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麓矿区归来后,陆凡在百草园的日子,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无形的、越来越重的滞涩感,如同盛夏雷雨前闷热凝固的空气,压在每一个身处玄元宗的人心头。
变化是细微的,却无处不在。
首先是巡逻。以往只在主峰和重要殿阁附近出现的护法堂黑衣弟子,如今三三两两出现在外门弟子聚居的翠微谷、甚至杂役区边缘。他们沉默地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检查身份令牌的频率也明显增加。陆凡有两次在傍晚回屋时被拦下盘问,虽然只是例行公事,但那审视的眼神,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其次是人员流动。原本半年一次的外出历练任务被提前且密集安排,不少外门中的佼佼者被抽调出去,目的地不明。而一些常年在外的执事、甚至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却陆续返回宗门,行色匆匆。陆凡在去库房领取物料时,曾远远瞥见两位长老在丹霞峰议事殿外低声交谈,脸色凝重,其中一位赫然是当初从矿区带走发疯杂役的那道剑光的主人。
还有护山大阵。玄元宗的护山大阵“九宫云雾阵”平日里隐于无形,只有宗门庆典或遇敌时才会显化。但最近,陆凡在清晨或黄昏,偶尔能看见天际极高处,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晕一闪而过,如同水波微澜。夜间,偶尔能听到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持续数息便消失。这是阵法被频繁检测、或局部加强运转的迹象。
最让陆凡感到不安的,是一些“人”的细微变化。
那位丹霞峰的冷面内门弟子,自矿区回来后,几乎不再在公共区域露面。但陆凡有两次在深夜去后山倾倒药渣时,隐约感觉到似乎有视线从暗处投来,待他警觉回头,却又空无一人。
百草园里,那位负责上游核心药区、曾因“寒玉露”痕迹而忧心忡忡的资深灵植夫,前几日突然被调走了,据说是“家中急事”。接替他的是一个眼神游移、对灵药习性明显不甚熟悉的陌生弟子。
甚至杂役中,也多了些生面孔,虽然穿着杂役服饰,干活却有些漫不经心,眼神时不时打量着谷中的建筑和道路。
陆凡将所有这些异常,一点一滴,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记录在一张新的草纸上。当这些点被逐渐连接起来,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隐约浮现:宗门正在暗中加强戒备,抽调精锐,召回高层,似乎预感到某种威胁正在逼近。同时,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也在被悄悄处理或监控。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无形的引力正拉扯着一切。
这天午后,陆凡正在清理水渠最后一段,忽然听到药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他抬眼望去,只见陈锋正拦在一名身穿月白裙衫、面容清冷的女子面前,脸色涨红,似乎又急又怒。那女子,正是陆凡只远远见过几次、传闻中性情孤傲的丹霞峰内门师姐——苏芷。
“苏师姐!那‘蚀心草’的毒性尚未完全中和,此刻入药太过凶险!您不能拿张师兄的性命冒险!”陈锋的声音带着焦灼。
苏芷身姿挺拔,气质如冰似雪,闻言只是淡淡看了陈锋一眼,声音清冽:“药理我自有分寸。张师弟伤势古怪,非蚀心草以毒攻毒不可。让开。”
“可是……”
“陈锋。”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一位面目和善、身着执事袍服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正是当初引陆凡入门的张执事。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苏师侄精研丹道药理,既如此说,必有把握。你关心同门是好事,但不可质疑师姐判断。”
陈锋张了张嘴,看着张执事温和却隐含告诫的眼神,又看看苏芷毫无波澜的侧脸,最终悻悻地退到一边,拳头紧握。
苏芷不再多言,对张执事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库房方向,裙裾拂过地面,不带一丝烟火气。
张执事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向陈锋,语气缓和了些:“陈锋,你性子耿直,但需知分寸。苏师侄她……近来压力很大。后山禁地那边,不太平。”
后山禁地?陆凡心头一跳。玄元宗后山深处有数处禁地,据说封存着宗门秘辛或危险之物,等闲弟子不得靠近。张执事这话,像是无心之言,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陈锋显然也听到了,愣了一下,脸上的怒色转为疑惑和担忧:“张师叔,后山怎么了?和张师兄的伤有关吗?”
张执事却不再多说,只是摇摇头:“做好自己的事,莫要多问,莫要……多管闲事。”说罢,也转身离去。
陈锋站在原地,望着张执事和苏芷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半晌,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老树上,树叶簌簌落下。
陆凡低下头,继续清理淤泥,心中却波澜起伏。蚀心草,剧毒,常用于化解某些阴邪、侵蚀性的伤势或毒素。张师兄?他隐约记得,好像是一位负责巡护后山部分区域的筑基期弟子。后山禁地不太平?伤势古怪到需要用蚀心草以毒攻毒?
这一切,是否也和近来宗门的异常氛围有关?和矿区那诡异的暗红色矿石有关?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傍晚收工时,陆凡故意绕了点路,经过陈锋常去练剑的那片僻静石林。果然,看到陈锋正对着石壁疯狂劈砍,剑风凌厉,却带着一股烦躁不安。
“陈师兄。”陆凡走近,低声唤道。
陈锋收剑,回头看到是他,叹了口气:“是你啊,陆凡。”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一旁石头上坐下,神情颓然,“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师兄关心同门,何来笑话。”陆凡在他不远处坐下,递过去自己的水囊。
陈锋接过,灌了一大口,苦笑:“关心有什么用?修为低微,人微言轻。张师兄那么好的一个人,如今躺在病榻上,伤势一天天恶化,我却连他到底怎么伤的都不知道!苏师姐……她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说!”
陆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陈师兄,张师兄受伤,是在后山禁地附近吗?”
陈锋猛地抬头看他,眼神惊疑:“你怎么知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压低声音,“你……听说了什么?”
“只是刚才无意听到张执事提起‘后山禁地不太平’。”陆凡平静道,“结合师兄需要用蚀心草疗伤,猜测或许与某些阴毒侵蚀有关。”
陈锋盯着陆凡看了几秒,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杂役。他咬了咬牙,左右看看无人,才凑近些,用极低的声音说:“张师兄是十天前出事的。那晚本该是他巡值后山‘沉幽谷’外围——那里靠近一处废弃的古矿洞,据说很多年前就封了。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昏迷在谷口,浑身冰凉,脸色发青,丹田处有一道诡异的暗红色淤痕,时隐时现,宗门药师都束手无策。”
暗红色淤痕!陆凡心脏骤然一缩!矿区……暗红色矿石……古矿洞!
“然后呢?”他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
“然后就被送到了丹霞峰,由苏师姐亲自诊治。苏师姐检查后,只说伤势古怪,似被某种古老阴秽之气侵蚀,需用猛药。之后就闭门炼丹,很少露面。直到今天,她才说要取蚀心草。”陈锋眉头紧锁,“我总觉得,苏师姐好像……在隐瞒什么。她的眼神,除了专注,还有……一种很深的忧虑,甚至……一丝恐惧?我不确定。”
恐惧?连内门精英弟子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陆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几乎可以肯定,张师兄的伤,与北麓矿区挖出的那些暗红色矿石,或者说,与矿石中可能封存的“东西”脱不了干系!而苏芷,作为丹霞峰真传,很可能知道部分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相关的秘密研究或处理!
“陈师兄,”陆凡斟酌着词语,缓缓道,“近日宗门巡逻加强,高层频繁议事,护山大阵时有异动……或许,张师兄的伤,并非孤立事件。宗门,可能面临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威胁。”
陈锋脸色一变:“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陆凡打断他,站起身,“我只是个杂役,见识浅薄。但师兄,若真有事发生,护好自身,或许比追根究底更重要。”
陈锋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被陆凡话语中罕见的严肃和隐晦的警告震住了。半晌,他才重重点头:“我明白。谢谢你,陆凡。”
陆凡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陈锋本性不坏,只是过于耿直,希望他能听进去些许。
回到木屋,陆凡点亮油灯,将今日所得信息加入他的“地图”。张师兄的伤、暗红色淤痕、后山古矿洞、苏芷的异常、宗门的全面戒备……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朝着一个令人不安的中心汇聚。
他再次检查了床底的夹层和屋内的隐蔽布置。将之前收集的石灰粉、驱虫药、乃至那包地炎粉,分装成更易携带的小包。又用结实的麻绳和破布,编了几副简易的绳套和包裹。他甚至尝试用削尖的硬木和磨利的石块,做了几根粗糙的“箭矢”——没有弓,但用力投掷,或许在特定情况下能有点用。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防备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做好随时能够逃离、或是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在加剧。
一天深夜,陆凡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惊醒!钟声来自主峰方向,一连九响,低沉而急促,在群山间回荡。这是“警心钟”,非重大事件不鸣!他猛地坐起,侧耳倾听。钟声过后,并未听到喊杀或打斗声,但能感觉到谷中多了许多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
他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黑暗中,数道颜色各异的剑光从各峰升起,迅速汇聚向主峰方向。翠微谷中,也亮起了不少火把,影影绰绰,似乎有弟子在集结。
发生了什么?敌袭?内乱?

陆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穿好衣服,将准备好的几个小包贴身绑好,手里握住了那根最坚硬的木“箭”,屏息凝神,靠在门后。
外面的骚动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剑光散去,火把也陆续熄灭。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却仿佛凝固在了夜色里,再也化不开。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底层弟子和杂役中悄悄流传开来:昨夜,有不明身份的修士试图潜入后山禁地!被巡夜长老发现,双方短暂交手,潜入者修为极高且功法诡异,竟在击伤两位长老后,借助某种秘宝遁走!警心钟正是为此而鸣。
后山禁地!又是后山!
传言还说,潜入者似乎对禁地内的布置颇为熟悉,目的明确,直指某处封印。有长老怀疑,宗门内部有奸细接应!
奸细……陆凡想起了那些眼神游移的新面孔,想起了矿区那位冷面内门弟子可能的异常,想起了凝露丹失窃案的蹊跷结局。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血腥味,吹进了玄元宗的每一个角落。
陆凡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之后,宗门的氛围彻底变了。巡逻弟子数量倍增,且全部由筑基期以上弟子带队。各处要道设卡盘查,阵法全开,七彩光晕时常在天际流转。弟子们被要求尽量减少外出,修炼、任务皆在严密监控之下。一种沉默的、压抑的恐慌,在无声蔓延。
连百草园这样的地方,也被严格看管起来。王管事整日脸色铁青,呵斥杂役们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打听任何事。
陆凡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劳作,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他利用一切机会,观察地形,记忆路径,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可能不被注意的小道和隐蔽处。他甚至偷偷收集了一些干燥易引火的枯草叶,搓成细绳,藏在身上。
他像一只感受到地震前兆的蝼蚁,竭尽全力,为自己挖掘着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渺茫的生路。
然而,真正的风暴,总是来得比预想中更加猛烈和残酷。
灭门之夜,在一个看似平静的、没有月亮的漆黑晚上,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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