪嚓!”
陶罐碎片四溅,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让獠牙野猪受惊,后退了半步,发出一声恼怒的哼叫。纹身青年也被飞溅的碎片逼得抬手遮挡。
“小海,跑这边!”林陌大喊一声,同时自己迅速向巷子另一侧、堆满杂物的角落移动,做出要躲藏的架势。
赵小海反应极快,趁着对方注意力被林陌吸引的刹那,抱着盒子,招呼夜刃猫,猛地朝林陌相反的方向——巷子更深处、雾气更浓的地方钻去!
“妈的!还敢跑?追!”纹身青年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立刻带着獠牙野猪和两个跟班朝着赵小海追去。至于林陌这个“捣乱”的,他们显然觉得跑不掉,打算先抓住主要目标再说。
林陌见他们追向赵小海,立刻从角落闪出,没有逃跑,反而迅速靠近那堆木箱和雨棚。他忍着肋部的疼痛,用力猛踹那几根支撑雨棚的、已经有些腐朽的木柱!
“嘎吱——哗啦!”
本就年久失修的雨棚,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后,轰然垮塌了一部分,堆积的杂物和破损的棚顶材料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虽然没有完全堵死巷道,但成功形成了一片障碍区,大大延缓了那三个混混追击的速度,也激起了更多尘土和混乱。
“咳咳!操!哪来的小杂种!”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
林陌不再停留,立刻转身,朝着赵小海逃跑的相反方向,也就是巷口快速撤离。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希望赵小海能趁机跑掉。
他刚冲出迷雾巷,回到相对明亮嘈杂的主市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旁边一条更窄的岔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小海抱着盒子,带着夜刃猫,有些狼狈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正好和林陌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是一愣。
赵小海看着林陌,脏污的小脸上眼神复杂,有警惕,也有感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陌先开口,语速很快:“别停,他们可能很快追出来。分开走,市场外面碰头,东边那个废弃公交站!”
赵小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抱着盒子,转身混入了主市场的人流中。
林陌也立刻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心跳如鼓。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即时事件处理完毕。评价:巧妙制造混乱,协助他人脱困,自身规避较大风险。奖励:节操值+20。】
【额外触发:初步建立临时协作关系。潜在队友契合度评估开启(赵小海:夜刃猫使,性格:警惕/执拗/潜在义气,当前契合度:15/100)。】
林陌看着系统提示,愣了一下。
潜在队友?契合度?
这系统……难道还想让他组队不成?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快步朝约定的废弃公交站走去。不管怎样,今天这趟迷雾巷之行,虽然只买到一包劣质心纹草,还惹上了点小麻烦,但似乎……也有了点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他走到废弃公交站时,赵小海已经等在那里了,正靠着一根生锈的站牌,轻轻抚摸着他的夜刃猫。看到林陌过来,他站直了身体。
“刚才……谢了。”赵小海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认真。
“不用。”林陌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上,“这东西……惹来的麻烦?”
赵小海犹豫了一下,把盒子稍微抱紧了些,点点头:“嗯。在那边一个老头摊上买的,很便宜。刚付完钱,那几个人就过来了,非说那老头欠他们钱,这东西得抵债,要我交出来。”
典型的强取豪夺。林陌对此并不意外,迷雾巷那种地方,这种事恐怕不少。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们可能会记住你。”林陌问。
赵小海眼神黯了一下:“躲着点吧。我是二中的,住校,他们应该进不去学校。”他顿了顿,看向林陌,“你是……一中的林陌?我听说过你,见习考核出意外那个。”
林陌苦笑一下:“是我。”
两人一时沉默。夜刃猫蹭了蹭赵小海的腿,卷毛犬毛毛(林陌出来前暂时寄放在兽栏)不在身边,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赵小海忽然开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这次我欠你个人情。我赵小海不喜欢欠别人的。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在一中或者二中附近,可以找我。别的事我可能帮不上,但打听消息、跑跑腿,或者……像今天这种麻烦,多个人总多点办法。”
他看着林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多了几分认真。
林陌心中一动。系统提示的“潜在队友”……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一个人摸索太难了,有个信得过的同伴,哪怕只是初步的,也能互相照应。
“好。”林陌伸出手,“那……认识一下?正式点。我叫林陌,一中高三,契约兽是卷毛犬毛毛。”
赵小海看着林陌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真诚的眼神,脏兮兮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他伸出手,和林陌握了一下。
“赵小海,二中高二。它是‘影爪’。”他指了指脚边的夜刃猫。
两个少年,在夕阳映照的废弃公交站前,完成了第一次正式的交流。虽然未来依旧迷茫,虽然麻烦可能还未远离,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不是独自一人了。
而林陌视野中的系统面板,那代表着赵小海契合度的数字,悄然从15跳到了20。
小队雏形的第一块拼图,似乎就这样意外地嵌入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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